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川溯离
“……但是很可能我们的婚约不会得到我家族的祝福。加图索家族选定的继承人,他的婚约都是由家族决定的,而不是自己。但我不想他们去决定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将光辉四射,将和我喜欢的光辉四射的女孩在一起。她的姓氏并不特别,她的头发是暗红色的,她戴四叶草的银耳坠,她发怒的时候像个刺猬似的难以亲近……但我很想和她一起再活几十年,也许上百年,我真得感谢我的血统,这让我在剩下的生命里能有更多的时间能跟她耗在一起……”
恺撒读到这里,无声地笑了。他开始有点钦佩自己的文采了,无聊时在网上写小说练笔果然没白费。
“……这个晚上真寂寞啊,波涛菲诺下雨了,下雨的波涛菲诺很美,我一直想带你来这里看看,可你还没有答应我的邀请。这些天以来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我会一一告诉你,现在我只想说,今天我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希望你在我身边。即使你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着我或者冲我做出什么不屑的鬼脸嘲笑我此刻的脆弱,我也还是希望能感觉到你的温暖……”
他把杯子搁在葡萄藤下,走进了雨幕,瓢泼大雨立刻把他淋透了。他跨上那辆小摩托,驶出沉重的黑色铁门。
“哇噻,内心居然是个敏感又傲娇的小男生诶!”苏茜攥拳挥舞,“被你欺负也很幸福什么的!”
“才不是,”诺诺吐吐舌头,红晕上脸,“大概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个蛮横自大的家伙啦。”
“脸红了脸红了!”苏茜趴在诺诺光滑的背上捏她的脸。
“喂,是情书诶,看情书脸红不是很正常么?”诺诺反手去捏她鼻子,“偷看别人情书的时候要悄悄的!”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看你幸福到爆炸的模样。”苏茜搂着她的脖子。
“……我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我也认识很多很多的女孩,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我会和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度过此生。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发誓爱她和保护她,永远不离开她。我觉得自己已经很有勇气了,可是还没勇敢到能当众对一个女孩说我会一辈子爱她。直到我遇见你,你给了我这个勇气。是的,诺诺我爱你,并且希望有爱一辈子的机会……”
小摩托破开暴风雨,恺撒湿透的金发好似逆风飞扬的战旗,猎隼安东尼与他并肩。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个纨绔子弟或者年少的皇帝什么的,但我想说无论是纨绔子弟或者年少的皇帝,当他面对他喜欢的女孩时,他都只是一个男孩。这个爱你的男孩名叫恺撒,不是恺撒·加图索,只是恺撒。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和我订婚并非家族所乐意看到的。但是如果要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脱下‘加图索家’这件闪亮的外衣。你会答应这样的恺撒么?依旧是恺撒,只是看起来好像赤身裸体……”
小摩托停在沙滩上,恺撒迎着冰冷的海浪奔跑,用他强有力的胸膛“撞”开一波又一波的涨潮。他甩掉白色的小夜礼服,踢掉昂贵的鳄鱼皮鞋,用那张紫罗兰色的饰巾扎住头发,鱼跃入水,逆着浪头游向大海深处。
“……来吧,我们会一起夺取幸福和光荣,我的人生会是一艘大船,我希望和你一起站在船头。这艘大船入港的时候我们将一起震惊世界。我会拉着你的手登岸说,这是——恺撒的新娘!”
强劲之极的划臂,一次又一次和冰冷的海浪搏击,恺撒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道在水中滑行的箭。一切都无法阻挡他,海浪、家族,甚至父亲!因为他够锋利!
恺撒猛地钻出水面,扭头向后,他已经看不清暴风雨中的山崖,他已经接近港口的边缘,四周只有漆黑的、起伏的浪,灯塔雪白的光斑扫过,猎隼的鸣叫撕裂风雨声。
“安东尼!飞起来!飞到……”恺撒高举手臂,用尽了全力对着天空呼喊,“最高的地方去!”
