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瑶落忆
愤怒的民众不会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在同为受害者的他们身上，只会把矛头指向那位叛徒。
是的，就是自己。
夏尔很荣幸，被挑选为这个靶子。
论条件，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扮演这个需要千刀万剐的恶人了：他出身联邦，所以他有充足的复仇理由；他身居高位，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蚕食圣女大人的权利；他在圣女失踪的这半年来始终游离在外，所以他有足够的底气回来摊牌；他在今天为本部带来了毁灭，所以他叛徒的身份毋庸置疑。
因此，老者才会任由他发展——夏尔表现的越好，老人的情况越糟糕，越能为这部剧本增添说服力。
“这是你绝对无法拒绝的……死局。”
老人痛苦地站起身，表情扭曲，却依旧掷地有声：“圣女的灵魂圣器……说到底，它现在最大的价值，也就只是……让一位老前辈帮我……解决掉任何进入密室的……生物，而已。”
“但在那之前……它，可以让你捕捉到，圣女大人的大致位置。”
夏尔紧握着铃铛，生怕在下一刻，看似虚弱的老者就会忽然暴起，将这东西夺回。
虽然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无论如何，夏尔都不愿意冒险。这是他势在必得的战利品，无论那个女孩听不听话，夏尔都必须拿到这颗铃铛，唯有如此……
他才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守卫夏莉的安危。
“我已经查看过了……她现在并不在本部。”
明显是想激怒夏尔，让他继续不顾一起的攻击，甚至击杀自己，老者继续给他施加着压力的同时，还毫不吝啬地为他疗伤：“你说……她现在会在哪里呢。”
见夏尔捏了捏铃铛，老者又冷笑起来，虽然这让他看上去更痛苦了：“如果连你都知道怎么建立联系……那么，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什么！”
“那就没必要了。”
夏尔定了定神。
老者有些意外，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夏尔能如此淡定。
那个女孩不可能达到当初夏莉的水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没有那位大人的教导，怎么可能击败密室的守卫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那个女孩的协议么。”
老者有些紧张，截至目前，一切发展都如他所料，但夏尔和那位外域来客的协议……
“知道了……又如何！”
老人很快平复了心中的波澜，就算那个女孩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击败了密室的守卫又如何？说到底，她在这场阳谋中的地位，也仅仅是诱饵罢了，当夏尔为了圣女做到这一地步的时候，区区一个诱饵，能掀起什么浪花？
“就算她拖了你三个月的时间，但我也需要时间来准备。”
布局、说服其他枢机主教都需要时间，更重要的还是来自联邦元老院的威胁。如果它们没有发生内部问题的话，就算时机再成熟，老者也不敢动夏尔。
所以，即便那个女孩多了三个月的成长时间，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决不可能！
老人的愤怒，夏尔全部看在眼中，不必废话，自己原本要讲的事情，他已经全部在脑海中过滤一遍了。
现在……
“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放低了姿态，向老人寻求最后的答案：“玛丽娅，你给她安排了什么任务？”
从今天早晨至今，婆婆都不见踪影，这明显不对头——她不可能丢着自己接受的委托不管。
唯一可能强迫她行动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位枢机主教了。
“玛丽娅？”
老人愣了愣，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扭曲的表情也因此松缓了不少。
“我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就算是枢机院，也没有权力强迫她去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问，那么她肯定离开了本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本部……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不久前的杰作，远远超出我预期的杰作。”
差点忘了，夏尔的罪状还得补上这部分的内容。
“我听说，元老院现在还在为德鲁伊区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哪又如何。”
“你还不明白么，就算你保住了那个女孩，你也已经死了。”
说着，老者还指向了浓烟外的区域，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教廷卫队肯定安顿好了秩序，正在赶来的路上。
“是的，我已经死了，但哪又如何？连玛丽娅都必须赶去，那就证明，你的收买并不能完全奏效……至少，她还能活着。”
活着，就已经可以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
他掏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和先前丢给艾文的东西一样，是水晶的碎片。
可以强制性转移物件的水晶碎片，是当初圣女大人嫌弃他太弱，随手丢给他的保命道具。
他现在还留着一块。
在老人的注视下，水晶碎片开始发挥功效。
夏尔转过身去，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现在他已经可以看到冲在前头的教廷守卫了。
夏尔没有选择继续战斗，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所以……
“我允许你退场了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第87章：铃音（10）
夏尔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不过，声音的主人没有给任何人占便宜的想法，在登场的第一时间，她就如幽灵般飘到了夏尔的面前。
