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这是一种非理性的透支。透支完了呢?当老百姓口袋里的钱被掏空,当市场被全国拼命扩产出来的无数产品塞满时,会发生什么?那将是严重的产能过剩和可怕的市场萧条!这种情况在欧洲、在日本的历史上都反复上演过。
我们刚起步的家电产业很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我们必须谨慎,否则压垮的不是一家两家工厂,是无数刚冒头的企业和地方项目!”
彭首相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孙明远决定再添一把柴火:“首相,现在当务之急确实是控制物价,但我建议您立刻着手做一件事——摸清全国主要工业门类,尤其是耐用消费品的产成品库存和在建项目总规模!
越快越好,数据要准!现在所有的工厂都在拼命生产、囤料,这表面的繁荣下面,藏着巨大的风险。这就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水退之前看着壮观,水退之后……满地疮痍。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
电话那头,彭首相沉默良久。孙明远的分析逻辑清晰,但这番“市场大萧条”的预言,与他此刻最紧迫的任务和接触到的“全面大干快上”的信息实在反差太大。
他内心深处并不太相信孙明远所说种种,或者说,不愿相信在这种举国动员增产的关头,几个月后市场会急转直下,而他的经验也告诉他,中国市场一直是卖方市场,只要生产出产品,就不用发愁销售,尤其是家用电器……
“明远同志,你的担忧有一定道理。”彭首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国家会统筹考虑的,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是稳定价格。
你们明远要继续发挥表率作用,克服困难,保障供给!至于产能布局的问题,要放在下一步经济结构调整中去解决。”
“首相放心,明远系的企业会全力以赴完成国家交付的任务,保障市场供应!我们的产能是释放的,只是对后续采购和生产节奏会更谨慎一些,也请您理解,我需要对股东负责!”
“好!”彭首相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孙明远这个“特立独行”的资本家,虽然说得振振有词,但终究比不上眼前这火烧眉毛的物价飙升更揪心,他很快把孙明远的警告暂时放在了脑后,投入了更激烈的“价格攻坚战”……
孙明远也非常理解彭首相的想法,不过在商言商,他给了燕京电子等等企业这么多年的便宜,就是为了今天,接下来的大萧条拥有无数资金的他恰好可以逆势扩张,凭借着资金和成本优势,好好给大小国企上一堂课,一堂资本主义的市场竞争课!
第301章 出人意料
公元1988年9月,山东半岛的暑热尚未完全退去,孙明远就乘坐飞机悄悄来到了日照,见到日照市的主要领导交谈时,大家都有些唏嘘。
“价格闯关”搞成一地鸡毛,都一个月过去了,老百姓的抢购还没有结束,各地党政干部简直要吐血,现在遇到的种种麻烦比打仗还要辛苦。
相比较而言,日照的情况要好不少,日照人口不算多,但这几年大发展,工业发达,孙明远又早有准备,康师傅集团又有空前数量的库存,康师傅集团开足马力生产自然解决了不少问题。
当然了,问题还是有不少,比如明远汽车厂的物资供应前两天竟然出了问题,幸好黄保铭后台硬,一通电话打下来,铁路系统运来了一批原料,才没有影响到明远汽车的生产受到影响,大厂尚且如此,那些中小国企的麻烦可想而知……
随着国家开始管制,日照一把手董峰和二把手李卫国相信通货膨胀可以得到缓解,抢购也能得到解决,但中央现在紧锁银根,开始清理各种皮包公司(官倒的主力),不断压缩地方的基础建设,这对日照影响不少。
这影响的不仅仅是各路神仙,更是各个机关的小金库,要让各家尝到甜头的单位配合很难,而且日照正在大基建,若是没办法贷款自然影响发展。
两人自然盯住了大财主孙明远,不过孙明远没有拿到银行,一肚子气,这两年相当的不配合,能不能说服他支持,他们心里没底。
这两位副部级干部伤脑筋的可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违拗陈老的意见,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杨总的威信大跌,作为杨总的老部下,董峰自然头疼。
而且他还有一个现实的麻烦,侯老把爱子安排在日照,结果连市委委员都没过关,侯老对董峰的意见很大,一个副部级干部得罪了实际负责组织人事的侯老……
李卫国得了方老爷子点名成为市长,但他的压力也格外大,他几乎可以说是全国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这实际上是极大的负担,而且董峰遇到的麻烦,他同样也有,侯老虎视眈眈盯着,一旦他犯了错,他背后的陈老爷子都未必保得住他。
所以两人现在多少有些同病相怜,唯一能做的就是通力合作,把日照搞好,寒暄时,董峰首先代表省委枢机白长秋向孙明远问好,并表示白枢机现在事情格外多,过两天再和孙明远见面。
孙明远点点头,然后十分惊讶的说道,“白枢机的提拔也太快了,去年才是日照一把手,现在都已经是山东一把手了,当看到这条新闻时,我都不敢相信!”
