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二周目真实世界 第143章

作者:清川溯离

  “生的前提是死。”昂热点头。

  “是的,死去的物质才是最好的材料。欲炼出黄金,必先杀死白银,欲炼出利剑,必先杀死钢铁。而死人之国尼伯龙根里,遍地都是死去的物质。曾经有炼金术师描述过他曾来到过的那个尼伯龙根……没有白天和黑夜,天空里始终浮动着半暗半明的光,地面和山峦是古铜色的,由死去的土和金属构成,天空是灰色的,由死去的空气构成的,火焰是冰冷的蓝色,由死去的火元素构成,水不能浮起任何东西,因为水也是死的。那里有城市,用死去生命的骨骼构建,第五元素‘精神’富集在里面,能够炼出传说中的‘贤者之石’。所以你能理解为何炼金术师们无限向往它,尼伯龙根的灰尘对他们而言都价值连城。瓦格纳在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说,侏儒窃取了尼伯龙根的黄金,铸造的戒指具有统治世界的魔力,和炼金术师们说的很像。”

  副校长顿了顿,“但是现在来看应该每个尼伯龙根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很大程度上,它们也有相似之处,就比如我们去的那个,它遍地都是黄金,甚至连天空都是由金丝织成的。”

  “这些都是源自北欧神话吧?”昂热沉吟了片刻,“黑龙尼德霍格守在‘世界之树’通往‘死人之国’的树枝旁,他就是那入口的看门人。在诸神的黄昏中,大海被破开,死人指甲组成的大船从海中升起,船上站满了亡灵。那是死人之国向生人发动战争的军队。”

  “我从前就坚定地认为尼伯龙根存在,虽然当时距离青铜计划应该还有几十年。”副校长说。

  “你从前找到过它存在的证据?”

  守夜人摇头,“不能说是证据,只是猜测,但是现在确实是经过验证了,那个传说中的巨大遗迹……包括那个传说中的青铜宫殿,这都是我们亲眼所见。更何况,昂热,你有没有发觉我们对龙族的研究中,缺失了重要的一环,就是我们很少找到龙族聚居的遗迹,尤其是黑王尼德霍格以神的名义统治世界的遗迹。埃及法老还能留下一堆金字塔呢。”

  昂热点点头,“是的,黑王尼德霍格被杀之前的遗迹,一处也没有被发掘出来。”

  “这不奇怪么?那是何等绚烂的文明啊!他们曾奴役人类,修建了宏伟的城市。典籍中说青铜与火之王居住在北方冰原中铸造了高耸如山的青铜宫殿,还有著名的擎天铜柱,黑王在上面钉死了白王,那根巨大的柱子上记录了黑王漫长的战史;他还曾下令修建跨越大洋的神道,根据推算神道宽四百米,是比今天的任何高速公路都庞大的工程。但随着黑王的死,这些伟大的遗迹就消失了,就像亚特兰蒂斯在一夜之间沉入了大洋。”

  “世界很多民族都有‘忽然消失的古文明’的传说。”昂热说,“是指龙的文明忽然陨落么?”

  “很可能,如果先民们都说有古文明忽然消失了,那么可能他们确实曾被这个古文明的辉煌震撼。今天还有一群人借助Google地图在全世界寻找消失的亚特兰蒂斯,但他们找到的只是些被海水淹没的古代人类聚居点。真正的古文明,可能藏在另外的维度,去那里,需要经过神秘的入口。”

  昂热缓缓地仰头,对着漆黑的屋顶,吐出一口饱含酒精的气体,回味着守夜人的话里那股魔法般蒸腾而起的神秘气息,“平行空间?”

  守夜人摊摊手,“我是搞炼金术的,跟你们搞科学的没有什么学术上的共同语言,我们谈谈酒和女人还凑合。死人之国是神秘学的领域,别尝试用相对论来解释它。关于它的传说不是只在北欧神话中有,在中国XZ,有人相信人在死亡后有四十九天的时间游荡在一个神秘的领域,这时人的灵魂被称作‘中阴’,按照发音翻译是‘Antrabhara’。没有高僧说过那个神秘的领域在哪里,那也许是一片真实的空间,也许只是人死后残留的意识。”

  “好吧,神棍,”昂热摊摊手,“那么,有典籍提到过怎么开启‘死人之国’么?”

