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那名少女向炼狱阁下主动要求这件事。”
年轻人顿了顿,“天赋异禀之人,看来也是因为恶鬼而遭遇不幸之人啊。”
……
山野之间,明月高悬。
黑夜总是来得如此之快。
穗轻轻擦去刀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如待爱人。
刀铭“八首津下黄泉胎动”,这是她从宅院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一柄古刀,曾尝遍鲜血。
刀镡以黄铜打造,雕刻着八只栩栩如生的蛇首,蛇首彼此撕咬缠绕,形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刀锋的弧线如清水般透彻漂亮。
那个人以前说,这把刀下的性命就像神话中八岐大蛇吞噬的生命一样多的可怕,染上了九幽的业火。所以她们世代供奉,祈愿消除刀上的戾气。
但现在不需要了。
少女妖异的魔瞳看向前方,那里匍匐着一具恶鬼的尸体。
只是照面而已,这头恶鬼就被少女笔直切开,不可逆的死亡瞬间带走了恶鬼的生命,对方甚至连哀嚎的资格都没有。
“女孩,很不错!”
男人高声赞叹。对于他所看中的人,这位炎柱丝毫不吝啬赞扬,嗓音的音量夸张到可以动摇山林间的枝叶。
“过奖了。”
穗缓缓收拢长刀,闭上冰蓝的魔眼,再度睁开,眼睛便恢复成了常人的黑褐色。
“不过,你今后需要注意。”
剑士走上前。
穗看着男人拔出手中的刀,那柄雪白刀鞘的斩鬼刀,只是刀锋的吞吐便攀附着灼阳般的炙热气息。令人难以想象,等到这名男人真正地拔刀,那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炼狱槙寿郎提着刀斩下鬼的头颅,对方已经死亡,当然不会反抗。
伴随着长刀落下,某种东西燃烧的气味涌入穗的鼻腔。鬼的尸体在被刀斩首后化成灰烬,如同扑火飞蛾被阳光灼烧,连灰烬都洒在空气里,混合着粉尘,埋葬恶鬼的尸体让人们不再可以见到。
“日轮刀。”
男人看着出神的少女出声解释。
“材料取自是以吸收了太阳光的铁矿‘猩猩绯砂铁’与‘猩猩绯矿石’。也名变色之刀,会依照刀的主人而改变颜色,反映出刀的主人适合的呼吸。”
“被日轮刀斩下首级的恶鬼会彻底死亡,不过目前为止,除了日轮刀,我们还没有有效应对恶鬼的方法。”
男人收刀,绘有火焰图纹的羽织随风而动。
这位强大剑士的目光炯炯有神。
“但,你是例外!”
“你拥有可以直视死亡的眼睛,恶鬼的不死在你的眼里就像是玩笑!可你杀死的鬼是不会像刚才一样化成灰烬的,女孩,这些线索也许会对你不利。”
穗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微笑。
她理解剑士的意思。直死的死线所杀死的鬼的尸体会继续存在,不会像日轮刀一样切过头颅便可使整头恶鬼灰飞烟灭。而鬼留下的尸体并不是件方便的事,甚至可能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其中图谋规划。
不过……
“您多虑了。”
繁花般的冰蓝魔眼再度被点亮,少女侧过身,伸出一截素白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一旁的树木躯干。
穗的手被保护的很好,像是上等的软玉,细腻的没有一点茧子。按照那个人的话说,女孩的手就是第二张脸,看到她拿起扫把时大概率会呵斥她放回去,可那家伙自己却从来不珍惜这所谓的第二张脸。
“真是……”
少女叹息,微不可闻。同时,她的手指沿着树干翩跃,灵巧仿佛山间的精灵。但在那对魔眼的映照下,她的手正切过这棵约莫百年老树的生命线。
树死了。
这棵茁壮的古木在炼狱槙寿郎的眼中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了。水分被强行剥夺,代表死亡的枯黄自下而上迅速攀升,可能需要成百上千年才会形成的过程在少女面前缩短为一个呼吸。
炼狱槙寿郎沉默,面有所思,然后……
“原来如此!”
他大喊,满脸写着“我懂了”的骄傲,让穗有一种小学生做出数学题的既视感。
“并非简单的杀死,而是被赋予的死亡。”
男人叉腰,“女孩,不用日轮刀,你同样可以将鬼燃成灰烬吧。”
穗点头。
合上双眼,冰蓝的光芒缓缓熄灭。而紧接着,沉重的感觉自上而下涌了上来,让她有些恍惚,这双眼睛的使用负荷对她来说还无法轻易承担。
“累了?”
剑士转身,看着略带疲惫的少女。
大如磨盘的苍白圆月悬在路途的上方,两边是开阔的林木。
道路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栋庭院建筑,围墙高耸,涂着朱红的油漆。四周种植着盛放的紫藤花,在黑夜中的色彩如梦如幻。
看来已经到了。
紫藤花家纹之屋。
第03章 信件与去处。
紫藤花家纹之屋,传闻其主人的先辈被猎鬼人救下了性命,所以,只要是猎鬼人的话就会无偿提供服务。
虽然这么说,但穗没想过会招待到这个地步。
“太过丰盛了吧……”
看着面前仿佛没动过米饭和菜肴,再感受着已经完全装不下的肚子,少女的嘴角微微抽搐。
快堆到三十厘米高的饭真的是给人吃的么?