就在孙明远到达日照前夕,白长秋升迁为山东省委枢机,超越正在担任西南某省一把手的古枢机,成为此时中国最年轻的省委一把手。
孙明远知道这是一个年轻干部不断被提拔的时代,但白长秋的进步还是让他咂舌,山东又是大省,老白干完一届,完全有可能冲击中央局,这一世白长秋能够达到的高度甚至有可能超过前世。
此时孙明远记忆中,后世舞台中央的人物已经一个个浮出了水面,比如已经位列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的鲍主任;又比如上海市委三位副枢机……
听到孙明远这么说,其他几位日照领导若有所思,很显然在白长秋这一次关键的进步中,孙明远压根没发挥作用,要不然他不至于这么吃惊。
这也符合孙明远一贯的做法,孙明远与人关系好,会多一些投资,遇到麻烦了也愿意帮忙,但他比较谨慎,并不发展私人关系,用钱或者影响力帮着跑官,更是绝无可能。
两人自然会告诉孙明远白长秋干得非常好云云,但真相只有他们这些局内人知道,白长秋同志在日照期间干得非常出色,而在省长任上,他又表现出了出色的协调能力,中央和地方的山东籍老同志们都比较满意。
而梁枢机虽然保住了得意门生的副枢机位置,但也元气大伤,在执政地方的老同志们被要求推举二线后,他不得不退休,把山东一把手的位置交出来,然后白长秋顺利正位山东一把手,成为最年轻的封疆大吏。
据说,中央在讨论山东一把手安排时,杨总和侯老原来想从外地调一位同志,但征求意见时,山东籍的老领导和山东本土老同志都不满意,就在此时,陈办传达了陈老的指示,“要给年青人更多的锻炼机会”。
方老爷子见过白长秋,对他挺欣赏,现在陈老爷子又认可白长秋,杨总和侯老当然不能说不,而陈老爷子突然改变,虽然大家伙不知道原因,但董李两人都认为与孙明远有一定的关系,据说陈老爷子已经改变了对孙明远的看法,说他不仅是企业家,更是经济学家……
交谈一番后,孙明远首先来到了新成立的明远中航动力公司,这个企业就在明远汽车附近,当他走进去,就看见巨大的天车正在缓缓移动着一台闪闪发亮的航空发动机。
这台从西安420厂搬迁而来的斯贝MK202发动机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每一片叶片都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孙明远站在厂房中央,仰视着这台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杰作,十几年前,中国花费巨资引进了这款发动机的生产技术,但直到今天,完全自主生产仍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印象中,一直到二十年后才算是真正吃透了斯贝。
"孙董,这是我们从西安运来的最后一批设备。"现在的明远中航燃机公司总经理李建华指着远处正在安装的精密机床告诉孙明远,"包括涡轮叶片加工中心、燃烧室焊接设备,还有各种专用检测仪器,总共127台套。"
孙明远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设备,每一台机器都代表着五六十年代西方最先进的制造技术,看起来比较落后,但事实上,这里面绝大部分设备都是国内的顶尖设备。
"西安那边的技术人员都过来了吗?"孙明远问道。
"核心技术人员基本都到了,"李建华回答,"包括总设计师吴老先生,还有三十多位高级工程师,大家对在这里重新开始都很有信心。"
“他们和子女家人的就业入学都安排好了?”
“孙董放心,都按照财团专家的待遇安排了,他们都很满意!”
