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他这是被触动了往事,记忆中很多碎片缓缓地聚拢,高中时候他曾经为了回报拉拉队长的到场声援他们和外校的男篮比赛而请她看过一场电影,当然还了人情之后他就没再联系她,其后那个总穿短裙梳高马尾的姑娘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写满怨尤,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此外他还请仕兰中学舞蹈团团长参观过水族馆,给她讲过公海马如何把小海马放在育儿袋里养育,逗得她咯咯地笑了一路,状态很有些癫狂。楚子航这么做是因为他和舞蹈团团长一起做一份以海洋动物为主题的课外论文,论文写完之后他就没再联系她。
但是楚子航根本就不记得她们的样子,甚至也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她们就像是浮光中偶尔出现的幻影一样,在楚子航的记忆之中仅仅留下了浅薄得可怜的影子。
“电影院很黑,女孩会对男孩自然的有依赖感,而且看恐怖片的时候男孩还能顺理成章地握住女孩的手哦!参观水族馆显得你文质彬彬又很喜欢动物,女孩都会喜欢有爱心的男孩,而且在一片蓝色的海底隧道里,有种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独处的神秘感。摩天轮则是最适合表白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打搅你,女孩也逃不走,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就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跪下来表白吧!你有足足十分钟可以用,十分钟对于会说的男孩来说,把一只海龟感动到哭都足够了!”夏弥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恋爱理论。
“为什么要感动海龟?”楚子航额角有点流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女孩他总是不自觉得紧张,生怕答错或者回答不上来她古灵精怪的问题。
“这个不是重点!”夏弥神色很窘,“重点是,摩天轮是浪漫的地方!在浪漫的地方是不能说讨厌的话题的。”
“入学培训算讨厌的话题么?”
“看跟什么比了。”夏弥耸耸肩。
楚子航略略放心了些,看来至少不是最讨厌的话题。
“跟拿出一个死蜘蛛扔在女孩身上并且哈哈大笑比,入学培训还不算很讨厌。”夏弥接着说。
楚子航的脸色好像刚把那只死蜘蛛吃了下去。
“说起来我第一次跟人来游乐园诶!”夏弥望着远处。尖叫声中,巨龙般的过山车轰隆隆地盘旋而上,仿佛要摆脱地心引力。
楚子航一愣。他倒是游乐园常客。在“爸爸”的概念里,最能体现家庭亲情的场所就是彩旗招展的游乐园。电视广告中就经常能见到,总是一个傻不丢的孩子戴着小丑的红鼻子,左边是个“精英爱心好爸爸”,右边是个“温柔贤惠好妈妈”,三人对着镜头傻笑,“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背景是五颜六色的游乐园。“爸爸”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他喜欢把和领导的合照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于是楚子航被摁在游乐园拍了无数的大头照。
而那个男人和儿子交流亲情的方式是去大浴场,一边喝可乐一边泡浑汤,叫楚子航给他搓背。
“其实我可想来游乐园了,以前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来过游乐园,但是没意思。”夏弥抓着窗口的栏杆,栏杆的影子投在她柔软的脸上。她的眼睛很深,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是么?”楚子航觉得夏弥不像家境不好的女孩,去一趟游乐园也不需要花多少钱。
“我有个哥哥,是个痴呆儿。”夏弥扁了扁嘴,像个小孩,“痴呆儿是不能来游乐园的,什么都不能玩,工作人员还要赶他。每个周末爸爸妈妈都在家陪他,我要想去游乐园就只能自己去,可谁想自己逛游乐园?”
“我还以为你在家很受宠。”楚子航随口说。
“为什么?”夏弥问。
楚子航不知怎么回答,没什么为什么,就觉得她是那种小公主类型,有点像柳淼淼。哪个父母生下这样的女孩会不宠爱呢?她生来就是要被父母拿来得意地展示给别人看的吧?一脸笑容就像能沁出阳光似的。
“我们是双胞胎。哥哥比我早生6个小时,因为我老不出来,把医生护士都急死了,就忘记照顾哥哥了。他呼吸不通,窒息了半个小时,所以就变成痴呆儿了。”夏弥说,“所以爸爸妈妈就说哥哥把机会给了我,本来哥哥也会很聪明很优秀。所以我就该做得比别人都好,因为我那一份里有哥哥的一半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被表扬”夏弥吐吐舌头,“唉,师兄你这种大少爷是不会明白的啦,你爸爸妈妈参加你的家长会么?”
