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她向前一步,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层碍事的黑纱,“不够!如果你只是一个维护平衡的【清道夫】,当初为什么特意去白日庭救我?为什么现在又把我从鯱那里带出来?为什么……要给我准备这样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那瓶百合,那盆文竹,那台格格不入的老旧收音机,这些带着“生活”气息的物件,与对方口中冰冷的“平衡”论调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两人对峙。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穗静静地看着利世,那目光穿透黑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早已看穿利世所有的挣扎,叛逆和对答案的渴望。
就在利世以为对方会再次用那套“平衡”说辞搪塞,或者干脆沉默离开时,穗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利世之间的距离。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冷冽花香的独特气息再次笼罩了利世。穗抬起手,这一次,她的指尖没有隔着黑纱,而是轻轻抚上了那层遮掩面容的轻纱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
黑纱被指尖挑起,缓缓向上卷起一小截,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朱红的唇。
然后,那带着一丝慵懒倦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揪{铃li; u斯鹨巴2爸落在利世耳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因为,利世……”
“我是你的母亲。”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神代利世脑中轰然炸响。
母亲?!
这个词对利世而言,遥远得如同白日庭外虚假的阳光,是孕育她的容器,是赋予她【母体】命运的冰冷符号。从未与温情,庇护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尖,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结在原地。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玩世不恭,在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利世的眼底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死死盯着黑纱下那若隐若现的唇形,仿佛要穿透那层阻碍,看清说出这句话的人脸上的每一寸表情,辨别这惊世骇俗的言语是否只是一个谎言。
利世在害怕,她不敢接受。
她害怕自己接受之后,眼前又仅仅只是一个骗局。
比起失去,还是从未拥有更令人心安。
“不可能!”
利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像一头受惊的幼兽,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尖锐的质疑,死死盯着穗。
“你在撒谎!白日庭的档案里,我的‘母亲’只是一个代号!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母体不会存活下来,如果真的有我的母亲,她也早就死了!你……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想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控制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理智。
但心底居然在希望这一切是真的,这更加令利世不安。
穗静静地站在那里,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没有因利世的激烈反应而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细微得几乎融入了窗外的微风。
“谎言是最无趣的把戏,利世。”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你继承了‘暴食’的渴望,继承了强大的恢复力……这些,难道只是凭空而来么?你是白日庭的孩子里最强大的那个,其他母体仅仅只是母体而已,但是你却不同,你的赫子是最锋利的那个。”
她缓缓抬起右手,优雅地伸向自己额前的黑纱。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停顿,指尖捻着轻纱的边缘,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将它向上掀起。
利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黑纱滑落,露出一张脸。
一张与利世有着惊人相似轮廓的脸。
同样精致的下颌线,同样挺秀的鼻梁。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有那双眼睛,沉淀着远超常人的深邃与苍凉。
那并非人类或普通喰种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流淌着熔金般的暗红色泽,像是火山里凝固了千万年的熔岩,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与孤独感。
那是一种超越了“美丽”范畴,属于非人存在的独特气质,带着上位者俯瞰尘世的疏离,却又在凝视利世时,流露出一丝近乎怀念的柔和。
这张脸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利世血脉的源头。
无需任何言语证明,那份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共鸣与牵引,如同潮汐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利世心中筑起的堤坝。
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女人,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激烈的质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份纯粹的震撼与茫然。
“你……”
利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穗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伸出了左手。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破风声响起,她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沁了出来。
穗将这滴血轻轻放在利世的手心。
它在利世的掌心里滚动,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内敛的生命气息。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血液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着,利世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威压,仿佛一头猛兽在凝视自己的灵魂!
利世呆呆地看着这滴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利世体内的赫包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召唤,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强烈的共鸣感让她浑身战栗!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发出渴望的嗡鸣,本能地想要去靠近,去回应这滴滚动在掌心的血液。
这是同源的力量!
是超越了普通喰种,更高层次存在的生命印记!
