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鬼人到冠位刺客 第3章

穗收好信件，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在她翻阅信件时有人走进房间收走了剩下的饭菜，并帮她收拾好了床铺，不得不说紫藤花家族的人的确为斩鬼事业服务的尽心尽力。

蜡烛在房间的角落安静燃烧。

直到夜深，蜡烛燃尽。

本来陷入黑暗的房间陡然被诡谲的苍蓝色彩点亮，冰天雪地般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微芒照耀的地方。

少女半开眼眸，用手轻轻抚摸眼角，那抹绯红如血一般殷红。

“那这是个……什么东西呢？”

女孩茫然地望着木质天花板，又自顾自地咧嘴笑了起来，“无论这是什么东西，至少它们怕我。”

第04章 桃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穗便收拾好东西启程。

在这之前，她换下了那身显眼精细的深红色和服，披上一件淡素的长衣。紫藤花家纹之屋的主人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能掩盖她容貌的斗笠，以及防止鬼袭击的紫藤花香囊。

那名主人嘱咐说她的容貌实在引人注目，从这里走到桃山势必入夜，她需要注意安全。

不光是鬼，还有歹徒。

“入夜么……”

穗呢喃，抬头望向东方温温吐吐爬出来的太阳。

现在是初春，太阳几乎没有温度。几缕能透过云层打在穗脸上的晨光透着清冽。

身后的紫藤花家纹之屋的大门逐渐消失，前方是密林里开拓的小道。穗在这顺势戴上斗笠，白纱从帽檐垂下，只露出光洁圆润的下巴。

提着她从宅邸里带出的长刀，晃晃悠悠地一路走远。

……

桃山，桃木镇。

临近傍晚，在客栈里吃饭的人都陆续散去。宽敞的木屋里除了还未收拾的碗筷便只有从门外洒进的夕阳与老板作伴。

这时，几枚硬币落在柜台上，打出清脆的声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客人，戴着斗笠，披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从纤细的身材能辨认出对方是名女性，至于其他的，老板凝视客人左手提着的名贵长刀，不打算多问。

“您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

斗笠下传来声音，不出所料，是十分悦耳的女声。

“这些够不够？”

老板瞥过一眼，“够了，还有多的。”

对方自己在柜台上放了两枚通行硬币，两圆。这个价钱别说在他这住一晚，在他这住一个月都不是问题。老板出来营业这么久头一次碰到这种大户，似乎完全不把钱放在心上。不过还是把账暗暗记在心上，算起了找零的钱。

“您这边请。”

老板伸手，引人上二楼的客房。走近了才发现客人哪怕戴着斗笠也比他矮上一个头。

“对了，老板我问你个事。”

“您说。”

“从这个小镇到桃山深处去大概需要多久？”

“桃山深处？”

老板吃了一惊，“您是要往桃山深处去吗？”

“嗯。”

穗点头。

她还是高估了她的脚程，本以为在天黑之时足够她抵达桃山山腰，可实际上她才走到桃山下的小镇，等她明天再上山往深山老林里面走又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听说这个客栈在这里开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决定问问这的老板，让她心里有个大概。

“我是万万不建议您去桃山的。”

没想到老板开口就说出了令她意想不到的话来。

“为什么？”

“桃山深处有吃人的怪物！”

老板凝神，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在之前，桃山里面有座寺庙，大家伙在过节的日子里还去祭拜祭拜，这已经成了我们这当地的一个习俗，但就在三年前，那次我的几个朋友和一起上山祭拜的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们白天派人去找，只在寺庙里找到了破碎的衣服和……”

穗微微侧头，示意老板继续说下去。

老板的声音压到更低了，似乎生怕有东西听见一样。

“指甲盖还有头发。”

“这么玄乎？”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只能言尽于此。”

老板见穗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也不愿再多说，推开一扇门走进去，点亮火烛。

亮橙色的烛光照亮了房间，桌椅床铺俱全，透过窗户往外看能看见火一般燃烧的云层。若有若无的，穗能嗅到木漆的芳香。

“这是您的房间，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喊我。”

“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是见你这小姑娘不听劝闷得慌。哪怕你真不相信这些吃人鬼什么的，桃山也是深山密林，保不齐有野猪，毒物之类的东西，总归不安全。”

老板摆摆手，提起钥匙串走远了。

“吃人鬼么……”

关上门，穗摘下斗笠坐到房间的木椅上。一天的步行让她的骨头都酥软了，先前站着没多少感觉，这一碰到椅子就和散架了似的。

“呼──”

穗伸了个懒腰，等到身体适应后开始思索。

在炼狱槙寿郎的信件中，桃山是曾经鬼杀队中阶级最高的剑士之一──鸣柱的隐居场所，有句话叫暮年的雄狮依旧是雄狮，不会允许鬃狗同居在畔。那么隐居的柱之剑士怎么会容忍食人恶鬼在住所附近捕食？

也许那只是野狼，野猪。穗想着，这个解释总比柱身旁有恶鬼来得通顺。

轻轻拔出长刀，如一泓清水的刀刃倒映完最后一抹余晖后悄然沉寂。

“砰砰砰──”这时有人敲响了门扉。

“谁？”