孙明远点点头,就在这时,厂房另一端传来了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声。那是一台刚刚装配完成的斯贝发动机正在进行冷试运转。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像是钢铁巨兽的呼吸。
孙明远循声走去,在试车台前停下脚步。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他看到发动机的进气口正在吞吐着巨量的空气,尾喷口冒出淡蓝色的火焰。
"这台发动机的推力是多少?"孙明远问身边的技术人员。
最大推力54.5千牛,加力推力91.1千牛,"技术人员回答道,"虽然技术已经有些老旧,但可靠性很高,维护成本也相对较低。"
孙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斯贝发动机虽然算不上最先进,但确实是一款成熟可靠的产品,更重要的是,国内已经拿到了绝大部分技术,只要一个个吃透,就可以发挥作用。
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这个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摇摆不定也就罢了,目标还定得非常高,花了那么多钱引进的东西又不管不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非常富裕呢!
"孙总,您来看看这边。"李建华引导着孙明远来到厂房的另一个区域。
这里摆放着另一组设备,虽然体积巨大但明显没有航空发动机生产线那么复杂,设备上贴着英文标签,显示这些都是刚刚从英国运来的产品。
"这些是燃气轮机的生产设备?"孙明远询问。
"是的,从罗尔斯·罗伊斯采购的斯贝燃气轮机生产线,"李建华解释道,"这是基于斯贝航空发动机改进的船用和发电用燃气轮机,虽然技术相对成熟,但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孙明远走近其中一台设备,好奇的看来看去,“我为了这些东西花了一亿多英镑,你们觉得值得吗?”
"绝对值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激动地说道,"虽然斯贝燃气轮机不是最新技术,但它成熟可靠,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改进和升级。"
这位老专家就是从西安调来的总设计师吴老,虽然已经年过七旬,还是精神矍铄,“孙先生的企业极其擅长搞电子,若是我们完成数字化改造,再修改一下气压机,我们完全可以极大的提升发动机的推力……”
“我最在意的就是数字化改造!”孙明远听完很高兴,“现在中国的发动机都很落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国产汽车ECU,这不仅耗油,也不利于新能源车的发展……
而要搞汽车ECU,关键是建立各种燃烧模型,你们会搞喷气发动机的燃烧模型,搞活塞机的燃气模型肯定不在话下。
你们完全可以开发汽车ECU,只要干好了,光光国内各种发动机的改造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就足够支撑你们后续的开发费用!”
孙明远看向几位专家,“中国军工现在很困难,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搞军民融合,完全依赖国家拨款,国家拨款很容易受各种因素的影响,一个不小心,项目就完蛋了!
这个斯贝发动机花了那么多钱,结果现在竟然没有装机对象,这种政策的巨变不仅我国有,美国、苏联也一样,这种研发模式很明显是不正常的的!
所以诸位专家,请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现在要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民品上,你们首先做两件事,一是研发三菱发动机的燃烧模型,并培养一批搞燃烧模型的技术人员。
二是利用英国人提供的技术资料,首先突破那些汽车上用得到的关键合金,想办法拿出一款汽车使用的涡轮增压装置。
等国产汽车发动机的ECU和涡轮增压取得突破后,你们会得到相关奖励和利润分成,有了钱,你们可以开发燃气轮机,相关技术也可以用在这台发动机上,只有这样干,才能实现正循环……”
虽然孙明远讲的道理一点没错,但他的先后顺序明显有问题,他竟然打算让大家伙改行去搞汽车发动机,所以吴老立刻就有些愣住,他试探得问道,“孙先生不打算迅速搞出两款斯贝机?”
“西飞的轰炸机啥时候搞出来都不知道,就算能搞出来,量产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急什么?至于斯贝燃气轮机,国内目前需求量很少,海军又没有订单,更不需要着急!
诸位现在要做的是先活下去,为发动机厂找到收入来源,这是当务之急,我的要求就是先吃透日本的三菱发动机,配合我的研发人员搞定ECU和涡轮增压,你们就有了收入,有了钱,接下来搞斯贝机就容易得多……”
大家伙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孙明远竟然是这个想法,吴老立刻问道,“孙董,苏联专家过来也做这一块?”
“和苏联的谈判没那么快,就算老毛子的专家过来,你们可以让他们先解决合金材料,我估计很多可以直接从苏联引进,能引进,总比自己花钱研发强……”
吴老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孙明远出钱养着大家,给了那么多好处,不给他这个大资本家迅速带来效益,却一门心思让他出钱,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孙明远的方案也很合理,那就这样吧!
