作者:鹤子
足以令人肌肉痉挛的疼痛与不再残缺的喜悦一同涌入他的脑海,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等着吧,维拓,很快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不过前提是你提供的这条手臂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售后问题。”
“哦,不必担忧,我对此有设计过特别预案。”
维拓将那取自喉中之口的支郁金香递给了辛克莱。
“倘若出现意料之外的<℃俬〃→陑似★◎;》0‘中∷〃轉羣:问题,就用我刚才的做法为你的手臂重新上色,不过概率很小,经过我的测试,画作在接入血肉之后是可以如真正肢体那样自己汲取营养维持健康的。”
“同时如果你的家族向你询问手臂恢复的原因,你可以展示这支郁金香,这是一件富含生命活性的遗物。”
“嗯。”
除却后顾之忧的辛克莱已再无此前的颓然,将郁金香收入衣兜后便离开了沙锣酒馆。
在他彻底走远后,维拓咽喉处的那张嘴才干呕了一下,似乎忍耐已久地开始说话。
“你这混小子不能像狩秘者那样随身带几个收纳匣用来装你的画笔颜料吗?别把什么东西都塞到我嘴里。虽说狩秘者的那些匣子是用来装首级的……”
“很抱歉,喀尔米恩老师。”
“不过您也清楚,只有贮存在您那里,我视若性命的画笔和颜料才是最安全的。”
维拓诚恳地表达了歉意。
“哼,满嘴的漂亮话……”
喀尔米恩不再追究这点,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你真觉得那个梅瑞狄斯家的小东西有能力搞来你要的东西?虽然受限于契约的效力他不至于背叛,但保不齐会干出些什么蠢事来,最后还是徒增变数。”
“反正是无风险的投资,试试也无妨。要对曾经的诺灵顿第一家族有些信心……虽然现在似乎也是。”
维拓逐步收回画笔与调色盘,昏惑灯光下的眸光隐晦地闪烁着。
“而且,我也想知道【覆皮描摹】以这些自诩苍狼的家伙作为载体,究竟能够培养出怎样的成品来。想必会比玛尔贝因那些残次品要更加接近于我对美的追求。”
契约严格限定了维拓与辛克莱,作为契约对象,二者相互不可伤害,不可背弃。
不过……这份细致而详尽的契约,似乎没对喀尔米恩作什么限制。他是维拓的起誓对象之一没sOUsUo:衣*嶺裬▲∈琦辘玖』×壹(四。§-§陆错,但他只对维拓的行为负责。
简而言之,他自己的行为不需要为契约的任何一项条款负责。
——
——
羹!
第七十章 浪潮.水花.遗忘
“哈-”
狩秘者总部整备间的浴室内,贝柏莎略带不满地看向正往自己头发上抹洗发露的薇薇安,以及立在后者肩上,目光隐含嘲谑的乌鸦穆宁。
“安分些,贝柏莎,说好了夏秋两季三天洗一次澡,冬季五天一次。光靠在沙子里打滚和舔爪子可是无法完成自我清洁的。”
贝柏莎对于洗浴设施的了解程度只能用悲剧形容,且误触之后还往往会习惯性的使用颇具暴力倾向的解决方式……例如这家伙有一次因不知如何调节淋浴开关,导致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被冰冷刺骨的凉水浇了个通透。
这使得她当即气急败坏地想要将水管拆掉,万幸海妲修女快速到场将其制止,狩秘者教团的公共财产才不至于蒙受无妄之灾。
综上所述,近期薇薇安不得不临时充当起饲养员的角色,教导贝柏莎该如何用更接近人类的方式清洁身体。
受慑于海妲修女的威势,贝柏莎并未拒绝这份安排,不过这家伙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例如悄悄用浴室的木质置物柜磨爪子,以及在淋浴时冷不丁地甩动头发,溅薇薇安一身泡沫。好在二者间本质上是同僚关系,她无心作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看着沾上泡沫和点点水渍的衣衫,薇薇安在为贝柏莎冲水的同时,不由浅叹一息。
不是一只有0小型猫科动物lin才会讨厌水吗?剑齿兽怎么想都是大型猫科动物才对,怎么也有这种习六性……
虽说有饲养动物的经验,但穆宁毕竟是鸟类,并且其本身在鸟类中也算得上聪慧异常的类型。只要找一个小水池放上水它就会去洗澡,甚至能够自行觅食,丝毫不需要自己额外操心。
而贝柏莎看上去与寻常人类无异,却似乎不怎么拥有人类的自我认知。
据海妲修女所说,有一次她去贝柏莎房间通知对方前去例行训练时,这家伙在不着片缕的情况下给她开了门,并且一脸理所当然。
终于,随着贝柏莎身上最后一点泡沫被洗净,艰难的清洁工作也算宣告完成。
薇薇安拍了拍自己的衬衫,随即从旁侧的置物架上取下浴巾,细致而耐心地为贝柏莎擦拭身体。
原先贝柏莎身躯的发育程度大概在十五岁左右,只能勉强称之为亚成体。而在经过弗兰与西格莉德的重塑,海妲修女的特殊训练,以及狩秘者教团的饱和式伙食补给后,她的成长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了些。
眼下人类形态的她看上去已有十六七岁,虽仍处于亚成体阶段,但稚嫩气息要明显减少了许多。
除此之外,或许是出于剑齿生物的某种基因优势,哪怕贝柏莎未经过真正意义上的长期体能训练,她的肌肉曲线仍显现出美观而饱满的状态,看上去健康细腻,富有柔韧性与爆发力。
