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从容地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她的意念平静无波地回应，“‘不好’？你指的什么？”
神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初学人类情感的孩童在努力理解一个悖论。
“你欺骗了她。【母亲】的身份是一个虚假的东西，你给予她庇护，又用谎言构筑她的世界，给她编织牢笼，这与和修将她视为【母体】在本质上有何不同？”
“你赋予她虚假的亲情，让她产生依恋与期待……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吧……利用她的孤独和对归属的渴望。”
穗的步伐依旧优雅而恒定，黑纱下的面容毫无波澜。
“和修视她为纯粹的工具，榨取其血脉的价值。我给予她的，是‘生存’与‘选择’的可能性。一个稳固的锚点，一个能让她在欲望的狂潮中暂时停泊的港湾。‘母亲’这个身份，是目前我能给予她的，最有效也最具约束力的‘锚’。”
“至于谎言……”
穗顿了顿。
“我可没说谎，从血脉上看，我的确是她的母亲。”
穗笑了笑，“这算作欺骗么？”
“幼神，你对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你以为‘真实’就一定是良药吗？告诉她，她只是一个被更高位存在出于‘平衡’目的而随手救下的棋子？告诉她，她的诞生或许源于某个更冰冷的实验或偶然？还是告诉她，她体内流淌的‘暴食’之血终将可能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这些‘真实’既不能完成我的目的，也不能救她。”
神的声音沉默了，并非被说服，而是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与……一种奇异的自我审视。
那就是……祂为什么在乎这种事？
曾经化作畸形八岐大蛇的祂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又毁灭了多少国家，祂何时会在意这种【贱民】的生命了，而且穗做的事情连生命都没有威胁到，仅仅是一个骗局而已，祂居然感到于心不忍了？
“我在……可怜那个孩子。”
神的声音最终响起，说出己内心的想法，带着一种连祂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迟疑。
祂居然在以人类的道德准则去理解穗做的事情，可穗本身就不能用简单的道德来理解，穗的身份本质上与这个世界对位，而道德只是人类建立秩序的一份良知，甚至不是法律。
穗闭上眼。
巷子里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神……你在变成人。”
穗轻声说，“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么？”
巷子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隐约传来。
良久，神的声音才响起。
“变得更接近人类么……原来如此，但这种变化，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还在成长，这只是我成长道路上的一部分。”
“但是穗，比起我这个被‘人性’浸染的神……”
“你现在比我……更像一个‘神’啊。”
穗静静地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黑纱轻轻摇曳。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对于神的这个结论，她似乎既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有何值得评价。
“能告诉我，这个女孩如果仍然忠于原始欲望，你会怎么做吗？”
“她那温柔的母亲会死，为了保尔磷亻尔疑龄芭侕护她而死，至少她会明白，凡事皆有代价。选择忠于欲望，就不会再拥有除了欲望之外的东西。”
穗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片刻后，身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的墨迹，彻底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风的声音，以及神在虚无中产生的关于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
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追求理解人类的过程中，祂自己似乎已经偏离了最初纯粹【规则】与【意志】的轨道，而穗与祂的成长完全相反，就仿佛祂消失的神性是被剥离下来，增添到了穗的身上一样。
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苦涩的洞悉说出了祂的告诫。
“别迷失自己，人性很重要。”
第07章 特等搜查官。
穗趴在桌面上，从抽屉里悄悄拿出甜点。
她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鞋跟有节奏地点地。
在偷吃一口点心后，穗百无聊赖地听着投影屏幕下丸手斋的演讲。这是一次关于第六区鯱讨伐战的表彰大会，因为穗与有马两人讨伐掉了公司内部的高危喰种，剩下第六区只剩下一些小喽啰，清扫计划毫无阻碍地进行，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第六区已经沦为给CCG新人锻炼的地方。
“很厉害啊，穗准特等。”
坐在同一排的黑磐转头对穗说。
黑磐岩，特等搜查官之一，负责13区的指挥，是位实战经验丰富的老练搜查官。在29岁还为上等搜查官时即与第二次袭击2区的独眼之枭交战，并成功重创其赫包。黑磐岩人如其名，是一位魁梧的壮汉，眉毛浓密，鼻梁宽厚，是相当经典的国字脸，一股力量由内而外地自然散发。
黑磐家族的男人们肌肉都相当强大，据说能徒手拧断喰种的脖子。
这种描述总是会令穗想起悲鸣屿先生。
“在有马特等的汇报里，是穗准特等独自一人对付了斯芬克斯公司内部的所有喰种呢，最后对战SS级的【鯱】也是轻易拿下了。真是厉害啊，叫人感觉未来已经年轻人的了，哈哈哈。”
黑磐特等的外侧，筱原特等开口夸奖。
筱原幸纪，特等之一。
筱原特等是与黑磐特等一样风格的男子，方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硬朗，下巴留着圆胡。筱原特等的性格更加温和，与他一起行动的搜查官常常会形容筱原特等是一位慈父般的人物。
但实际上篠原幸纪是战胜过无数凶恶喰种的独当一面的实力派，虽然没有像有马贵将的天才光环，但是是一个脚踏实地出成绩的男人，拥有“不屈的篠原”之美称。
没错，穗现在坐在会议室的第一排，和一众特等并列，左边坐着有马贵将，右手边坐着黑磐岩，娇小纤细的背影在一众西装都遮掩不住魁梧肌肉的硬汉里显得格格不入。
穗用勺子挖着点心。
会议在上午八点就开始了，穗没有吃早餐。
丸手斋在台上抑扬顿挫的演讲终于接近尾声，穗也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甜腻的点心，用纸巾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嘴角。
她将小巧的甜点盒推回抽屉深处，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投影屏幕上适时打出了巨大的“功勋卓著”字样，聚光灯瞬间汇聚到穗的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从一排魁梧的“岩石”中清晰地剥离出来。
“下面，”
丸手斋的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的热情，“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功勋搜查官——穗准特等上台！授予她白双翼章表彰其在第六区鯱讨伐战中，以一己之力扫荡六区喰种组织巢穴，并成功驱逐SS级高危喰种【鯱】的卓越功勋！”
雷鸣般的掌声在礼堂中轰然响起，尤其是那些新人搜查官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站起身的娇小身影。在CCG内部，穗准特等的名字早已与效率，精准和深不可测联系在一起。