  “死掉……”

  “废话!我是说活着去!”昂热抚额。

  “我说了历代炼金术大师都想活着去,都没成功……现在他们倒是都去了,因为他们都死了。”

  “但楚子航进去过,我们也进去过。”

  “他好像并也不知道内情,只是误入。”守夜人想了想,“至于后面那次,我们是直接被拉入了尼伯龙根之中,至于如何主动打开那个地方,恐怕要问也只能问那两具骨头了。”

  “所以现在楚子航是我们迄今为止唯一的线索了。”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是的,去过的人,可能还能找到旧路。就像灵媒,在白天与黑夜的分界之间,能沟通不同的世界。就像古老典籍上说的能进入尼伯龙根的都是被龙选择的人。”

  雨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昂热扭头看向窗外。守夜人看着这位多年的伙伴,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挺直了腰,剪影瘦削而坚硬,分明只穿着西装,却如穿着铁甲的武士般威严。每一次他爆出这样的气场时,都是源于某种强烈的征伐欲望。

  “那我们也算是被龙选中的家伙了?”昂热笑了笑。

  “废话。”守夜人翻了翻白眼,“但是召唤我们的家伙已经死掉了,所以现在我们回不去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如果真能找到进入尼伯龙根的入口,你会怎么办?”

  “把龙类捆在他们的神殿里,在每个神殿里都塞上一枚核弹,同时引爆。我会坐在那根钉死白王的铜柱上看这群爬行类的世界覆灭,大火像雨一样从天空中洒下来。”昂热淡淡地说,“想起来就觉得很美。”

  “太行为艺术了!”守夜人惊叹,“不过是你的风格。”

  “还是你最了解我,所以我得到了这段录音就来找你,跟你喝一杯,作为庆祝。”昂热举杯,“但我有点小小的麻烦,为了确保我能坚持到找到尼伯龙根,你得帮我个忙。”

  “说起来大概今天的晚饭太油腻,不知道为何忽然腹痛……”守夜人一捂肚子。

  “推脱的理由能否专业点儿?”

  守夜人苦着脸,“反正我只要说不你都会觉得我在推脱……说吧,什么事?你每次找我帮忙都是要命的事。”

  “刚刚得到消息,下周校董会的调查团会到达学院,他们大概准备把我这个校长炒掉。”昂热淡淡地说。

  “等等等等!炒掉你?”守夜人吃了一惊。

  “嗯,我被指控了三项重大错误和四十八项细节错误,校董会表示对我的述职报告严重不满,怀疑我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留任校长。”

  “别逗了,炒掉你谁能接任?弗罗斯特·加图索?开玩笑吧……他都已经秃了,没有你一半英俊。”

  “别跑题,”昂热说,“看起来很突然,但是前几周的校董会年度会议上我们就有争论,那时候我和你一样有信心,他们找不到人替换我。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什么是导火索?”

  “六旗游乐园事件,楚子航当众释放了‘君焰’,瞬间熔化钢铁,这早已超出了正常言灵的范围,虽然后面路明非的言灵明显威力更为强大,但是校董会以路明非的S级评级忽略掉了它,反而只是怀疑楚子航的血统危险,而把危险血统引入学院是最大的失职,坐实这一条就能炒掉我。此外‘尼伯龙根计划’中楚子航是被调查的人,校董会从中国获得的那份资料里提到了误入死人之国的事件。这件事太可疑,谁都能看出它与龙族的必然关系,而且绝非普通龙族,楚子航卷入了,而且生返了。这也会让人质疑他的血统。”

  “校董会知道了尼伯龙根的事?”守夜人皱眉。

  “不,他们大概还联想不到尼伯龙根那里,不过如果他们带走楚子航,他们也有能力像我这样催眠他,从他嘴里把事情经过撬出来。”

  “那也没什么不好,也许校董会知道进入尼伯龙根的方式,会资助你几颗核弹,让你进去把尼伯龙根炸掉。当然最好顺便把你自己也炸掉,我能想到他们有多不喜欢你。”守夜人说,“这样你作为一个报复狂心愿得偿,校董会重揽大权,大家都很高兴。”

  “你也会很高兴么?”昂热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眺望“英灵殿”顶被雨水冲刷的雕塑。