楚子航点点头。“爸爸”认为家长会是展示家庭和睦的重要场合,总是和妈妈金光闪闪地出席,以对待投资人的庄重对待老师。
“可他们很少参加我的家长会诶,我从小就是班上的第一名,他们都不稀罕了。高一那年我拿了数学奥赛金牌,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跟他们说,可我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乱糟糟的,家具倒了,衣服被子到处都是,走两步就会踩到撕裂的布和棉花,一个人都没有。我打他们手机也接不通,就坐在一团乱糟糟里等他们,最后睡着了。天亮后爸爸妈妈才回来,说哥哥不知道怎么不高兴了,把头往墙上撞,乱撕东西。他们就找了好多人帮忙把哥哥送到医院,打了镇定剂,陪他待了整个晚上。”夏弥抱着膝盖出神,“他们都很困了,跟我说了哥哥的情况就回房去睡了。没人问我那个晚上怎么过的,也没人在乎我得奖了。”
“你不喜欢你哥哥?”楚子航问。
“不啊,我很喜欢他。也许是因为我跟他一起在妈妈肚子里待了十个月,所以他很黏我。他安静不下来,爸爸妈妈都没办法的时候,只要我跟他说话他就会安静。那次他发飙是因为奥赛前我老在学校补习,他总是看不到我,他以为爸爸妈妈把我藏起来了,就发脾气了,其实不是发病。后来我去医院里看他,他躺在病床上,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屋顶,就是不肯睡,可看到我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我把手给他拉着,他在我手上嗅了嗅,闻着觉得味道样子都是对的,是真的妹妹没错了,就拉着我的手睡着了。”夏弥笑笑,“就跟一个小狗狗一样。你会不喜欢自己的小狗狗么?”
“我不能养狗,妈妈对猫狗的毛都过敏。”楚子航抱歉地表示他没机会和小动物建立感情。
“我可不喜欢别人欺负他了,小时候我带他出门去买东西,每个人都用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说谁家的大人那么不负责,让这么个小女孩带个傻子出来?哥哥虽然傻,可是很敏感,使劲地抓着我的裙子,很凶狠地瞪那些人。我被人家看得很不舒服,忽然心里就很嫌弃哥哥,回家的路上不准他靠近我,叫他在我后面十米远的地方跟着,走近了我就不理他。他很怕我不理他,就跟在我后面走,十米的距离算得可准了。我心里不高兴,头也不回,走得飞快。走了一段回头,忽然找不到他了,我吓得赶紧往回跑。最后我在巷子里找到他,一群人正把他压在地上打,带头的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我知道他想追我。他看见我,赶紧说他正巧路过,看见一个傻子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看着我的腿一脸坏笑。他就叫了几个兄弟想把他按倒,但是傻子力气很大,他们好一顿折腾,还没来得及跟我打招呼。”夏弥叹了口气,“我在人群里看到哥哥,满脸都是血和土。他看见我来了,就呵呵地笑起来了,还有一只脚踩在他脸上呢。我别提多难过了就跟哥哥说我不怪你,你打他们好了。”
“什么意思?”
“哥哥力气很大,那些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但我不准他随便打人,打一次人,我就一个月不理他”夏弥说,“然后他就把那些男生都打趴在地上,我就准他继续拉着我的裙角跟我走,带他回家了。那些笨蛋根本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老是看我的腿,他其实只是看我的裙角,因为他老是牵着裙角跟我走。”
“你对你哥哥真好。”
“可有时候我希望他根本没生下来。”夏弥轻声说,“那样就不必吃那么多的苦。”
楚子航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夏弥为什么要跟他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其实他也不太想了解。
每个人都有些事是要藏在心里的对吧?就像“EVA”里的“绝对领域”,绝对的心灵领域,不想别人走进来。譬如他的心里藏着一辆千疮百孔的迈巴赫,梦里忽然醒来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还坐在那辆车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音响里重复放着那首歌。他从不跟人说起那件事,因为别人不会了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跟别人说?