被闪电撕裂的黑色夜空中,隼扶摇而起。
数千公里外的中国SC省海螺沟,雪花飘在女孩们赤裸的手臂上,迅速化为水珠。
“下雪嘞,”苏茜把身体缩进温泉里,看着绵绵细雪出神,“真美啊,都没想到这个季节能看见雪,是对你的祝福吧?虽然求婚信写得有点像战书……”
“和我一起征伐世界吧女人!”诺诺也缩进了温泉里,蜷缩起来,把嘴都藏在水面下,只露出忽闪忽闪的眼睛,像个孩子。
“不过真的很感人哦,每个字都用尽全力那样。”苏茜轻声说,“要是换路明非来写,大概是‘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将来要是有孩子方便上个户口啥的’这种烂话吧?”
“喂……怎么冒出奇怪的话来了?”诺诺轻声说。
“幸福坏了吧妞儿?”苏茜说,“答应他啰,先订婚,毕业就可以举办盛大的婚礼了,我要预定伴娘的工作!”
“呀呀呀呀总要矜持一下子嘛!而且你看事情那么突然,我牙都没刷……怎么适合答应求婚呢?”
“瞧这翘尾巴的小样儿!”苏茜笑嘻嘻地把她的脑袋往水里一按。
诺诺立马还手,两个人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最后苏茜凭借和楚子航对打练出来的体术才制服了诺诺。
“疼疼疼疼疼!”诺诺龇牙咧嘴,“你对我真下狠手!”
“哦对不起。”苏茜立马放开了手,“但是话说回来,青铜城的时候听说你们差点死了,你还美救英雄要和恺撒殉情?”
“什么殉情!”诺诺嘴硬,“那是我看不惯他这么不尊重我……”
“妞儿,人生可就几十年,哦,我们可能一百多年,有爱你的人可要好好珍惜啊。”苏茜摸了摸诺诺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轻易让他得逞啊。”诺诺抱住苏茜,对着她耳朵吹气。
“别闹,好痒!”
第165章 造神与调查团
黄沙遮天蔽日。
中东这个地方那个给人的刻板印象除了伊斯兰教就是广袤的沙漠环境,比如阿联酋或者什么石油之类的。
事实上这里的自然环境也确实相当恶劣,甚至给人一种难以想象先民是怎么在这么个地方生活的感觉。
幽暗的黄沙时不时会让人有一种现在是黑夜的错觉,一条火龙从远处徐徐而来。
是一大群手持火把的僧侣,他们身穿白色为主还缝合了许多其他颜色的僧袍,看起来就不像是伊斯兰教的教士,一般来说,要是按照欧洲中世纪的说法,他们的这身打扮应该叫“异端”。
他们的口中吟唱着什么,但是并不是阿拉伯文,这里也不是什么靠近大城市的近郊,而是在一片大沙漠的中心,如果不是他们的话恐怕根本不会有人踏足这里。
在队伍的正中间,八个人抬着一个木质的大椅子,一个被白布完全包裹的人盘腿坐在上面。
白布层层叠叠,看起来就像是酥皮面包一样,那个人却毫不晃动,看起来相当诡异。
人的步伐是不够整齐的,更何况是行进在沙漠中,但是这群教徒却对此熟视无睹,甚至有一些崇拜这个“人”的意味。
不远处,一座尖顶建筑缓缓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它杂糅了很多民族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像是个大杂烩。
人群缓缓地穿过了沙漠,抬着那个“人”吟唱着神秘语言的圣歌,缓缓地走了进去。
黄沙再一次呼啸,掩盖了教士们的足迹,然后那座建筑终于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那些穿着怪异的人隔着很远对教堂叩拜,用怪异的音调大声歌颂着。
一阵阵的“灵”从教堂之中扩散而去,火光之中,仿佛有一道金色的,隐蔽的光芒从中缓缓升起,那些叩拜的,信徒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背后也升起了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缓缓地上升,不断向教堂汇聚。
不知过了多久,教堂的火焰逐渐归于平静,教众们也转身离去。
大风吹起,教堂的残骸就这样缓缓地沉没进了黄沙之中。
“赞颂!赞颂!”有人用吐火罗语大声咆哮。
“伟大的,神!真正的,神!永恒的,全知全能,庇护众生的,神!”
“让我们信仰,阿胡拉·马兹达!”