接近怀疑人生的穗将视线投向炼狱槙寿郎,对方正埋头苦干,整张脸埋在特制大碗里,从外看只能看见火焰燃烧般的的毛发一颤一颤,而桌上摆放的饭菜在极速地消失不见,仿佛那一头火焰把桌上的饭菜烧了个干净。
“再来一碗!”
男人大喊,高举着空无一粒的饭碗。
看来对方的饭量与剑术一样高超,穗在确认了这点后默默收回了目光。
“饭菜不合口味吗?”
男人注意到穗面前几乎没有动静的白饭,转过头出声。
“很好吃,但我已经吃饱了……”
听到穗称自己吃饱了这句话,男人面露诧异之色。在他的世界观里,他,他的大儿子,他的二儿子,甚至他的妻子没有吃饭就吃这么一点的,更不用提他那些同样身为斩鬼人的同事了。
“真的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穗身上远胜年龄的成熟感让槙寿郎不禁怀疑这只是少女的客气礼貌,于是他再次问道。
“的确吃饱了。”
穗苦笑。
对方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人,正常的家伙都该像这个男人一样猛扒小臂高的白米饭。
“嗯……如果不合口味可以直说,紫藤花家的家主是很好的人,这点小事他不会介意的。”
槙寿郎接过新盛来的饭菜,点头应允。
“说起来……”
男人打量穗两眼,“你今年多大了?”
穗沉默片刻。
“昨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
“这样吗……”
看出少女突如其来的失落,男人开口,“你比我家的两小子大不少年纪,但我感觉他们会很喜欢你!”
“您都有两个孩子了?”
穗在意的点和男人背道而驰。
在炼狱槙寿郎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衰老的痕迹,仍然如同一名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男人早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和她差不多年纪。
“不值一提。”
男人摇头,“论性格资历,我家那两小子远远不及你。在你能提刀诛灭恶鬼时,他们两兄弟还在用木刀奋力修炼。”
槙寿郎笑笑。
“你优秀的我都不想把你让给那个老头了。”
穗不解,歪起脑袋,额前的刘海因为动作垂到一边,恰好露出少女眼角那抹妖艳的绯红。
“鬼杀队是拥有数百名队员,未被政府认可却已经存在许久的古老组织,自古被称为猎鬼人。”
男人解释。
“队员在接受分散各地的培育师训练后,通过最终选拔——在囚禁着鬼的藤袭山7日间生还便能加入鬼杀队。到那个时候,才会发下用于斩鬼的日轮刀与队服,还有用于联系的鎹鸦。”
“我为你联系了队里出名的培育师,他是上一任鸣柱,也是我的前辈,本来我们这种人就该提着刀死在战场,但他不幸失去了一条腿,从此就隐居在桃山当培育师。”
槙寿郎指了指自己身上藏青色偏黑的服装,高领,扣子一丝不苟,制式则为了方便剑士们行动参考了军装。
“炼狱大人。”
房间门此时被拉开,来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信件。
“您的消息。”
对方将信件递交到男人手上后便缓缓退下。
“两张?”
槙寿郎挑眉,甚至放下了正在扒饭的筷子。
在穗眼里,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燕尾般的眉毛几乎紧紧锁在一起分离不开。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浪在槙寿郎身边起伏。
“本来还想陪你去见见那个老头子的,毕竟我也很久没去看他了,现在恐怕不行,我有了新任务,有队员称在南方发现了上弦的踪迹,我必须去往那里。”
男人沉声,并把另一份信件递给穗。
他起身,披上羽织,火焰般的纹路熊熊燃烧,连穗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战意在槙寿郎身上喷薄而出。
“明天带上信件去北边的桃山找一个叫桑岛慈悟郎的老人,他会是你的老师。”
槙寿郎提起长刀,最后交代一句。
男人的肃穆让少女有一种身在战场的错觉,哪怕不清楚所谓的“上弦”是何种存在,她也能明白那是让柱都如临深渊的大敌。
她起身向槙寿郎微微鞠躬。
“那祝君武运昌隆。”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
男人大笑,竖起大拇指。
“小家伙你也好好保重。”
男人推开门离去,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少女拿起信件打开,默默记下其中关键的地名和那位前任鸣柱的外貌特征。
名为桑岛慈悟郎的老人。
脸上有一道大伤疤,身材矮小,拄着拐杖。从前线隐退后就隐居于桃山,是培育着次世代【雷之呼吸】的培育师。信上还特意交代了些问候语,诸如桑岛先生虽然十分严厉,但本质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之类。语气明显不是槙寿郎写下的,倒可能是他口中的鬼杀队的主公。
“不过,呼吸法……”
穗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现在没人向她解释这是什么,穗只能隐隐猜测。在那天晚上,她直面了恶鬼,在那时她就意识到,这种生物根本不是常人用常规的方法便能抗衡的。
恶鬼可以轻易撕开墙体,击碎岩石,羸弱的人类之躯在其面前只能说是粮食。可既然存在以猎鬼为目的鬼杀队,那么,他们理所应当具备某种能对抗恶鬼的手段。
比如炼狱槙寿郎。
他身上那股气息简直不可思议,穗面对他就如同面对一座沉默的火山,无法想象那具身体下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力量。
“存在鬼,自然也存在斩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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