考察完了发动机厂,孙明远前往机车厂考察,机车厂就在日照石臼港附近,一排崭新而庞大的厂房群落矗立在海风与黄尘交织的空旷土地上,高大的钢结构骨架在强烈的日照下闪烁着刺眼的银光,这里就是明远电力机车制造厂的初生之地。
就在孙明远到达时,一阵尖锐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一列蓝灰两色涂装的客运列车缓缓沿着刚刚通车的专用厂线驶入了工厂的巨大组装车间侧翼。
它的头型圆润流畅,车体崭新得反着光,中央巨大的“243”字眼和东德的徽标,在尚未褪尽的海雾中若隐若现,它不像常见的机车那般粗犷生硬,流线型的车身和整洁的涂装,让它有了一个很好听的昵称“白娘子”。
“呜——!”车头又一次鸣响长笛,仿佛宣告着某种改变的到来。
此刻,车间外的临时观礼台已经布置完毕,红旗招展。台上人头攒动,有穿着笔挺西装的地方官员,有裹着沾满油污工装的技术骨干,也有一群金发碧眼、表情严肃的东德工程师。
孙明远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站在观礼台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荒地上硬生生拔起的钢铁丛林和崭新的铁轨线路,又投向那台巨大的“白娘子”。
从1986年他独具慧眼地看中这款东德机车开始,到最终落地日照,整整耗费了两年时间,除了给美元以外,孙明远还要给各种电器、猪肉、蔬菜和水果,最奇葩的是,东德女同志所需要的姨妈巾都需要在国内找到厂家……
“老虞,这款车的电控系统真得那么好改吗?”孙明远的目光落在那台流线型的车头上,声音放得很轻。
虞有澄做足了功课,他点点头:“孙总,这款机车采用直流电机+晶闸管调压,效率低,采用的又是模拟电路控制,无法满足高速精准调速,整体远不如西德的电动机车先进。
但对我们这条技术路线而言,这些缺点恰恰是优点,我们换上更大功率的新一代高效永磁电机,再用IGBT调压,并进行数字化改造,难度反倒比交流系统降低了不少!
而一旦普莱西新一代IGBT在这款机车上得到应用,并在中国成功量产,IGBT和新一代永磁电机的价格必然大幅度下降,这必然会加速推动我们的新能源车发展。
只不过我们擅长的只有控制系统,车体与转向架改造就不行了,这需要与铁道部的企业合作,这可能是我们接下来最大的阻力!”
“技术不出问题就行,铁道系统虽然霸道,但也不是不能谈的!”
孙明远听完,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知道”这车好,但他所谓的“知道”,更多的是一种模糊的来自前世的“剧情”记忆——知道它在某个论坛、某些小说里被奉为经典,被反复引用,尤其是那个“牛逼的转向架”。
但究竟牛逼在哪里?他本人一无所知。这个“知识盲区”,在投资决策时是模糊的信心,而当巨额投入化为现实后,反而成了他心底一丝忐忑。
现在虞有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就放心了,不过虞有澄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对这款车的引进和国产化尝试,铁道部非常冷淡甚至潜伏着潜在的敌意。
“明远集团引进白娘子(243)的国产化尝试,值得关注,但应审慎评估其技术路线与我国干线铁路升级换代主攻方向(高速、重载)的适配性……”
一份发给明远机车厂的文件用字斟句酌又滴水不漏的官方语言,给孙明远这个庞大项目定了调子,总结起来就三个字——看不上。
铁道部此时的精力和几乎全部的外汇储备,都盯在日本的新干线“子弹头”、法国的TGV以及西德ICE这类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高速客运机车上。
高速化、现代化、提升国家形象,这才是部领导心头的大事!一个东德制造的中等水平的电力机车?哪怕它有个“白娘子”的雅称,在目标高远的决策层眼中,也不过是个需要淘汰的、不够高新的过渡产品。
而明远机车厂在申报材料里顺带的关于“整合部分新能源预研方向”的提法,更是被铁道部几位资深专家私下里嗤为“不务正业”、“忽悠外行”。
在铁道部这个高度计划化、强调集中统一领导的庞大系统中,一个未经“审批”就擅自引进设备还企图国产化的“系统外”民营企业,本质上就是对固有秩序的挑战!