  “作为老友我会参加你的葬礼,并且保证不闹场。”守夜人挺胸。

  “校董会那些人是没法对抗龙族的,你清楚,我也清楚,只有他们自己不清楚。他们根本不了解战争是何等残酷的一件事,却已经满怀信心,认为在龙族被彻底埋葬之后,他们便会掌握世界的权力。”昂热说,“而战争只是刚刚开始。”

  守夜人耸耸肩,“他们是政治家,政治家永远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想到建设新的世界,就好比美国和前苏联还未攻克柏林已经考虑如何在欧洲划分势力范围。”

  “可我是军人,我只需要活到战争落幕。”昂热看着守夜人,“朋友,在战争落幕之前我还需要你的支持。”

  守夜人叹了口气,“朋友,你已经老得快要死掉了,为什么还坚持?”

  “你知道的,何必再问?”

  守夜人点点头,“你是送葬人,所以你一直穿着黑色,袖子里带着折刀,一百年里每一刻你都在想杀人,啊不,屠龙。你是那种很记仇的人,谁和你结下仇恨,成为你的敌人,就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他们先杀了你。我只是奇怪你那么死脑筋。”

  “那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多年来你为什么还留在卡塞尔学院?别跟我说你是在这里喝着啤酒养老。”昂热扭头看着守夜人。

  守夜人挠头,“不告诉你……我不想编个谎言。”

  昂热笑,“你会那么诚实?你以前总对女人花言巧语。”

  “可你并不是个女人,所以我不能骗你。”

  “你好像是个不说冷笑话就会死的人似的。”昂热拿起自己带来的雨伞就要出门,他已经实现了此行的目的。

  “喂,昂热。”守夜人在他背后说。

  昂热站住了,没说话也没回头。

  “我不喜欢校董会里那帮财阀和政治家,出于利益考虑,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政治家本来就无所谓道德和底线。但他们想的仍旧是建设,建设全新的混血种时代并掌权。而你只是要为龙族送葬……我相信你说的,给你机会你一定会用核弹的蘑菇云把龙族结束掉,火雨从天而降时,你会点燃一支雪茄倒上一杯香槟来祭奠你的老朋友们。你的人生就在等待那充满行为艺术感的一瞬间,”守夜人低声说,“可是昂热,仔细想想,你要的只是毁灭,此外你什么都不关心。你已经走上了绝路,你以为你是谁?复仇女神?”

  昂热撑着伞站在门前,雨水从他的伞缘坠落。他望着铁灰色的天空,似乎在思考,背影模糊而遥远。

  “你错了,”昂热深沉地说,“是复仇男神。”

第164章 求婚短信

  诺诺和苏茜泡在方方正正的温泉池中,灯光下这里的温泉水是柔软的婴儿蓝,一丝丝白汽从水面上升起。诺诺从水里伸出一条修长的腿,手里挥舞着一柄刮毛刀。

  “拜托,你并没多少腿毛。”苏茜从面前浮着的小木船上拿了一罐冰可乐喝。

  “我是在模仿玛丽莲·梦露的造型啦。”诺诺一个猛子扎进温泉里,又像条小鱼似的从苏茜身边钻出来,“你说刮腿毛有什么可性感的?”

  “我又不是男人,你问恺撒去。”苏茜懒洋洋地。

  “恺撒觉得蕾丝白裙少女团最性感了,他已经在学生会里招了一群。”诺诺眯眼笑,“你说楚子航会喜欢么?哪天装模作样刮给他看看?”

  “也许现在我应该打个电话叫恺撒过来看看,他没准现在就会吹着口哨眼睛看直了。”苏茜捏了捏闺蜜的鼻子。

  “喂喂,别这么色情好么?”诺诺拍掉了闺蜜的手,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以他的阅历,什么美女杂志没见过,只要他想,那些维密超模会排着队刮腿毛给他看。”

  苏茜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暗恋你的人不少吧?恺撒知道么?不担心么?”

  “其实恺撒心里很敏感啦,能感觉出谁喜欢我。”诺诺偏着头,梳理暗红色的长发,“但他不担心更不妒忌,他觉得只有自己配得上我,当然如果喜欢我的是楚子航……”诺诺眯起眼睛,弯月似的,“恺撒才会打起精神来对付吧?这么想着有点想色诱一下你的楚子航!”