穗皱眉。

“老板。”

门外传来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我给你做了碗面，还有找的剩下的钱。”

穗合拢刀鞘，拉下门锁。

在门刚开一条缝隙时酱油与葱花的香味便一股脑涌进房间，还有穗的鼻腔。这让她想起这一路上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

抬起头，穗发现老板明显愣神了。

她现在摘下了斗笠，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其眼角处那抹绯红在灯下酝酿得像坛陈年老酒，再配上那副美得不像话的皮囊，看一眼就容易让人醉倒，实在有种非人的妖异。老板陡然间想到这幅模样说不定就是传说中摄人心魄的妖鬼的样子。

不然这种容貌绝美的少女怎么会跑到桃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老板？”

穗开口，这才让老板回过神来。

“哦……抱歉抱歉，这是您的面，还有找的零钱。”

老板把面和散钱一并递给穗，飞快的扭头就走了，紧张木衲的不像话。

穗不管这些，她很饿了。

放下面碗，热气蒸腾而上。

“堵堵堵──”敲门的声音打断了穗的第一口面。

老板又来找她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忘了？穗疑惑，走上去打开房门。

门外没人。

“呼──”

却有悠长而沉重的呼吸打在穗的脸上，鱼腥般的臭气铺天盖地把少女笼罩。热气和腥味让穗几乎要吐出来。

少女抬头，黑暗中一对扭曲的巨大双眼也注视着她。

那东西獠牙开合，吐出的话不似人言。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稀血～稀血～稀血──！”

第05章 桑岛慈悟郎。

“稀血──如此珍贵的稀血──！”

那东西扭动着脖子，伸出修长畸形的手卡在门上，阻止了穗下意识的关门动作。

意识到根本无法关上门的穗一步一步后退，恶鬼也顺势钻进了屋子里。这时候，穗才看清了恶鬼的全貌，他太大了，大到钻进屋子都需要岣嵝起庞大的身体。

他望着穗，扭曲的双眼中浸满了血红。肌肉寸寸隆起，诡异如蛇的筋脉蔓延跳动。穗能看懂那种眼神，那是看着美味佳肴的神色，而且，是马上吃干抹净的那种。

“千人份的稀血啊……是不是吃掉你，我可以杀掉那个该死的剑士？”

“是啊！吃掉你，再杀掉那个该死的剑士！”

恶鬼的鼻翼耸动，贪婪地呼吸房间内的空气，或者说残留着穗的气息的空气。

无比诱人的香气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这是他吃下百人也未曾设想的味道，光是这股香味都差点让他发疯。他的抉择是正确的，也难怪这个少女会是这种稀罕货色，这稀血的气息哪怕他还没有嗅到血腥味都能察觉。

“嗯？”

恶鬼愣神，猛的，桌面被击碎，他抓起桌上穗放置好的紫藤花香囊扔了出去。

失去了紫藤花的干扰，更加美味的气息涌进他的鼻腔。他戏谑地笑着，充满恶意的眼睛盯住房间内已经无处可去的可怜少女。

真美啊，那白皙的肌肤，漂亮的就像瓷器一样，一定一捏便碎吧……再从破碎的皮肤下溅出猩红美味的血来，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让恶鬼血脉喷张了。还有那双眼睛，弥漫起水雾的样子可是我完全没有见过的呢……

哭吧，然后再把嚎哭的美人吃掉入腹。

啊不行，太浪费了，得先把胳膊拆下来慢慢品尝。

哭啊，你怎么不哭啊？看着突然面无表情的少女，恶鬼的思维有过一瞬间的停滞。

可也仅仅只有一瞬间的停滞。

因为湖水般的刀光伴随冷月一并出鞘，紧接着恶鬼的视野开始旋转，开始变低，变得只能看见少女的衣摆。

发生了……什么？

头颅落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少女脚边。那一刻，恶鬼扭曲的双眼被更加扭曲的魔瞳注视了，那是冰蓝繁花在瞳孔深处绽放的瑰丽色彩，看一眼就让他自内心诞生出死亡的恐惧。

穗收刀，同时恶鬼巨大的身体开始化成灰烬。

“你在流泪？”

她看见恶鬼最后剩下的半边头颅的那只眼睛里淌下的泪水。

很清澈，毫无浑浊。

穗蹲下身，长刀拄在地上。冰蓝的魔眼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你哭什么啊，我才是该哭的那个好么？你看看，那边，我的晚饭还没开始动筷子就被你一巴掌呼没有了。”

恶鬼听不到了，恶鬼成了灰烬。

“弥罗寺的武僧，三年前变成了鬼，并杀尽了当时寺庙里的所有活人。”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穗背后响起。

穗回头，被恶鬼推开的木门旁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的老人，右手拄着拐杖，花白的胡子如同尖刺般爆裂地炸起。

“我因为早已经隐居的缘故，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于镇上人的传言，队里希望我能安享晚年，教教学生这么过去，所以出现恶鬼的消息没有鎹鸦来传信。”

老人的神色有些黯淡，“我在今夜前往寺院企图将他斩杀，却发现他跑进了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