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医小姐绝无误诊! 第365章

作者:鹤子

  “托洛缪先生,之前【覆皮描摹】艺术品的投放只是小规模实验而已,而且沦溺剧院的那批货是查不到来源的,更别提货物在面对狩秘者时提前活化,都已经遭到销毁……”

  “聒噪。”

  托洛缪轻啧一声,令辛克莱闭上了嘴。

  “你认为你的辩解比‘狼形之眼’提供的整篇事件报告更可信吗?我让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讲废话的。”

  “之后,沦溺剧院的负责人工作会由另一位梅瑞狄斯接手,你不必再费心了。 ”

  托洛缪提到了狼形之眼,而当时在沦溺剧院的狼形之眼一共就只有佩德罗一个人,这令辛克莱后背即刻涌起一股寒意。毫无疑问,对方已为自保作出了某种措施。

  他舍弃了自己。

  但托洛缪所言的内容又令辛克莱产生了一丝幻想。

  或许对方也知道,沦溺剧院当时来了一位征令侍者层级的猎人,在这巨大的外部压力之下,想要进行有效的补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自己会在受到一些惩罚之后被调到别的位置上?

  而就在辛克莱尚未从脑中的猜测中回过神来时,剧烈的疼痛已从手臂上骤然传来,他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得本能地蜷缩身体,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低吟。

  却见他的整条左臂已被撕了下来。

  而托洛缪正有条不紊地啃食着这条手臂,这位看上去严肃古板的老者此刻似乎剥去了一切伪装与仪态,神情中仅剩下了饥饿得以缓解的快意,以及与快意同等强烈的仇恨。

  “滚出去。”

  显然,托洛缪不喜欢在用餐时身边还站有旁人,哪怕对方是食材的提供者。

  “小家伙,你该庆幸自己的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不是那么稀薄,否则你付出的代价绝不止一条手臂。这是我对你们这种不成器的后嗣的仁慈,将它铭记在心。”

  “至于其他的告诫,我不再说,你自己应当知晓。至于不知晓的后果,你大概不会想亲身体会。”

  言罢,老者不再理会辛克莱,转而专心致志地咀嚼嘴边的食物。

  剐肉剔骨,吮血吸髓,似乎不愿浪费任何一点残渣。直到这条手臂完全以糜状物的形式进入他的腹中,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辛克莱如蒙大赦地退出了零号审判厅。

  〇虽然剧烈到足以使麻痹神经的痛感不断自断臂处传来,但他此刻心底最先涌现出的情绪竟然是庆幸,庆幸着自己能够活下来……

  毕竟,方才托洛缪看向自己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同族后嗣,而更加接近于打量餐盘中的食物。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令他不寒而栗,以至于说些什么的勇气都不再有。

  腫而完成进食的托洛缪并未显露出满足神情,只是保持着冰冷的沉默。

  转数息之后,他终于面向空寂的审判厅,再度开口。

  :“梅瑞狄斯的骄傲,梅瑞狄斯的耻辱,离群的红狼啊……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也感受不得不撕咬血亲的痛苦。那股厌恶,那股彷徨,还有那无法自拔的饱足……”

  “又或者,我要以这副丑恶至极的模样,将你连同你带来的创伤一起,吞食殆尽。”

  微不可察的低语之后,托洛缪捏着节杖几度徘徊,回到了审判长的位置坐下。

  审判红狼之夜中,他也是在场梅瑞狄斯的其中一员。

  甚至,是他亲口宣布,亲自执行的裁决。

  托洛缪是否说谎?他分明说过除却亚恒与海妲之外不曾有一人活着离开零号审判厅。

  答案或已不言自明。

  作为通过餮食血亲苟延残喘至今之人,尊严与体面对他而言已是再无法取得之物。但正因为缺失所引发的强烈空虚感,他更加不愿以低劣的谎言或者欺瞒来伪饰自己。

  托洛缪还活着,但他再未离开过零号审判厅,因此那一夜对他而言永无终结之日。

  幽风拂过,引动烛影飘摇。

  审判厅中一切事物的影子各有其位,皆尽朝着远离灯光的方向拉伸延展。唯有这位老者脚下的深黑黯影脱离了光源的束缚……以审判厅中心位置被牢牢钉住,再无法移动分毫。

  能见到,托洛缪影子的边沿处立着一柄通体浅灰,花纹繁复的直剑,正是它将影子钉死于原地,而剑格之上刻写一个已被划去的名字。

  亚恒·梅瑞狄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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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沙锣之夜

  经过消毒,清创,缝合,以及输血与秘仪处理后,辛克莱已经摆脱了失去左臂所带来的生命危险。

  但由于肢体完全断离,以及缺失部分无法寻回,显然他在往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只能维持独臂状态。而这个时间的界限,或许是他的往后余生。

  s愤怒是必然蕴生的情绪,然而他并不知晓这份愤怒究竟该指向何人。

  o他现在拥有的财富,地位,名誉,以及未来可能的保障全部都来自于梅瑞狄斯这一姓氏,家族是他深入髓血的烙印。也正因为如此,他甚至无法对原审判长托洛谬生出哪怕一丝怨恨。

  U怨恨或许并非不存在,但这一情绪在脑内浮现出的刹那,便会被更加强烈的恐惧吞没。

  s那么,是否能将这份仇恨指向狩秘者?