“你……”
“少废话，东西给我！”
话虽如此，但女孩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夏尔的手里抢走了铃铛，还有传送用的水晶碎片。
当夏尔回过神时，女孩已经从他身边绕过，直奔老者而去。
双手的道具虽然被夺走了，但却留下了一个蓝色的六芒图案。
这是一种传送方式，留下这个玩意，就说明她要自己离开。
联系到之前那熟悉有陌生的感觉，夏尔忽然有些迷惘。
夏尔并不知道她在密室里经历了什么。毫无疑问，女孩还是女孩，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人，但这个时候，她给自己的感觉，却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圣女大人一模一样。
错觉么？
同样拥有这种想法的，还有老者。
当女孩肆无忌惮地朝他冲来时，老人先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料到小姑娘会这么快冲出密室。但很快他就发现，女孩的实力并没有达到自己畏惧的程度，也就是说，她不一定是靠绝对的力量通关的。
有些失策。
他不由想到：如果当时他没有诱导夏尔去捅那个篓子，情况或许会麻烦不少，但诱饵绝不会变身为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但定时炸弹又怎么了？既然迟早都会爆炸，那就现在引爆好了，不留遗憾和隐患！
如果她再晚一点跳出来，老人可就不一定能抓到机会。
想到这，老人毫不客气地准备出自己的必杀一击。
夏尔明显察觉到了这点，他完全可以确定，当这一击拍到夏洛特身上后，没有第二个结局。
折过身，他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这只能是尽力而为——在此之前，夏尔也从未预料到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在老人和青年都采取了行动的那一刻，夏洛特已经瞬移到了老人面前。
诚然，她现在的确还是不了解详情，除了知道自己被算计的事实外，也就只剩下不久前得知的内幕。
但她需要了解吗？了解老人这么做的意图，了解他接下来的想法？
是的，没有为什么——就算不知道，一样不影响夏洛特接下来的表现。
必杀一击？那就看看，是谁给谁必杀一击！
一矛，穿透那代表着生命之源的心脏。
老人的瞳孔猛然一缩。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不过，属于夏洛特的回合才刚刚开始，在完成了对老人的致命一击后，她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借着先前的冲劲，将老人推倒在地。
贯穿了老人的身躯后，血色的长矛深深没入地面。在扭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后，夏洛特回收了给予老人致命一击的空想，任凭余势将自己带进浓稠的黑色烟雾中。
一时间，夏尔的视线中除了弥留的老者外，便是将女孩的身影完全吞没的浓烟了。
他想冲过去，但这个想法只能执行到一秒钟前。
因为——
【你这么不要命地乱开洞，很容易把本部也给弄塌诶。】
在他的视线中，另一个女孩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撩了撩头发，女仆打扮的她单手叉腰，指着夏洛特刚刚消失的位置，继续嚷道：【听见没有！你都差点弄塌了！】
“弄塌，又怎么样。”
夏洛特也从浓烟里走了出来，在强撑着放完狠话后，她就开始咳嗽。
【什么叫弄塌了又怎么样！】女孩有些气恼，【你放尊重点好不好！还有，你再这么玩下去，真的会被吃掉诶！吃掉诶！你就真的不怕自我意识彻底消失吗？】
夏洛特没有理睬她，只是步伐略显踉跄地走到死去的老人身边。
只是轻轻一瞥，夏洛特便收回了目光，反正她又不知道详情，这个老人的身份是啥，和她现在要做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被强行秒杀后，无论他之前的身份多么显赫重要，现在都只是一具尸体。
重要的是……
她走到了夏尔身边，再度绕过了他。
“夏洛特。”
夏尔叫出了她的名字，对此，女孩充耳不闻，现在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耗下去……没有。
和她所说的一样，自己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那些全副武装的教廷卫队已经抵达了现场，在看到主教堂的惨状后，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怒火。
如果他们注意到老人的尸体的话，情况怕不是更糟。
“……可以了，安娜，解除。”
说着，夏洛特也解开了对人偶的强行控制。微微挣扎了一下，安娜苏醒了，迟疑数秒后，她连忙从夏洛特的长发里探出脑袋。
【你……】
她明显要说些什么，但夏洛特的行动节奏可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拖延，在解除了对另一个心像世界的操控后，女孩对空想的压制也已经到了极限。
毕其功于一役。
是的，按照大势来看，被自己和夏莉一块吊起来的鱼，是难逃被清蒸红烧的命运。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个阳谋化解呢？
或许还有其他答案，不过此刻，夏洛特所选择的方案相当简单：既然幕后黑手要搞个大新闻，那只要自己搞个比他更大的新闻就可以了。
强行狙杀那个老人，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啊……
在不知多少忧愁紧张的人们翘首以盼片刻后，终焉之铃的声响，再一次响彻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曾经是夏洛特无法接受的一个行事手段——为此，她惦记了夏尔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讽刺的是，现在为了破局，夏洛特自己也不得不采取同样的方案了。
漆黑的深渊，在粉碎空间的同时，也是将惨叫的守卫们代入了冰冷的永眠中。
本部的异变已经引起了零界自身的警觉，和那个村落一样，为了防止更大的逻辑错误出现，零界选择了放弃这块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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