……
老人抬起了头,他的面前是一泓无比平静的水面,这里是他的居所,按理来说没人能够未经允许,其实在这里也没人敢擅自闯进他的房间,这里别有洞天。
面前的这直接在地面下掘,用玉石作为圆壁的水坑本应是一滩死水,甚至应该是蚊子幼虫之类的乐园,可是这水澄明透彻,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像是玻璃一样。
在老人的注视下,水面忽然无风自动,泛起了一丝丝的波纹,水底缓缓地升起了一个气泡,在老人的目光中一点点地接近水面,最后悄然破裂。
一股微妙的“灵”缓缓的升入了空中。
“大人。”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元化啊。”老人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吧,和刘嘉他们相处的还顺利吧?”
被叫做元化的年轻人立马施了一礼,恭敬地回话道:“回大人,相处的很融洽,我们之间很有默契。”
老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
“这是好事。”他说,“你们都是这里最优秀的年轻人,是最有天赋的一批孩子,比我们当年要强上太多太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元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垂首听训。
“但是你要知道,强者成群出现也意味着世界不再平静……其实这上万年来世界根本就不曾清净过,明里暗里的争斗不计其数。”
“但是现在,真正的大争之世要来了,不仅仅是我们,西洋的那些人,甚至连那些小国番邦也敢对天子之位蠢蠢欲动,你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么?”
“元化知晓,不仅仅是元化,其他的兄长也知晓。”
“那就好。”老人闭着眼睛。
“你来找我?”
“大人。”元化轻轻施了一礼,“西洋那边的几个势力向我们发来了合作的请求。”
老人没有睁开眼睛,不置可否。
“其中包括我们现在盟友卡塞尔学院的掌权人之一,一个叫加图索的家族。”
“加图索?”老人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他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和几位兄长的意思是……和他们也进行合作,我们出世之后,这些也本来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了。”元化说。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比现在的卡塞尔学院更合适?”老人开口问道,“他们和那些家伙斗了这么多年,本来应该是最有经验的。”
“大人,卡塞尔并不知道任何秘辛……并且我们一直在找的“十大罪”,他们似乎手里面有线索,甚至包括传说中的摘……”
老人猛地回过头去,“那个东西……有线索了?”
元化猛地低头,避开了老人的视线,“是的,大人,他们说在中东……也就是大食,曾经有人见过当地传说中的……“巴别塔”。”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元化,随后移开了目光,转而继续盯着眼前的这洼水坑。
“我已经老了,以后不用再事事都用古称指代,我也没有老到那个份上。”
“是。”元化应道。
“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么?”
元化一愣,紧接着拱手回道:“晚辈愚笨,妄自揣测……”
“莫非是,”元化咽了咽口水,“造神……悖逆之事?”
老人看着水洼,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事本就是无根之论,从古至今也未见有成功之人,您又何必……”元化急忙说道。
“是啊,”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但是你也说了,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
“这一处的信仰已经被掌握。”老人轻轻挥了挥手,元化立马起身,缓缓地退开。
“所谓的神,本质上而言,也是需要有人相信他,他才是神……要是没人关注,没人相信,哪怕是在世真神,也无法为所欲为。”
……
CC1000次支线快车奔行在初秋的原野上。放眼望去,水洗般的蓝天下,植被从深绿到金黄到红褐,虹霓般变化。
调查团团长安德鲁·加图索平静端庄地欣赏窗外的盛景,心潮起伏。
他是加图索家族的首席法律顾问,毕业于耶鲁大学法律系,和数位美国总统同校,也是混血种。可遗憾的是言灵方面的天赋有限,因此前半生都在主管财团的法律事务,并不直接涉足“学院”这个家族最大的投资项目。但他清楚地知道“学院”的意义,那是个烧钱的机构,但是比家族所有赚钱的机构都更重要。那里汇聚着混血种在各方面的精英,一个不曾踏足学院,不曾和那些终身教授们对坐倾谈、并得到他们认可的混血种,就算你在纯人类的世界里混得再成功,在混血种的眼里也只是二流货色。
今天他终于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不是去学院朝圣,而是获得了校董会的最高授权,去弹劾学院里那个乱来的强权校长。
他将在混血种的绝顶精英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他的思辨性、他的逻辑感、和他感人至深的口才,好似都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的。
安德鲁·加图索,这个名字将以混血种中的法律天才之名载入史册!而他所持的法典是神圣的《亚伯拉罕血统契》!