有些回忆是不太好的,这种苦自己吃就好了,没什么值得分享的。有人愿意和你在凄冷的夜里一起坐在一辆破车里听下雨么?
其实夏弥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些。
当然楚子航还是有些被触动的,而且就像路明非说的,他有时候有点八婆,好管闲事。如果多年之前他也在那条小巷里,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在那几个男生把夏弥的哥哥拖进巷子里之前,他就会冷着脸挡在夏弥哥哥面前。如果那些男生想动武,太好了,楚子航是个真正的杀胚。这样那件让夏弥不开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这样她的哥哥又能追着夏弥一路到家。漫长的小路上,女孩穿着白色蕾丝边的太阳裙走过,后面跟着一个傻呵呵笑着的哥哥。
一切如常,温馨美好。
但是当时他不在,他没有和什么人一起分享过时间,即使是苏茜。他只是一个人坐在雨夜中的迈巴赫里听着爱尔兰民歌。
他觉得得打破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这也是血之哀的一种,作为我们这个群体,走到一起往往就是源于血统的认同和难以融入社会的孤单。”
“又来了!我们还在摩天轮上诶!天气很好视野开阔,能不能谈谈人生理想,入学培训那些我在预科都了解啦。”夏弥对他瞪眼。
“亲爱的游客,你们已经谈了很多人生和理想了。十分钟过去了,欢迎重回地面。”吊舱的门忽然打开,外面银色头发的老家伙侍者般微微躬身。
“校,校长?”楚子航和夏弥都呆住了。
好像时间过得比平常快了不少,吊舱居然已经返回地面了,外面站着的是校长昂热,还有一脸无奈又揶揄的路明非。
“和明非去出席一个活动,下午空闲。明非说他没有来过六旗游乐园,对我们交给他的任务不是给漂亮的学妹做培训而是出席活动表示不满,就带他来看看。”昂热拍打着臂弯里夏弥细软的手。
“还以为校长会是什么古板老头,居然会吃薄荷味的冰淇淋?薄荷味的很潮诶!他们新推的。”夏弥挽着昂热的胳膊,一蹦一跳。
“其实我更喜欢柠檬味的,但是人年纪大了,常常遗憾在自己所剩不多的人生里新鲜事太少,所以要选最潮的尝一尝。”昂热开心地笑,“哎呀,跟漂亮女孩一起走,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血管里流动着热情啊!”
昂热挽着夏弥走在前面,昂热吃着一份薄荷味的雪珠冰淇淋,夏弥吃着加草莓酱的,和谐得莫名其妙,就像一对祖孙。这俩人完全把后面的两个灯泡给忘了,乃至买冰淇淋的时候都忘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份。
“我不是想要陪漂亮学妹……”路明非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只是不想去和一大帮子精神病去抢东西。”
“侠盗猎车手吗?”夏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人。
“就当算是吧。”路明非说,“另外,我有女朋友,而且感情很好!”
昂热也回过头去看着两个学生,挤了挤眼睛。
“确实啊,明非的女朋友哪怕是让老头子我这么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是和仙女一样漂亮。”
说罢,两人接着快步往前走,看起来根本不想等身后的两个家伙。
“师兄!监守自盗嘿!”路明非眼睛转了转,拿肩膀拱了楚子航一下,“我真不是挑事的人,我要是你,老家伙那么当面撬我的妞,我可不能忍!”
