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极的企鹅
她看着这片雨幕,心里那片本就空落落的地方,仿佛也被这无边无际的潮湿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天气都在为她的离开渲染气氛吗?真是……应景得让人无话可说。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与平时不同的、略显滞涩的声响。背上的吉他包帆布表面,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触手一片冰凉。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片将她与车站隔开的、灰濛濛的雨帘,停顿了短暂的一秒。然后,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拉着行李箱,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冰凉的雨里。
“喂,这种天气雇用我们的费用可是很高的!还有昨天的事情可还没过去。”昨天晚上“不打不相识”留着白色短发尾梢挑染着粉色,打扮的很新潮的女人看着神崎莲挑着眉头没好气的说道。
“啊哈哈~京子小姐‘不打不相识’嘛,其实昨天晚上还是很想认识一下两位的,毕竟两位的穿搭看上去就很时髦啊,主要还是桃香把我拉走了,至于报酬放心,放心。”
“哼~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叫桃香的女人中指可是竖的清清楚楚的。”两人组的男性开口冷哼了一声。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准备一下~”
神崎莲手中拿着名叫“京子”的女生的吉他,又讪讪的说了句,然后看向站在麦克风前,身上的深红色外套被雨水浸湿显得更深了几度的仁菜,冲着女孩点了点头。
井芹仁菜抿了抿唇,看着摆在面前的话筒,又看着川崎站内人来人往的人流,恍惚间竟像是回到那天在天台的样子,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自己心里翻涌着想要呐喊出去……女孩不由得伸出手有些颤抖的握住话筒,然后使劲紧了紧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大声喊道。
“momoka桑!和我组乐队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桃香:果然是小孩子啊……
冰冷的雨丝织成细密的网,笼罩着川崎站西口广场。霓虹灯在水汽氤氲的傍晚提前亮起,模糊成一片片晕染开的光团,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破碎晃动的倒影。车站庞大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更加沉重,广播声、脚步声、雨滴敲打伞面和地面的声音,混杂成一片模糊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空气里充斥着雨水、尘土、以及无数匆匆行人带来的潮湿气息。
仁菜站在临时架设的简易设备后,雨水顺着她深红色外套的袖口和发梢不断滴落,在她脚边积起一小圈水渍。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白,微微颤抖。面前的广场上,行人因这突如其来的雨或者说呐喊声而短暂驻足或投来一瞥,目光中有好奇,有漠然,也有被打扰的不耐。冰冷的雨水和陌生的视线像针一样刺着她,让她几乎想要缩回手,转身逃开。
但心口那股憋闷已久从熊本带到川崎的情绪却是再也压抑不住!在神崎莲眼神的鼓励和身后临时“雇佣”来的京子她们略显惊讶的眼神中,仁菜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凉刺肺,却也像一剂强心针。女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雨幕中人头攒动的人影和斑驳的霓虹,猛地将话筒拉近,几乎要贴到唇边,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大声的喊道:
“桃香小姐!”
声音通过劣质音箱放大,带着电流的嘶哑和少女破音般的尖锐,瞬间撕开了雨幕和嘈杂。
仁菜的胸口剧烈起伏,雨水和紧张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颤抖:
“你……真的能放下吗?!”
“吉他就这样背回去,然后放在角落里落灰吗?!那些还没写出来的旋律,那些只能在街头才能找到的、乱七八糟的共鸣……还有、还有你站在这里弹琴时,眼睛里的那道光——你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全都‘放下’吗?!”
女孩几乎是咆哮出来,雨水冲刷着她紧绷的脸:
“放弃的话……就真的结束了啊!‘结束’这两个字,只要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真的、彻底地结束了!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现在非常任性!所以我要说些自以为是的话!我自己都一团糟,刚从熊本逃出来,连明天要睡哪儿都不知道!我唱歌可能很难听,我什么都不会,我站在这儿腿都在发抖——”你你我我呢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但是我不愿意认输!所以才来到这里!所以我才敢站在这里,对着这么多人喊出这些丢脸的话!”
“所以……”她的声音陡然压下,却像弓弦拉到极致前的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得骇人
“……所以我也不希望桃香小姐认输。”
她松开一只握着话筒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在雨幕中,在川崎站无数陌生目光的注视下,用力地、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将中指,笔直地竖了起来。
“所以——”女孩闭上眼睛,雨水流进嘴里也毫不在乎,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吼道:
“和我一起——竖起中指吧!对着那些让你想逃跑的东西!对着这个总想让人认输的混蛋世界!表达不屑吧!”