  “楚子航不会被色诱的,就算你脱光了在雪地里向他跑去,他也会觉得你是热病发作需要降温。”苏茜淡淡地说。

  “喂,开玩笑的,可别小气哦。我不会碰你的楚子航的。”诺诺小心地碰碰苏茜的肩。

  “他不是我的,你不会也认为他是我男朋友吧?他只是我的好朋友。他愿意为我做些事,只是因为他觉得我帮助过他,他就是这样的,帮过他的人,他一定会回报。你今天用‘侧写’帮了他,他没准开学后会请你吃晚餐的。”苏茜笑笑。

  诺诺叹了口气,摸摸苏茜的头:“听起来都让人气哭,这家伙真是个人渣,等我回学院帮你教训他。”

  “他只是不太有感情,”苏茜沉默了一会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扭头刮了刮诺诺的鼻子,“说真的,你跟恺撒交往快两年了,准备跟他结婚么?”

  诺诺托着下巴考虑了很久,摇摇头:“没想好呢……我是说真的。我不是觉得恺撒有什么不好,他对我很好很好,而且前几个月我们甚至还差点死在一起……说起来,这算不算是死同穴了?可是话是这么说,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啊!”

  “我问过我妈这个问题,”苏茜说,“我妈的回答是……只有结了婚孩子才能上户口啊!”

  诺诺捂脸:“你妈好棒!”

  “其实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简单点,你喜欢谁,谁对你好,你就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就跟他结婚,把他霸占了。”苏茜说。

  “你喜欢楚子航,你会喜欢楚子航多久?”诺诺望着夜空,轻声问。

  苏茜抬头,看见她明净的瞳孔倒映月光,脸上难得地漠无表情,知道她在想心事,于是也认真起来,“不知道,也许我找到男朋友就不再喜欢他了。”

  “如果楚子航忽然跟你求婚,你也嫁给了他,你就不会有别的男朋友了,那样你就会一辈子喜欢他了么?”

  苏茜想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谁一辈子。”

  “其实你并不了解楚子航,对不对?虽然你连他吃煎蛋喜欢单面煎还是双面煎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茜低下头:“他也没有给过我了解他的机会。”

  “对啊,”诺诺低下头,看着苏茜的眼睛,很认真,“你最初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你最不了解他的时候。比如楚子航,面瘫帅哥,很酷,可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难过,他就像一本封套都没有对你打开的书。但是你还是想着他,迫切想打开他那本书读一读里面到底写着什么。也许有一天你们在一起了,你就翻开了他那本书,那本书非常好看,看得你废寝忘食,恨不得上厕所都带着……可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读完了那本书,每一行每个字都记住了,你还会翻来覆去地读么?或者,你就会把它收回封套里放到书架上去?放到书架上的书,其实很少再被翻开了。”

  “妞儿,听着你好像很喜新厌旧,一本书读完就不读第二遍了?”苏茜捏了捏她的脸。

  “每一个字都记住了哎。”诺诺将身子沉到水下,“我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都不会翻开第二遍了。”

  苏茜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是你的血统在起作用啊,对于我们来说过目不忘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本事。”

  她游过去,伸手爱怜地摸摸诺诺的脸蛋:“你一天到晚那么多心事,不累么?恺撒已经是绝品男朋友啦,你到底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我有想过啊!”诺诺眼睛发亮,“我要嫁的那个人,是让我相信他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只要我想他就会一直一直陪着我,我害怕的时候就算谁也找不到可是一定能找到他,我做噩梦醒不过来的时候想也不想喊出的就是他的名字。”

  “嗯,”苏茜满脸严肃,“这么说来其实你养条狗也可以……你给它起名叫‘啊好可怕’,你做噩梦的时候就会叫,啊好可怕!”

  “小娘敢调戏本大爷么?”诺诺扑进温泉里,把苏茜也推了进去。

  “但是说真的,你觉得恺撒真的不会陪着你么?”苏茜挣脱了诺诺的魔爪,伸手将湿发撩开。

  “我不知道啊。”诺诺靠在苏茜身上,上下其手,“我可能是喜欢他吧?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陪着我,你懂么?他还是加图索家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身上的责任也不轻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知道,不,换句话说,我清楚现在的恺撒·加图索会一直一直陪伴着我,一旦我遇到什么危险他就会带着他的刀和手枪来救我,但是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如果他变成了加图索家主,我和加图索家的利益之间,作为家主他会选什么呢?”