在曾经参与的第四区小丑组织讨伐战里，独自一人驱逐两名SS级喰种，获得两枚白双翼章晋升准特等。
年纪轻轻便累积驱逐记录无数，如今即将获得第三枚白双翼章这是许多搜查官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荣誉。
穗从容地站起身。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稳定的节奏。
她既无激动也无紧张，用温柔的微笑掩盖住眼底近乎冷漠的平静。她微微颔首，向鼓掌的同僚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丸手斋手中那枚熠熠生辉的白双翼勋章上。
她走过有马贵将身边时，这位“不败的死神”依旧坐得笔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昔，只是在她经过时，微不可查地抬了下手指，算作无声的致意。
穗同样以极轻微的颔首回应。
穗晋升特等的背后显然有着和修的示意，看来和修对有马那三好学生般的复述非常满意。
来到台上，聚光灯的热度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丸手斋笑容满面地将勋章郑重地别在她左胸口袋上方。沉甸甸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来。
“干得漂亮，穗小姐！”
丸手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第六区能这么快平定，你当居首功！真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长脸了！”
穗温柔地笑了散?四铃奇鸸??o泗r々?扒泗笑，应了一声:“职责所在。”
这一笑直接点燃了会议厅，穗的笑容就像砸进池塘的巨石，年轻人一个个举起双臂呼喊着穗的名字，表达对穗的支持。
“穗小姐！我爱你！”
一道清丽的女声有些突兀地传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去，大家纷纷看向声音的源头。
“欸？”
女孩一愣，“诶诶诶？”
她只是顺应气氛，但没有想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直接将现场变得安静无比。
完蛋了……
“真是的……”
丸手斋扶额。
“这些年轻人啊。”
筱原笑了笑，另一边，CCG的第一位女性搜查官安浦清子从来没有开口说话，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穗，作为CCG最强大的女性，第一位女性特等，她在穗的身上看见了那位故友的影子。
真户微，为了断后丧命独眼枭之手。
“上田三等，谢谢。”
穗微微躬身，直接叫出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女孩的尴尬被瞬间缓解。
“请坐，我也会好好守护你们的。”
穗微笑。
僵硬坐下的上田裕美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她的窘境被穗一句话便化解，“实在是……实在是……”
“唉，火热到媒体界的人气，漂亮得无可挑剔的容貌，还有那谁都愿意接近的温柔性格，CCG大小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一旁的好友评价说，“听我的上司说，曾经在搜查官学院里，穗大小姐的情书能塞满整个抽屉。”
上田裕美红着脸点头，表示换作她，她也要塞情书，至少表明自己来过。
台上，丸手斋显然对穗的美貌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转向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响彻礼堂。
“诸位！穗准特等的功绩，不仅仅在于驱逐了【鯱】这一位强大的SS级喰种！她的行动，彻底瓦解了盘踞在第六区多年的喰种集团，清除了一个巨大的毒瘤！她的效率，她的实力，为后续的清扫计划铺平了道路，将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第六区，变成了我们CCG新生力量成长的摇篮！这是战略性的胜利！”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然而！”
丸手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前的刻意停顿，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穗的身上。
丸手斋的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骄傲与严肃的表情，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以穗准特等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卓越的判断力，以及为人类安全所做出的无可争议的巨大贡献，仅仅一枚白双翼章已不足以彰显其价值！”
台下的黑磐岩浓眉一扬，和旁边的筱原幸纪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筱原特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点头。后排的安浦清子特等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只有有马贵将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桌面还放着一个表格，表格上是一个黑发少年的信息档案。
“经CCG总局审议决定，”
丸手斋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即日起，晋升穗准特等搜查官为——特等搜查官！”
“哗——！”
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和难以抑制的惊呼！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消息被正式宣布时，其冲击力依然巨大！
特等搜查官！
这是CCG最高级别的战力与指挥权限的象征！意味着穗正式跻身于这个组织最核心，最强大的八人行列！她将成为CCG历史上最年轻的特等搜查官，比有马贵将还要年轻！
新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鼓掌，仿佛晋升的是他们自己。
老牌搜查官们则表情各异，有钦佩，如黑磐和筱原。有审视，如安浦。有纯粹的战意和认可，如一些实力强劲的准特等。当然，也免不了有极少数人眼中闪过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嫉妒？警惕？或是压力？
但这与穗都无关。
“穗特等！”
丸手斋侧身，对着穗，声音充满了期许，“从今往后，你将肩负起更大的责任！带领我们的搜查官，驱逐更多的喰种，守护更多的人类！你的力量，将是我们CCG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请继续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穗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上前一步，对着话筒，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感谢总局的信任。我将继续履行搜查官的职责，维护秩序，驱逐威胁。”
简洁，直接，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反而让一些心思浮动的人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身上似乎有种超越年龄，令人捉摸不透的沉稳。
授勋与晋升仪式在更加热烈的气氛中结束。穗走下台，重新坐回第一排的位置。那枚崭新的，象征特等身份的金色肩章被工作人员恭敬地送了过来。穗随手接过，放在桌上，与那枚刚刚获得的白双翼章并排放在一起，仿佛只是两件寻常的办公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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