话音落下,仁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边依旧是淅淅沥沥不曾停歇的雨水,周围人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但预想中的那道身影却是迟迟没有出现,还因为自己刚刚鼓起勇气喊出那些“丢人”的话而滚烫的心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的冷却。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呐喊,那些笨拙又尖锐的质问,那些拼尽全力竖起的叛逆手势……全都像砸进这片雨幕里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就这么沉没在川崎站傍晚的嘈杂与潮湿里。
就在她手臂发酸,指尖微微下垂,几乎要彻底放弃,任由那点残存的火星被冰冷的雨水浇灭时——
“铮——!”
一声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吉他拨弦声,如同撕开厚重云层的闪电,猝不及防地炸响在雨幕之中!
不是身后京子她们那略显生涩、仅为铺垫的伴奏。这声弦音干脆、果断、带着熟悉的颗粒感和蓬勃的生命力,精准地切入了雨声与噪音的缝隙,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瞬间拽住了所有尚未完全离散的注意力。
神崎莲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了几步开外,双手插在湿漉漉的卫衣口袋里,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计划得逞般狡黠的笑意,目光看向身侧出现的坏女人。
雨幕中,河原木桃香站在那里。白金色的短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水珠不断顺着下颌线滚落。她背着的吉他包已经卸下,此刻,那把熟悉的吉他被她抱在怀里,琴颈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琴弦上,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指板,方才那一声惊艳的切入,正是来自她的指尖。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在吉他的共鸣箱上,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然后,抬起了头。
湿透的发丝下,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越过雨幕,先是在神崎莲那副贱兮兮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翻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眼,随即,目光落在了还举着中指、呆呆站在设备后的仁菜身上。
桃香的嘴角,一点点,勾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时那种飒爽或调侃,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近乎纵容的意味,还有一丝被点燃的、蠢蠢欲动的火花。
“果然是小孩子啊……”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过雨声,清晰传来,带着雨水的清冷和她特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而且,绝对是神崎莲那家伙撺掇你说出这种话的吧?”
她的目光扫过仁菜依旧举着的中指,笑意更深了些,摇了摇头,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接着,她手腕一翻,手指在琴弦上灵动地划过,一连串流畅而富有冲击力的音符流淌而出,正是那首她们都耳熟能详的《空之箱》的前奏。音符在雨水中跳跃、碰撞,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却愈发显得清亮坚定的力量感。
桃香抱着吉他,往前走了几步,彻底走出人群的遮蔽,站在了仁菜正前方的雨幕里。她微微偏头,湿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仁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喂,那边那个逞英雄的小鬼……”
她顿了顿,下巴朝仁菜面前的话筒扬了扬。
“刚刚那首歌……你会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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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桃香: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雨后的川崎站附近,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清新与未散的凉意。路灯的光晕在湿滑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倒影。桃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着神崎莲一手轻松拎着她的行李箱,另一侧肩膀上挎着她那不算轻的吉他包,走在前面的背影。卫衣肩头被雨水和吉他包洇湿了深色的一块,步伐却依旧不紧不慢,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随性。
这画面让桃香心里的那股微妙感愈发浓重。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坚定地或者说,强迫自己坚定地认为,踏上前往旭川的列车是唯一“正确”且“成熟”的选择。为此,她甚至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准备,试图用“成年人该有的干净利落”来说服自己。
结果呢?
一句莽撞的呐喊,一首猝不及防响起的吉他前奏,一个在雨中竖得笔直又笨拙的中指……就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决心,砸了个七零八落。
她甚至没来得及走到检票口。
这种轻易的“背叛”——对自己先前决定的背叛——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动摇。好像她这二十年来努力攒下的那点“主见”和“坚持”,在神崎莲那种不管不顾的围追堵截和仁菜那种豁出一切的莽撞面前,薄得像一张浸了雨的废纸,一戳就破。
而现在,她不仅没走成,还跟在这个“罪魁祸首”身后,拖着湿透的行李,准备回到那间充满暧昧记忆和沉重对话的酒店房间里去。这算什么?这不就是“白给”吗?
“而且赶着上去‘白给’的感觉……”桃香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句,舌尖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明明昨晚他问她“怕什么”的时候,她还可以用沉默和装睡来逃避。可现在,她连逃避的立场都没有了——是她自己停下了离开的脚步,是她自己接过了那把递到面前的、象征着“继续”的话筒。
走在前面的神崎莲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迟缓的步伐,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看她。昏黄的路灯在他沾着雨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点漆般的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仿佛在问:“走不动了?”