路明非的目光前后转了好几圈,横看竖看,楚子航和夏弥都很搭,外貌气质还有学术流的说话风格。“跟我有什么关系?”楚子航绷着脸。
强劲的风从脑后掠过,带着轰隆隆的巨震,随之而来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他们头顶上空,铁黑色的钢轨如同一条拧转身体的巨蛇,陡峭地升入大约50层楼的空中,猛地折返而下。一列过山车带着游客们的惨叫声升到最高点,速度减到最低,而前方等待它的是悬崖般的直坠。游客们摒住呼吸不敢叫了,看着悬崖慢慢接近,就像断头台上的人等待着铡刀落下。
“是中庭之蛇,全世界速度最刺激的过山车,高度150米,时速最高250公里。”昂热说。
过山车进入下滑轨道,仿佛自由落体。惨叫声再次席卷整个游乐园,吓得一只掠空而过的鸽子翅膀一抽,几乎栽下来。
路明非猛地一哆嗦。他看见夏弥激动地蹦了起来,手指空中。
“别是来真的吧?女孩玩什么过山车?你们最喜欢的是白雪公主城堡一类的玩意儿对吧?你们只要搂着米老鼠拍照就会满足了对吧?”路明非在心里念咒似的大喊。
“我们去坐那个!”夏弥兴高采烈。
路明非求救似的看着昂热。作为一个130多岁的老家伙,想必心脏不太给力你的人生理想是走遍世界屠遍龙王对吧?你不想在理想达成前在过山车上心肌梗塞而死对吧!勇敢地站出来呵斥一下这个抽风的妞吧!告诉她我们现在应该去白雪公主城堡逛逛!
“嗬!很给力啊!”昂热摩拳擦掌,“很激动!”
“你脑子抽了么?你不怕心脏也在半空抽了?”路明非一口气接不上来。
“校长好威武!”夏弥把头靠在昂热肩上。
第158章 中庭坠落
夏弥扭头,“大师兄二师兄,一起来一起来!”
什么时候称呼变成大师兄二师兄了?这是西游记么?为什么有种忽然变猪八戒的感觉?
夏弥和昂热已经冲向长龙般的队尾了,看来激动的心情难以按捺,根本不想多搭理他们,只不过是礼节性地招呼一下。
“师兄我看见你脸在抽动诶。”路明非压低了声音。
“我有点怕晕车。”楚子航低声说。
“别逗了,怕就是怕嘛。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丢脸的。就算丢脸也不会死啊。师兄你现在老老实实说你最喜欢的游乐园项目其实是白雪公主城堡,我们就一起去白雪公主城堡硬撑着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路明非脸色阴沉且循循善诱。
“我最喜欢的项目其实是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
“快点快点!”夏弥在远处向他们招手。
“诶!来啦来啦!”路明非下意识地微笑回应,说完他直想抽自己的脸。
“别傻了,现在小熊维尼和白雪公主都救不了我们了。”楚子航低声说。
路明非扣紧了安全锁,瞥了邻座的楚子航一眼。楚子航抓紧两肩的握手,脸色苍白,平视前方,就像是犯了错被老师罚坐姿。昂热和夏弥抢占了前面的第一排,为了能享受逆风一头栽向地面的快感。这俩一直兴高采烈满怀期待。
加速隧道里一片漆黑,沿着轨道两排的红灯在闪烁,没来由地加剧了紧张气氛。工作人员检查着每个人的安全锁,“请注意紧贴头枕,以防加速度过大拧伤您的颈椎。”
该死的什么都别说就好了嘛!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拧伤颈椎感觉就好像刽子手温柔地说一会儿落刀前一定要保持肌内松弛哦,否则便便会飚出来就很难看啦。路明非的心里是一百个陕西腰鼓汉子在打鼓,他知道楚子航的心里也有一百个。
他现在真是有种牙痒痒的感觉,沟槽的托尔甘为什么就没有个类似“白金之星”的言灵,把接下来的一分钟时间砍掉。一眨眼过山车已经跑到终点,便可站起来淡定地说,“蛮好玩的真想再来一次,可惜排队太耗时间了,不如我们去白雪公主城堡逛逛”
工作人员撤入黑暗里,危险的警报声席卷了整个隧道,红灯的闪烁速度忽然间快了十倍。肾上腺素指数飙升。
忽然红灯全部熄灭!警报声停止!叫人窒息的一秒钟死寂。
路明非觉得自己骑在火箭上,而火箭点火了!加速度把他死死压在椅背上,风压大到眼珠都要爆了,比昂热的玛莎拉蒂还夸张。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忍不住大吼起来,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大喊,非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干净才算个完。惨叫声里居然夹杂着昂热和夏弥的笑声更加让人崩溃。
光扑面而来,过山车离开了加速隧道,时速达到惊人的250公里。前方就是天梯一样的上升轨道,近乎垂直,路明非觉得他们会一头撞上去粉身碎骨。但过山车开始垂直攀升和扭转。蓝蓝的天空里白云飘,在路明非的视野里急速旋转,就像一具万花筒。
忽然路明非感觉到自己左臂上有一股暖流袭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要是几分钟前他有这个个感觉绝对会松一口气,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在一座火箭上陷入回忆?