哦,她的胸围尺寸似乎也略有增长,是自己的错觉吗……
薇薇安虚起眼眸,看着还有些小别扭的贝柏莎,思绪一时有些飘远。
待到贝柏莎身上彻底干透后,薇薇安将脑中的想法尽数收敛,随即为她换上葬仪侍女的内衬与束身甲袍。
壹“好了,我们走吧,海妲修女已经提前去会客厅等候了,今天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记得一会儿到了那里保持沉默,就算有人向你搭话也什么都不要说。”
零言罢,薇薇安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一小包油纸封装的丁香鱼干,将其递给贝柏莎,以示奖励。
零……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柒看着递来的零食,贝柏莎蹙起眉,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继而在一秒钟都不到的心理斗争后欣然将其收下。
陆——
玖狩秘者教团,会客厅。
壹雕刻着狩秘者圣徽与猎人剑纹的木质方椅之上,海妲神情肃然,正襟危坐。看到薇薇安带着贝柏莎进入房间后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两人在旁侧落座。
肆身为机密庭探员,薇薇安已提前知晓了来者身份,只不过她略有些好奇,海妲修女会以怎样一种态度来对待即将到来的会面。
叁是强势诘问,柔和的安抚,还是冷淡而客观的陈述情况?
陆十余分钟的等待后,会客厅门扉之外传来了几声轻叩。
“请进。”海妲的声音同时响起。
在得到应允后,来者才抬手推开门扉,步履优雅而稳定地来到海妲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位衣着华贵靡丽,气质雍容,神情和蔼且发丝通体银白的老妇人。在见到她时会莫名感到她正在微笑,然而其双眼并未弯翘,唇角亦无勾起,实际上五官维持着相当冷淡的状态。
“日安,猎人们。承蒙邀约,不胜荣幸。”
老妇人幅度极小地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礼。在开口说话时,她的眼眸仿佛有灯曜光芒浮动,闪烁着摄人心魄的深幽色泽。
“如果不是沦溺剧院的那场火,或许我永远也不会来到这里。同时,我也不免庆幸,自己第一次来到狩秘者教团是因为这件事,而不是什么其他原因。”
“不必多礼,波丽娜女士。”
略去虚与委蛇的寒暄,海妲回以一个狩秘者的问候礼,遂直入主题。
“对于流入沦溺剧院的那批危险艺术品你所知多少?”
“了解一些,知道那是辛克莱·梅瑞狄斯私底下玩的小把戏,不过也仅限于此。一位不属于我们统辖的,名义上的负责人想要通过自己的渠道赚取些额外收入,我们其实也很难监管。”
“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双方总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相互的尊重。”
名为波丽娜的老妇人抬起花瓷茶杯啜饮一口,状若无奈地解释着。
倒不是有恃无恐,而是这件事她真的并未参与。
事实上贰,波丽娜在两年前因0一桩旧事前往了洛雷敦,直到两个月前才回肆到诺灵顿。但作为朦胧结社目前在诺灵顿仅有的第五阶梯拭镜人司祝,沦溺剧院的事件她又无法直接脱开关系。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波丽娜的说辞,海妲不置可否,并未明确表态。
“从时间来推论,波丽娜女士你确实不太有插手剧院走私的机会。而教团邀请你前来,也并非为了追责。在狩秘者处理该类危险事件状况的前例中,一般很少以‘邀约’作为追责的手段。”
“确实如此。”
波丽娜对此表达了认可。
作为以飘忽不定著称的朦胧结社高层,她实在不倾向于使用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手段。对她而言只要能保证某个计划在隐秘状态下稳步推行,遑论数十年,哪怕耗费百年时光亦可以接受。
“似乎我还没有见到过猎人在面对与立场相悖的狂信徒时,选择和平谈判的情况。倘若你们判定我已成为对诺灵顿存在明确威胁的不稳定因素,那么来找我的应该就是肃清部队,几位主管,以及带队的征令侍者了。”
“不过,海妲修女你给予我的压力可不比上面的阵仗要小。”
方才初见海妲时,这位拭镜人司祝便已尝试从诸多方面揣摩对方。
眼神,语调,面部表情的变化,以及逸散灵性予人的感触……绝大多数时候,她甚至仅凭上述特征便能洞见一个人的心理特征与行事风格,从而对其往后的命运进行预言般的推断。
波丽娜想要知道,这位新晋的征令侍者成色如何。
身为首席猎人亚恒仅有的后嗣,其如今的地位究竟是不断累加的虚名,还是自身能力的外化体现?也难怪波丽娜会有诸如此类的怀疑,毕竟在她离开诺灵顿时,海妲似乎也还刚脱离狩秘者预备役没几年。
对已攀上五er层阶梯的9密教门徒而言,“年”是一个相当短暂的时间单位,不过一次liu春秋轮转,三四百余昼夜而已。然而就是如此短暂的间隙,对方已然升任征令侍者,成为了葬仪庭中可以独当一面的资深猎人。
那么,自见面至此,她的结论如何?