“还有五分钟抵达终点站,列车已经开始减速。”年轻的秘书走进VIP车厢,微微躬身。
安德鲁微微点头,表示对秘书的干练还算满意。这个名叫帕西的秘书是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指派的随团秘书,说是值得培养的年轻人。安德鲁觉得他虽然远不如自己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好歹还算乖巧。但安德鲁不太喜欢帕西对发型的审美,这个秘书总把他漂亮的金发梳成长刘海遮住双眼,安德鲁老是看不清他的眼睛。面对上司的时候不诚恳地直视,安德鲁觉得这很不好。
“我们抵达的时间通知了校方么?”安德鲁整了整衣领。
“已经通知了,他们表示会到车站迎接。”
“不错。你很细心。”安德鲁慷慨地表示了对年轻人的鼓励,“他们的情绪还稳定么?”安德鲁想象那个霸占校长席近百年的老家伙听说校董会公然调查自己,该是五雷轰顶的感觉吧?
“这个在电话里倒是听不出来。”
安德鲁想起了什么,板起了脸,“记住,我们这次来是代表校董会。一切公事公办,在工作以外不要和他们太多接触,以免被他们影响。”
“明白!”帕西犹豫了一下,“不过要弹劾校长,光凭校董会还不够,需要全体终身教授进行投票。在昂热校长还未被认定失职之前,我们的态度是否可以柔和一些?”
“柔和?”安德鲁冷冷地,“昂热的事情,还有那个学生楚子航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一个是狮心会会长,学生领袖,一个是校长,如果举动不当,”帕西轻声说,“我担心学生们的情绪会失控。”
安德鲁冷笑,懒得对帕西幼稚的担心发表评论。学生们情绪失控又能怎么样?对抗校董会?暴动?别忘了校董会,或者说秘党长老会,本身就是最强的暴力机构!
“为我安排好日程,我要一一拜会各院系主任和所有终身教授。如果昂热配合我们的调查,我可以跟他进行友好的对话,如果他选择抗拒,那我也没必要见他!”安德鲁的口气很强硬。
“明白。”帕西看了安德鲁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躬身说道:“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现在由于龙类复苏以及全世界各地亚龙生物以及死侍的频繁出现,学院内已经设立了由高血统学生组成的校内执行部,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中的一部分精锐甚至比现在的执行部专员要更强大。”
安德鲁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那看起来我们这位校长好像又多了一条罪名啊,未经校董会允许私自设立新的学院组织机构,甚至还是个由学生组成的暴力机关……怎么,狮心会和学生会就什么都不算了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挥了挥手,“色厉内荏罢了,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早有准备!”
随着进站的汽笛声,安德鲁霍然起身,板起脸挺起胸,如同一个要上战场的武士,“卡塞尔学院成立的初衷,是一个针对龙族的军事院校,如今是它回到正轨的时候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校董会调查团莅临指导。”
“安德鲁老师您辛苦啦!”
安德鲁刚踏出车厢一步,迎面涌来的就是这样的欢呼声。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停错车站了么?还是幻听了?难道不该是神色悲戚的校长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谨小慎微地等待他这位钦差么?安德鲁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昂热用“邀请喝下午茶”的方式想在调查开始前讨好于他,他必定很有原则地谢绝说,“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喝茶。”
可为什么是一辆花车?这条幅飞扬彩旗招展的……还有月台上的那些手捧鲜花的男生女生是怎么回事?见鬼!旁边居然闪出一个中年大叔,穿着大红的夏威夷花衬衫,带着塑料框的墨镜,起身而上就要拥抱他!
一定是进入什么错误的空间了吧?所以才会看到奇怪的场面,应该退回去把车门关上再打开一次就会恢复正常!
安德鲁根本没有关车门的时间。他被那个邋遢大叔深深地抱进怀里,大叔猛力拍打他的后背,好像要为他止咳。浓重的酒气熏得安德鲁头晕目眩,旁边又闪出漂亮的女生,给他套上夏威夷风格的花环。他被簇拥着,跌跌撞撞地上了那辆披红挂绿的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