桃香别开视线,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跟上去。湿透的帆布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像是在附和着她内心杂乱无章的节奏。
三人很快回到了那家酒店。熟悉的旋转门,熟悉的前台灯光,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五星级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都一模一样。昨夜的激烈、沉默、试探与逃离,仿佛还残留在这空间的每一个分子里,此刻随着他们的再次踏入,无声地弥漫开来。
桃香站在光洁如镜的大堂地面上,看着神崎莲走向前台,熟稔地交涉着什么,仁菜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小孩姐已经过了刚刚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儿了,此时整个人显得有点呆,似乎在想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说出那么羞耻的话来着,头发和外套依旧湿漉漉地贴着,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然后在看到自己在看她时,又立马的移开眼神。
呵~有点有意思的小孩。
神崎莲很快办好了手续,拿着两张新房卡走过来,冲着身后的两个人的女孩招了招手。
“走吧,三楼运气不错依旧是昨天晚上的那两间。”
仁菜没说什么跟了上去,桃香则是嘴角抽了抽,看着神崎莲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严格怀疑对方是故意选昨天那两间屋子的,但也没说什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就是这个已经成年的了女人好像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自己看到神崎莲就拿了两张房卡,救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和神崎莲住在一起,而不是让小男人再开一间房的事实。
电梯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奇怪,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井芹仁菜仅仅只是站在两人之间就已经察觉到,这副平静表面下的“汹涌”让熊本来的乡下少女不由得的动了动喉咙,咽了一口吐沫,再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女孩的先一步溜了出去,然后从神崎莲手中拽过房卡立马开口说道。
“那,那个,我先回房间了,你们两个慢慢聊。”
房间门在仁菜身后合拢,发出及其轻微响声,像是生怕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的似的,最后那点残存的“外人”气息也随着彻底隔绝。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那近乎凝固的、带着湿漉水汽的沉默。
神崎莲没急着开门,而是转过身,背靠着那扇熟悉的房门,目光落在桃香身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打量一只自己撞进笼子、还在强装镇定的猎物。
没说话,只是用拿着房卡的那只手,随意地指了指房门,然后侧开身子,示意她过去。
桃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股“白给”的羞耻感又冒了上来。“坏女人”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门前,等着他刷卡。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神崎莲推开门,自己先走了进去,顺手将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次第亮起,依旧是昨晚那间,连空气里残留的、极淡的属于他或者他们的气息都似乎未曾散去。
桃香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秒。房间里的一切都和昨夜重叠——凌乱过又恢复整齐的床铺,拉开的窗帘外是川崎依旧闪烁的夜景,保持着原样。
“进来。”神崎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桃香吸了口气,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厚重的门扉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房间顿时陷入一种更私密、也更令人心慌的寂静。她看到神崎莲将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又把吉他包小心地立在旁边,然后他自己则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开始脱身上那件半湿的卫衣。
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不存在。
卫衣被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他里面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肩背轮廓。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水滴顺着他有些潮湿的发梢滑下,划过脖颈,没入领口。
全程,都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话。你你我呢呢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桃香站在原地,湿透的外套贴在身上,传来一阵阵凉意,但更让她难受的是这弥漫在房间里的、无声的尴尬和……某种莫名的压力。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她带进来,然后就晾在一边?算是对她之前“装死”和今天“逃跑未遂”的冷处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谢谢你把我的东西拿上来”,或者“那个……我身上都湿了,想先洗个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显得刻意又蠢笨,好像她急于找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个事实让身为成年人的“坏女人”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耻,自己似乎完全被面前这个小男人牵着鼻子走了,但自己又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站在小冰箱旁的小男人终于有了动作。将手中的水瓶放下,转过身,目光这才真正地、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猝不及防的目光对视,让桃香下意识的移开眼神,一副“心虚至极”的眼神,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多丢人,又迫使自己再次抬头对上神崎莲的眼神,颇有种小女生“恼羞成怒”后不服输的样子。
神崎莲看着“坏女人”这副“逞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白色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逼近的姿态,却让桃香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墙,眼神也不由得移到别处。
丢人就丢人吧……现在的小男人压迫感太强了,桃香很懂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但随着面前的身影逼近,桃香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直至自己的侧脸上传来极轻却又很炙热的呼吸。
那呼吸太近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热的潮意,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脸颊侧面的肌肤。像羽毛尖最不经意的搔刮,又像电流猝不及防的窜过。桃香整个人无法控制地轻轻一颤,仿佛被那无形的热度烫到,从耳根到脖颈那一小片