无需再言。
这是……她的母亲。
一切辩驳在铁一般的血脉共鸣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利世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她踉跄一步没有站稳,被穗蹲下身来抱住。她猛地抬起来,看向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成熟温柔。
母亲……一个真实的,强大的,将她带离深渊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冰冷的代号或容器。
所以,当初去白日庭救下她。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蝶是她的母亲。
利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你……”
穗放下掀起黑纱的手,任由那层薄纱重新垂落,遮住了那张惊世的面容,只留下那双熔金暗红的眼眸在轻纱后若隐若现。
她擦干净利世控制不住流下的泪水。
“现在,相信了吗?”
穗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利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混乱和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平静,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光。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穗似乎微微颔首,“那么,这里就是你的新起点,利世。”
她的目光扫过温馨的房间,“鯱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CCG的视线暂时不会落到这里。桌上的身份证明是真实的,足够你以人类的身份,像一个普通人类女孩一样生活。”
“记住我的话。收敛你的欲望,融入人类的社会。观察,学习,理解……而非仅仅是捕食。肆无忌惮的【暴食】,最终只会吞噬掉你自己和你渴望的平静。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利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和母亲的告诫。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黑纱后的眼睛,嘴角第一次扬起一个称得上认真而非玩味的弧度,“我知道了。”
“我会去上学的。”
女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在为自己锚定一个全新的方向。
“我会……试试看。”
穗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黑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她转身,走向门口,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带着一种完成使命般的松弛。
“我该走了。”
她说。
利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或者是否该挽留。
她低下头,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穗在门口停住,并未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蝴蝶发卡。
发卡造型古朴雅致,如展翅的蝴蝶,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如同深秋落叶般的暗紫色泽,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流畅的弧线勾勒出的蝶羽纹路,透着一种沉静内敛的美感。
利世见到这枚发卡,不禁想到了自己母亲的代号【蝶】
穗将发卡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戴着它。”
穗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就当是……母亲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昏暗的楼道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利世一个人,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母亲的那一丝冷冽花香。
利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走到矮柜边,拿起那枚蝴蝶的发卡。
第06章 像神的人与像人的神。
蝴蝶发卡的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利世走到书桌前那面小小的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被梳理整齐的紫发。
她笨拙又异常认真地用那枚古朴的蝴蝶发卡,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镜中的少女,眼神深处那惯有的疯狂似乎沉淀了一些,多了一丝迷茫,也多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确认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拥有母亲,有人牵挂的身份。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女人的教导下,利世能明白之前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是她的肆意妄为带给了鯱先生麻烦。鯱先生的告诫并非是他畏惧CCG的搜查官,而是担心利世再次被发现,被抓回白日庭。
“妈妈……”
利世低声呼唤,哪怕那个女人已经离开。
她在回忆。
将【蝶】第一次现身救下她的画面不断地回忆。
窗台上的文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桌上的白百合散发着宁静的幽香。
在这个小小的,被精心布置过的避难所里,神代利世第一次,真正地开始思考“未来”这个词的含义。
……
楼下昏暗的巷子里,风拂动着穗黑纱宫裙的下摆。
黑纱下的面庞有着轻微的变幻。
这一百多年来,穗的样貌几乎没有变化,她的容貌定格在化身鬼王的那一刻,也就是那娇艳少女的长相。而展现在利世眼前的样子,仅仅只是改变了一点容貌和气质上的细节, 起児叄球 九三事这些细节让穗的样貌显得更加成熟,本质来说是一种装扮,连鬼王自由控制样貌的能力都算不上。
可只是这样程度的改变,利世眼中的【母亲】,就与那位准特等搜查官穗完全不沾边了。
她回望了一眼那扇透出暖黄色光亮的窗户,利世的身影在窗后隐约可见,正对着镜子笨拙地摆弄那枚蝴蝶的发卡。
就在这静谧的瞬间,一个空灵而略带困惑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的深处响起,如同水滴落入古井。
“这样不好吧?”
上一篇:成为她们邪恶又温柔的领主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