答案是……没有结论。
面前的修女无论是神情还是言语都不曾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表露,形同铁铸。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只有“无懈可击”这个词比要贴切些。
同时,她的灵异常内敛,以至于在不使用秘仪的情况下即使是波丽娜也无法洞悉其实质。
但出于拭镜人司祝那超越合理性的敏锐感知,波丽娜仍能通过反窥自身的潜意识得到预兆与启示。那是一缕细微而渺茫的不祥感,仿佛盲人来到一尊龙型圣嗣脚下,伸手触摸其鳞片却不知对方究竟是何物。
“我无意对波丽娜女士你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海妲缓慢地眨动眼眸,继而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所以,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一个问题,你对于沦溺剧院走私品的来源是否了解?”
“关注不多,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剧院都是那个梅瑞狄斯的小子在操持。不过通过账面变化和一些人员流动痕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那批走私品来自玛尔贝因。”
波丽娜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话音刚落便已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了海妲。
“这是沦溺剧院的一部分私账,虽然改动的方式还算高明,但也谈不上滴水不漏,检查的细致些就能从运输渠道中推测出走私品的来源。”
“说起来那些危险品竟然来自玛尔贝因,这确实让我有些惊讶。”
在终结凋变纪的盛大戕伐号角响起,黑色荒原将斐兰讷斯的国土撕裂前,玛尔贝因曾是与诺灵顿相距不远的邻近城邦……然而在伊始千年之后,却似乎再无人谈论那里。
玛尔贝中≥〔轉羣:壹零零柒(¤陆∥⊙玖$〓壹肆「?叁”陆因这个名字就仿佛在历史中匿迹藏形,躲进了满是尘埃的角落。
倒不是因为它真的无法到达抑或难以找寻,而是那里已荒芜破败得引人生畏。甚至就连向来以好奇心和探索欲著称的密史学家,千年来也失去了发掘此地的欲望。
早年佐帕罗斯大师曾专门亲身调研过玛尔贝因,而最终,他给出的评价是“我们常说危险和机遇共存,但在这个鬼地方,危险是唯一剩下的玩意儿”。
在此之后,正规的报道与文献都鲜少再提及玛尔贝因。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后来成为了恐怖灵异小说的专用事发地之一,似乎无论是再离奇荒诞的故事,只要笔者将地区设定在玛尔贝因,就也获得了一丝天然的合理性。
海妲接过这本小册子,并未翻看,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再度开始了询问。
“第二个问题,波丽娜女士,你是否知晓‘蜕皮灾疫’?”
“蜕皮灾疫……”
波丽娜重复着这个名字,眸光浮动,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一闪而逝。原本她在回答问题时的态度显得游刃有余,直到此刻才显现出片刻的犹豫。
“结社内确实对这个名词有所记录。那是蛾教掌握的密史,而我并非统合派,按理来说我是不该知道的,但恰巧我一向对于文献颇有兴趣,因而不小心看到了这份资料。”
“据一位失落时代的夜蛾门徒留下的笔记来看,斐兰讷斯曾爆发过一次起因不明的天灾。某种会使人剥下自己皮肤的恶性影响在无形中传播,以至于后来数座城市内几乎只剩下了没有皮肤的红肉。”
“但这本笔记本身已经半毁,而且相当语焉不详,没有写明起因与经过,只讲述了这场灾疫是怎么结束的。”
聆]∩遴7×≡粶∫〃亿私♀毶六蒐索: 言及此处,波丽娜再度抬起花瓷茶杯,饮下一口。
海妲似有会意地瞥向她。
“倘若机密庭后续的调查证明朦胧结社与走私的危险品没有关系,那么这次事件也该就此告一段落。而沦溺剧院虽然发生了火灾,但起火原因与剧院本身无关,且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因此,剧院应当在短暂整休后恢复营业,我们也会做出声明,致使剧院的名誉不因此过分受损。”
这不算什么利益许诺或者谈判价码,只是一个符合固有条例的章程。
不过波丽娜也没有什么其他需求,在得知狩秘者下一步的举措后也就利落地讲述起了蜕皮灾疫因何迎来终结。
“可以将蜕皮灾疫视为决堤的河流,放在往常,它的危害毫无疑问是巨大且不可忽视的。然而在那场席卷凋变纪元的盛大戕伐中,它不过是一朵在海啸巨浪之下溅起的水花,毫不引人注目。”
“狩秘者的前身,即追奉狩神之神的先民们成建制地碾过了发生蜕皮灾疫的区域,然后将所有撕下皮囊的扭曲红肉都焚成了灰,连同所有幸存者,执剑者先民中的受影响之人,以及那些城市一起。”
——
——
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