所以,对于这次日照明远机车厂的开业典礼,铁道部最高层自然选择了“缺席”,只以部分中层管理和技术顾问的名义发来几份不咸不淡的贺电,意思一下而已。
孙明远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他一向我行我素,反正这款车就算铁道部不买账,广铁那边肯定能搞定,只要有应用的地方,让举国上下都看到好处,铁道部就要服软。
若是这都不行,孙明远未来干脆自己出钱,修一个山东环海铁路,把日照、青岛、烟台、龙口沿海的港口全部连接上,他就不相信了,卖几辆机车还不行。
就在思考建,山东这方地主的代表,新任的山东省委枢机白长秋满面红光,站在最中央位置,面对台下千余名工厂建设者、当地工人代表以及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开始了发言。
日照是白长秋的基本盘,他对日照感情很深,他没用秘书准备的官样稿子,而是深吸一口气,指向那台披着红绸花的“白娘子”车头,嗓门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车是怎么来的吗?这是我们山东的老少爷们,给咱们的东德同志,送猪肉!送水果!送生活物资! 送去的!东德同志看着咱们实诚,讲究!把压箱底子的好技术,连着这‘白娘子’,给咱们送回来了!”
他那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海滨厂区回荡,内容却简单得近乎粗暴,充满了地方主义的豪气和一种以物易物的淳朴狡黠,而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兴奋的叫好声!
对于普通建设者和日照本地民众而言,“猪肉换火车”是实实在在的伟大成就,而这么漂亮的火车一旦量产,对于日照,乃至于山东的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铁道部某机密级别的车辆研究所实验室里,气氛非常凝重,
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摊在宽大的试验台上:清晰展示着“白娘子”243机车关键部位——转向架的各个角度视图。
其结构与其他主流设计明显不同,尤其是一些铸件和弹簧组的布局,显得更为粗犷厚重。照片旁边是几张最新的、带着测绘仪精度的机械图纸复印件和几份技术参数概要。
几名铁道部顶尖的车辆设计专家围在桌前,眉头紧锁,眼中混杂着震惊、懊悔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为首的是铁道部总工程师周卫国。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死死盯着图纸上一个关键的转向架载荷应力分布数据图表,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另一个头发稀少的老专家喃喃自语,拿起一张测试报告复印件,声音干涩,“看这个!设计最大载荷120吨,我们测下来,在保证结构基本稳定的前提下……”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说出这个数字需要极大勇气,“实际极限载荷……突破到180吨?!这……这冗余度简直是……”
“不单单是冗余!”周总工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鹰隼,他抓起另一张照片,“关键是结构!这个转向架的主构架焊接方式和铸钢工艺……承受过载冲击和扭转变形时的应力分散特性……完全不同!
这不是靠材料堆出来的笨重!是有技术原理的!他们……他们似乎吃透了重载和复杂路况下的力学原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震撼后的微微嘶哑,“老李,你再算算报告上那个连续通过300公里以上小半径复杂线段的跑车记录数据?尤其是曲线段轮轨接触面压强分布的数据?”
那个叫老李的专家立刻拿起计算尺和草稿纸,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抖得更厉害:“周老……数据吻合……这套转向架构型在弯道受力异常时,力线传导和结构自平衡特性……比我们现有所有型号……都要强!强得不是一点半点!这简直是为……”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组实测数据和分析,如同晴空霹雳炸响在车辆研究所里!一个月前,243电力机车的车体运抵国门的“白娘子”,铁道部也仅仅是出于“了解一下”这个“外来户”底细的心思,象征性地安排给其直属的青岛四方机车车辆厂做了一次“常规摸底测试”。
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这套被他们看不上的东德技术,其核心的转向架技术,竟然匪夷所思地完美契合了中国此刻铁路运输面临的最严峻、最头痛的痛点——超载! 和复杂路况下的稳定性!
它的冗余度设计、针对巨大冲击的吸能处理能力、弯道力学的自我协调性,每一项都像是为被沉重负荷压得吱呀作响的中国铁路量身定做的!
它的“落后”,恰恰是实用主义登峰造极的“先进”!它解决的,是部里多少专家熬白了头发,投入海量资金也没能完全攻克的核心症结!这哪是什么需要淘汰的技术?这简直就是给当下的中国铁路雪中送炭的救命汤!
巨大的懊悔和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几位专家。图纸上的每一个冰冷线条和数据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之前的傲慢判断。
他们错过了!轻易地放过了这个可能极大改善运输效率和安全系数的技术巨宝!这份技术现在居然落到一个民营企业手里!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周卫国总工猛地一拍桌子,脸上肌肉紧绷,懊恼、急切和一股被愚弄般的羞愤交织在一起,“这东西……这东西必须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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