  U辛克莱确实是这么做的,然而他并没有将报复的念头化为实践的勇气。

  O看看托洛谬·梅瑞狄斯的下场吧,那位曾意气风发,重权在握的一号审判长,现在变成了被捆缚与破败厅室中的阴鸷幽魂。

  :幽魂这个形容可能不是那么贴切,毕竟托洛谬从生物性质上来说姑且还活着。他现在的状态,大概是靠着血亲的灵与肉苟活的食尸鬼。

  复杂而相互矛盾的情绪交织涌现,引得辛克莱心乱如麻,最终无非归于煎熬而已。

  沙锣酒馆深处的隐秘包间中,他身前圆桌上的空置酒瓶不断累加,燃尽最后一点烟丝的烟蒂已将烟灰缸占满,却还仍不断有新的烟蒂被捻灭其中。

  “该死,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辛克莱摇荡着已经见底的威士忌酒瓶,本能地想要伸出左手从烟盒里再取一支,但回应他的仅有一阵虚无的幻痛。

  虽然经过了特殊的镇痛处理,但梅瑞狄斯的医师还是嘱咐他最近忌烟忌酒,适当摄入蛋白质的同时最好吃清淡些。当然,眼下他早已不在乎这些告诫。

  他只想要让精神沉沦于迷醉中,忘却恐惧,煎熬,以及痛苦。

  恰在此刻,辛克莱所处密间的门扉传来了锁芯弹动声,随后门扉被推开,一位裹着亚瀚塔风袍的男人环视四下,随即缓慢地走入其中。

  “我并不排斥酒精与烟草。”

  “很多时候脆弱的凡人为了维持自己脆弱的精神,就是需要诸如此类的外部刺激。哪怕这种刺激的本质是对生命的透支与伤害……但‘滥用’则是彻头彻尾的愚行。”

  男人挥挥手,驱散飘散而来的灰白烟气以及酒精气味,虽有掩饰,但仍能看到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嫌恶。

  “看来我们的交易让你付出了代价。”

  他眼神微转,视线很快聚焦在了辛克莱的断臂上。

  “你既然知道……竟然还敢来这里?虽然我的家族保下了我,但我们仍然欠狩秘者一个解释!你就不怕现在马上有一队狩秘者过来让你吃子弹吃到饱?”

  “辛克莱先生,还请不要说这种伤害我们商业友谊的话。我提供货物以及绝无仅有的优惠价格,你提供微不足道的资金以及渠道支持,一切公平合理。”

  “至于你的运输渠道出了变故,我只能表示同情,其他方面实在爱莫能助。不如往好的地方想想,我的货物会在活化之后显露出强烈攻击性,继而诱使狩秘者将其销毁。”

  “否则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止这点而已了,不是吗?”

  男人摆了摆手,对辛克莱言语中隐含的威胁意味毫不在意。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不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色厉内荏地吠叫”,但考虑到对方梅瑞狄斯的家族身份还能为自己提供些帮助,他忍住了。

  “这点而已……什么叫‘这点而已’?”

  “你知不知晓再狼群中成为残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能,低贱,以及未来不再有可能性!意味着我一路至今的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意味着我他妈注定要被抛弃!”

  辛克莱伸出仅剩的右臂猛地砸向木桌,几近崩溃之下,他的暴戾情绪终于再无法抑制地释放出来。

  “哦?我yi还以lin为在追lin奉‘刃’的qi家族中liu,伤痕会是一jiu种荣誉。”yi@si◎san£↓liu∽

  男人挑了挑眉,随即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道尔林葡萄酒。

  “是荣誉使伤痕变得光荣,而不是伤痕带来荣誉……因惩罚而诞生的伤痕,不过是受刑者的罪证。”

  辛克莱咬着牙发出一句低吟。

  “确实如此。”

  男人点了点头,同时对辛克莱能说出这种颇有哲理的话感到了些许意外。他还以为今天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或者已深陷自暴自弃的失败者。

  “我本来准备了其他的筹码,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改变了主意。显然有更加适合你的现在情况的交易……辛克莱,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类人最擅长什么。”

  “你是说,我的手……”