的皮肤,瞬间晕开一片鲜明的绯红,在房间偏冷色调的灯光下,灼灼地烧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动脉在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薄薄的皮肤,几乎要破体而出。神崎莲并没有真的触碰到她,但他身体散发的热量,他身上清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以及那近在咫尺的、若有似无的呼吸,已经织成了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墙面,试图汲取一点支撑,但那点凉意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燎原般的灼热和慌乱。视线死死地钉在墙角那幅抽象画的某一片混乱色块上,不敢移动分毫,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可即便如此,眼角的余光,甚至全身的感官,都无比清晰地感知着他的存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他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他落在她侧脸上那如有实质的、沉静又滚烫的视线。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停滞感。房间里的寂静变得震耳欲聋,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以及……那仿佛响在耳边的、属于他的呼吸。
神崎莲依旧没有说话。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无声的逼近,享受她在他气息笼罩下无处遁形的细微颤抖和无法掩饰的羞赧。他甚至又微微侧了侧头,那灼热的呼吸便随着角度的变化,若有似无地扫过了她同样开始发烫的耳垂。
“唔……”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几乎要冲破桃香的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耳垂是她自己都知道的、过分敏感的地方。那一点似触非触的热意,像一颗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她紧绷的神经和滚烫的血液里炸开,让她腿脚都有些发软,全靠背后墙壁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风中瑟缩的蝶翼。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几乎要灼伤自己。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可身体却像是被那无形的气息和目光钉在了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念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充斥她脑海的,只剩下最原始的心慌意乱,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灼热和压力逼到极限时,神崎莲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小男人的动作,坏女人一瞬间紧绷起来,但下一秒就感受到自己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贴附在侧脸的发丝被别到耳后。
“去洗个热水澡吧。”
随即面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就像是酝酿已久的风暴在落下的瞬间,突然出现了太阳似的,让桃香整个人愣了一下,这就没了?原本预想中的质问,或者被小男人“恶狠狠”的把她推到在床上的惩罚,结果却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情绪翻涌的却比“质问”“惩罚”都要来的凶猛,就在眼前的身影彻底远离时,桃香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然后拽住了神崎莲的衣角。
神崎莲顺势看过去,就见坏女人微微低着脑袋,拽着他衣角的手却是死死的,然后就听到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不想逃了,或者说逃不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神崎莲:“呵呵……记住你还没穿丝袜呢。”
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温热的水流没过脖颈,蒸腾的雾气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将浴室的镜面氤氲成一片模糊的乳白。桃香把自己整个沉在浴缸里,只露出脑袋,湿漉漉的白金色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混入氤氲的水汽中。
她盯着对面那片被水雾覆盖、什么也映不出的镜子,眼神有点放空,脸颊上未散的红晕在热水的蒸腾下,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被“戏耍”了。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什么“压迫感”,什么“无声的拷问”,什么“即将到来的风暴”……到头来,可能只是那小混蛋精心设计的一场恶作剧,或者说,一种更高明的、让她自己主动踏入陷阱的“围猎”。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她那种“做足准备迎接审判”的紧张心态,然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去洗澡吧”和随之而来反差极大的温和,瞬间打乱了她的所有节奏,逼得她在茫然失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驱使下,做出了几乎是“主动投诚”般的举动——拽住他的衣角,索要联系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他最后那个带着戏谑的眼神,分明就是得逞后的恶劣笑意!
“混蛋……”桃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闷在水汽里,没什么力度。她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想把那副让她又羞又恼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不知道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残留的窘迫。
可是……
除了那点被捉弄的、属于成年人面子上挂不住的恼怒之外,心底深处,涌动着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松了口气般的情绪。
不用逃了。
或者说,逃不开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无法忽视的涟漪。从东京那晚的意外开始,到川崎街头的追逐,再到昨夜无声的对峙和今天雨中被迫或者说,半推半就的停留……她一直在试图划清界限,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自持和“成年人应有的姿态”,试图用“离开”来保护自己那点害怕被灼伤、害怕失控的怯懦。
可神崎莲,那个年纪比她小、行事却比她蛮横一百倍的小男人,用他那种不讲道理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撞碎她的防线。他不给她“干净利落”的机会,不让她躲进名为“安定”的壳里,甚至……连她最后那点“悲壮”的告别,都被他用一场荒诞又热血的街头“绑架”给搅得稀碎。
而现在,联系方式交换了。那条她之前刻意不去建立的、象征着“延续”的桥梁,以这样一种近乎“屈辱”又带着点滑稽的方式,被强行搭建了起来。
奇妙的是,当这根线真的被系上,当“逃不开”成为既成事实,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无处着落的迷茫和恐慌,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泄洪的闸口,悄然泄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踏实感。
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挣扎了太久,终于精疲力尽,放弃了徒劳的泅渡,任由海浪将自己带往未知的方向。虽然前途未卜,虽然那个掌舵或者说兴风作浪的家伙看起来极不靠谱,但至少,不必再独自对抗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茫然了。
“真是……没出息啊,河原木桃香。”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温热的水包裹着她,洗去了一身的雨水和寒意,也似乎暂时冲刷掉了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
就在桃香试图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混沌的安宁时——浴室的大门却是响起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等着河原木桃香顺势的看过去,就见只披着浴巾的神崎莲一脸“若无其事”在桃香渐渐瞪大的眼神里坦然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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