“路鸣泽!!!”在极限的风压之下,混杂着游客们的尖叫,路明非知道这群家伙什么都听不见,随后他直接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臂。
一阵阵记忆涌上了脑中,包括路鸣泽突然的出现,之前在拍卖场的情况,以及……即将出现的恐怖事故。
“妈的,路鸣泽。”路明非睁开了眼睛将黄金瞳点燃来对抗风压,果然在不远处就看见了即将出问题的那道铁轨。
“别紧张,哥哥。过山车的事故率大约是2亿5000万分之一,”路鸣泽忽然出现在他身边,而且手里还端着个冰淇淋,和上一回那欠揍的样子如出一辙,“比坐飞机的风险要小多了。”
路明非放松了下来,整个游乐园忽然变成灰色的,就像是瞬间定格的照片,只有路明非和路鸣泽两个还是彩色的,也只有彩色的人物还能活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点减速感,250公里时速瞬间归零。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往四周看,过山车悬在半空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擎天立柱般的轨道仿佛一条巨龙的遗骨。
“别管它几万分之几了,马上这玩意就要断了……而且,风王之瞳?她是天空与风之王?我记得那次出现的洛欧斯和奥丁好像都是男的吧,女扮男装cosplay?”路明非想了想,“之前她好像确实说过自己有cos的爱好来着。”
“不是啦不是啦,哥哥你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路鸣泽摊了摊手,“但是相比于那个,我还是更好奇你为什么觉得即将出现的这场事故不正常的?毕竟空难这种事情虽然我们都不愿意发生,但是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历史的广度上来讲,下一次出现事故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哎,难道你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路明非没看他,而是看向了自己身边的楚子航,“不……严格来说我认为如果是我自己坐过山车它突然出事故我觉得是完全可能的,因为我天生就倒霉,而且一直很倒霉,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觉得这是正常的。”
“但是我觉得校长倒霉的概率不是很大,师兄也不大,俩人和我一起倒霉的概率更不大……三个人坐一辆过山车然后这辆过山车出事故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侧的玉龙却摸了个空。
“她到底是什么人?”
路鸣泽吃完了手里的冰淇淋,抬头望了望天。
“少他妈装蒜,赶紧说!”
“……”
“我数三个数。一,二……”
“大地与山之王,环绕中庭之蛇,洞察女神,耶梦加得。”路鸣泽无奈地叹了口气,“哥哥,你满意了?”
路明非顿时瞳孔一缩,看向了列车的前端。
“你觉得,我干掉她的机会有多大?”路明非问。
“要是获得我的力量,干掉她没问题,但是哥哥,双生子啊,剧情还没推进到需要交换爆种的时候。”路鸣泽摇了摇头。
“交易的本质是什么?”
路鸣泽一愣,但是他接着笑了笑,“哥哥,不能说啊。我现在和你说了可不符合我们的剧本,你只需要知道,当交易用完的时候,我们就需要面对宿命了。”
“哥哥,先想想该怎么渡过接下来的难关吧。”路鸣泽笑了笑,“她的目的应该不是你……或者校长,她想要的是你的亲爱师兄哦。”
“也就是说我现在干掉她不大可能?”路明非扫视了一眼周围,“她不会突然变成一条大蟒蛇把整个列车吃了吧?”路明非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开始估算那条蛇会有多大。
“要是用罪剑或者是另一把没准行,但是现在哥哥你的力量还不能完全施展那两把武器的威力,所以我的建议还是洗洗睡吧。”路鸣泽耸耸肩,说的话却无比的欠揍。
“那俩玩意是你故意送给我的?”路明非问。
“对啊,那个东西本来就是神的杰作,只有回到他们的主人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啊。”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了一阵阵的沉默。
“你说……她的目标是师兄?”良久,路明非才问了一句。
“嗯。”
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有些发白的脸色还有前面那个伸开双臂纵情欢呼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