  辛克莱抬起头,察觉到了男人的话中意,但与此一同升起的,还有强烈的警惕心。

  “嘿,我可不做你那随手丢弃的实验品,你那些秘术的最终产物我也是都见过的,要么跟疮疤上的烂肉一样,要么像是吸多了塞勒姆酊剂或者脑灵烟的废物二流艺术家画出的荒唐涂鸦。”

  男人对此并不生气,只是装若无辜地解释了起来。

  “辛克莱,还请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我承认之前的那些成品都有些不堪入目,但当时我们对货物的最高要求是‘传播性’,因此形态会有些扭曲也是必然的。”

  “话说什么叫‘二流艺术家的荒唐涂鸦’?我觉得成品在转化过后的状态都符合超现实主义画作的特征,具备别样的美感。”

  “咳,回归正题……只是为你再塑一条手臂而已,这对我而言并不难。并且我可以保证,它比你原装的肢体要更好,更安全也更可靠。我带了契约纸卷,上述条款都可以尽数写入其中。”

  再一次,抉择被摆在了辛克莱面前。

  而这位年轻的梅瑞wu狄斯对于回归肢体完整的六渴望无以复加,其实在男人说出提si议时er他就已经倾向于答应下来。之所以说出带有拒绝意味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在谈判中多争取一些利益而已。

  沉默半响,辛克莱将威士忌倒满整杯,尔后一饮而尽。

  “那么,立字据吧。”

  “我知道,你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男人赞许地抚动手掌,随即展开未知皮质的纸卷,以自己的血液书写起来。

  【保障条款:超现实主义画家‘维拓·阿玛兰特’需以所有绘笔之下的构象,以及恩师‘喀尔米恩·冯·门罗’的名义起誓。辛克莱·梅瑞狄斯则需以苍狼之血立约、】

  【条件:辛克莱将为维拓提供完成仪式‘覆皮描摹’场地,牲祭,以及蕴灵素材。素材层级在第三阶梯至第四阶梯,总计共三件。】

  【契约内容:维拓需为辛克莱治愈缺失的左臂,肢体再塑后不应出现污染,畸变,劣化,以及任何因秘仪本身缺陷而导致的不良反应。并且在外形与实用性上需与完整时期保持一致。】

  【契约双方在履行条约时不得存在任何形式的主观加害意图,同时不可进行客观的加害行为。】

  出于某种敬业精神,维拓在书写契约时格外认真细致,以至于辛克莱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明显的漏洞。

  甚至就连价码也在他的可承受范围内。

  “维拓,看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对这场交易的底线在哪里。”

  “当然。”

  维拓很利落地承认了。

  “毕竟你不可能去跟狩秘者死磕,同时也无法违逆居于更上层的梅瑞狄斯们。我们曾是合作伙伴,而我希望这份契约能令我的关系更加紧密。”

  “因此,我选择以‘诚意’作为这份契约的唯一主旨,核心诉求则是‘各取所需’。”

  汣“……如果你不是一个画家,或许会成为诺灵顿享誉盛名的商人。”

  死辛克莱不再犹豫,以尖锐的犬齿划破小拇指,随即在皮质纸卷上签下了姓名。

  耙契约生效,无形无质的灵性束链在两人间形成了联系。

  哎“好了,把清单给我,你要的东西我会去筹备。还有,这段时间在诺灵顿记得安分点,要是你因为什么烂事被猎人逮到,那我们的约定就此作废,可不要奢望我能去捞你。”

  私辛克莱告诫了一句,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散“理应如此,不过我希望这一条款同时作用于双方。”

  维拓对此并无异议,但他似乎不打算就这样结束今天的会面。

  伶“那么,还请让我先帮助你重归完整,辛克莱先生。”

  “嚯……你竟然愿意提前完成自己的契约内容?你有这么好心吗?”

  辛克莱蹙起眉,灰栗色的眼眸流出些许困惑。

  “不必怀疑我的好意,我只是对自己收取报酬的能力比较有信心。我相信违约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糟糕情况。”

  言语间,维拓已抬手探入亚瀚塔风袍的领口中,在目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下,他的整个手掌完全深入脖颈中部的狰狞裂口中,随即从中取出数支画笔,以及一个已完成颜料配置的调色盘。

  依次蘸取那些质感黏稠且色泽古怪的颜料后,他捞起辛克莱空荡的衣袖,在其断臂缺口处开始了作画。

  骨骼关节,肌肉血管,神经组织,乃至于最后裹上的皮肤……这是超越画布的立体作画,每一笔都栩栩如生。

  只不过直至作画宣告完成前,辛克莱都还未感受到这条手臂属于自己。

  最终,维拓从那张喉中之口内取出了一支郁金香,撕下一片花瓣碾为碎末后点在笔尖,完成了代表结束的一笔。

  神经接驳的疼痛感骤然传来,辛克莱额头上即刻暴起游蛇般的青筋,他似乎随时可能发出惨叫,但在喉结滚动几次之后,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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