  蒸汽浓密如帘,不远处缩在老羊皮袄里卖冰啤酒的大叔隐约看见白汽里一闪即逝的美好曲线,默默地流下鼻血来。

  “嘀嘀”,诺诺套在防水塑料袋里的手机亮了,有短信进来。

  诺诺从愣了一下,转身游到了岸边,打开防水袋,打开了短信:

  “Dear:这对你来说可能比较突然,但是对我而言却是预谋已久。请耐心地读完这条短信……”

  来自恺撒·加图索,诺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和凑过来围观的苏茜对视一眼。

  意大利,波涛菲诺,Splendid酒店。

  恺撒端着一杯加冰的琴酒,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柱子上方的孤灯光芒直落,笼罩了他的身影。

  夜幕降下,暴风雨于今夜席卷了热那亚湾。酒店把外面的阳伞和咖啡座都撤回室内了,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背后灯火通明,室内乐队演奏着舒缓的蓝调,前方风雨如晦。从他的位置看下去,浅灰色的海面起伏,就像是巨大的海兽就要破水而出,几米高的浪拍打在脚下的山崖上,远处灯塔的光柱单调地扫过海面。

  他一直住在这里,这些天都没有离开,不仅仅是不想回去看见自己叔叔那张脸,他还在思考很多事情。

  “尼伯龙根计划”、“校董会”、“混血君主”这些词一直在他的脑中回荡。

  恺撒拨通电话:“恺撒·加图索,我想知道我的账户有没有被冻结。”

  电话里传来银行私人理财顾问惶恐的声音,“怎么可能呢加图索先生,您一直是我们银行最高级别的客户,您的账户怎么有人敢冻结?我刚刚又查了一遍,确认您的账户一切正常……”

  恺撒默默地挂断了,懒得再跟他啰嗦。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人敢冻结他的账户,他的巨额花销来自家族的拨款,父亲或者叔叔都有权力暂停或者永远关闭他的账户。前些天这么激烈地顶撞了叔叔,老家伙走的时候脸上写满愤怒,还是没有想到去冻结恺撒的账户。多年以来恺撒一直在试着挑战叔叔的底线,而弗罗斯特·加图索无论在多么炽烈的怒火中都从未对侄儿做出惩罚。单从这方面看来家族对恺撒的爱真如这热那亚湾一样宽广。

  恺撒无声地笑了。其实他一边大把地花着家族的钱,一边随时准备着自己的账户被关闭。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家族的矛盾不可能被调解,从他声称自己考虑改姓“古尔薇格”开始,全部长辈都暴怒了。“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那是卑贱的姓氏!”“你可以叛逆一切,却不能叛逆血脉!”恺撒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老脸,觉得真有意思。

  如果有一天失去了那个永不断流的账户,他就将告别现在的生活,豪华跑车、顶级酒店、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甚至背后的灯光和温暖,他将独自走进暴风雨里。

  “也不能说毫不在意啊。”他伸手出去,让雨水淋在自己的手心里。

  还没有短信回来,他擦干了手,再次读自己刚刚发出的短信:

  “……我曾经想在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我会假意邀请你去没有人的小岛度假。我让我的朋友们带着几千个烟花等在海对面的沙滩上,等你和我拉着手走到沙滩边的时候,我会忽然跪下,把准备好的戒指拿出来,夜空里流光飞动,映在海水中央。但这一天忽然到来时,我没有来得及准备烟花,我固然可以立刻买到一个戒指,却没有办法把它送到中国去。Mint俱乐部那些家伙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送到你手里。但我不想等下去了,我希望在这个晚上就说,诺诺,我希望在一场盛大或者简单的仪式中,对所有人宣布我们签订婚约……”

  “哇噻,说狼来了狼真的来了啊!求婚短信诶!我的脸要烧起来了!”苏茜捂着脸大声说。

  “喂……又不是跟你求婚……”诺诺瞥了她一眼,“接着往下看啦,不知道他今晚怎么忽然发神经。”

  “忽然发神经的男人不是最浪漫的么?他一定是个死巨蟹座!”

  “不,他是个完美主义的天秤座!”

  恺撒把最后一口酒和着冰块倒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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