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迷津渡
“如此，打扰了，进来吧狯岳，不必拘谨，这位也是你今后的师姐，你的家人。”
男人再度低颂了一声佛号，走进院子。失去了男人魁梧体型的格挡，穗看清了男人身后那孩子的样子。
叫狯岳么……
闭眼的她微微有些不适，在这个男孩身上感受到的不适。在男孩随行冥进屋未曾注意的时候，至今合眸的少女微微睁开眼睛，诡谲的苍蓝色彩在瞳孔里跳动，绚烂如花。
第09章 狯岳（1）
很美味的一桌饭菜，和老人带她回来的那晚并无区别，看来每次迎来一名新的学生，老人都会拿出自己这看家手艺。
也许对慈悟郎先生来说这不是学生，是家人吧。
穗收回注意力，看向悲鸣屿行冥的方向，对方看上去并没有留下吃饭的打算。
“不坐坐么？”
“不气:?冷是究7叄私{必。”
男人双手合十，“贫僧还有事务需要去处理，能将狯岳寄托到慈悟郎先生这已经了却一桩心愿。”
流泪了？
穗察觉到两行滚烫的热泪从男人磐岩般坚硬的面庞上流下。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吧，这种比相貌比拟岩石的男人因为了却心愿而流泪在穗看来着实怪异。
“眼疾罢了，施主不必介怀。”
男人摇头，“说起来施主的眼睛应该是相当健康的吧，为何要闭上双目体会黑暗的生活呢？”
“眼睛有时候看到的也并非真实，不是么？”
少女笑笑。
“承施主所言。”
男人再次低颂佛号，“贫僧便不打扰了。”
“我送您。”
穗放下筷子。
“老爷子我顺便去镇上帮你物色把好拐杖。”
“嗯。”
一旁的老人应了声，他发现穗从开始到现在没有看过狯岳哪怕一眼，仿佛这个孩子完全不存在似的。
不该如此。
狯岳他看到第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被少女直接无视掉的他现在没有发作算是初来乍到的拘谨了。而穗提出离开饭桌大概率也是因为狯岳的原因，有这个孩子饭都吃不下去么？老人不知道，穗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没有一丝厌恶，也没有一丝喜爱。
他等待穗从镇上回来向他的解释。
“老爷子，我送行冥先生先走啦。”
少女招手。
“嗯，注意安全。”
这是屁话，慈悟郎喝下一口烈酒。岩柱和她这两人在一起能遇到什么危险他想不到，总不至于出门撞见传说中的鬼王无惨。
……
同行一路，穗难得感受到一股极其安宁的气息，仿佛待在这名柱的身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人如其名，如磐石般抵挡风雨灾厄。
“方便说说叫狯岳的孩子么？”
少女问。
男人沉默了很久，当他们走到桃林的尽头，穗以为对方会一直沉默下去时，男人说话了，开始缓缓讲述。
“狯岳是我曾经还在做僧侣时收留的可怜孩子，他无亲无故，日子过得十分凄惨，我便带他来到我的寺庙里，那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孩子。”
“这么说来，您还收留了很多失去亲人的可怜人？”
“没错。”
“可您成了鬼杀队的剑士。”
少女清冽的声音如同一把尖刀，把男人曾经的伤疤毫不留情地剖解开来。
“是的，那晚紫藤花香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熄灭，旋即鬼入侵了寺庙。我的孩子们为了保护我争先恐后地拿起武器与恶鬼搏斗，可普通的成年人都不是恶鬼的对手，那些幼小的孩子又怎么抵挡恶鬼呢？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狯岳和另一个柔弱的女孩。狯岳是因为那晚不在寺庙中，女孩我现在不想提起她，她现在能过上美满的生活就足够了。”
“狯岳想成为鬼杀队的剑士？”
“他从小过得艰苦，一心想着活下去，他现在见识到恶鬼与斩鬼人，认为强大才是活下去的根基。”
“我相信这一点，不过行冥先生您还需要补充。”
“什么？”
“为此连尊严都能够舍去。”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把男人惊扰了。
他仔细看着面前披着朱红羽织的少女，凝视了许久，直至山风吹落的桃花落在穗的身上，她随意拍了拍肩膀，拍落花瓣，才让这名强大的柱缓过神来。
对人心的感知太过敏锐了。
像行走世间的智者，又像蛊惑人心的妖魔。她只是闭着眼睛面对你微笑，你就感觉自己自下而上被看了个透彻。
“所以你不喜欢狯岳？”
行冥发问。
“谈不上，只是担心他今后误入歧途。这点我无所谓，他要是走了歪路我会送他名为死亡的礼物，但老爷子不这样觉得，他会认为这都是他的错，他教导的失职。”
“可这些还没有发生。”
“嗯，说的对。”
少女笑的很狡黠，“哪怕真的发生了我也有法子治老爷子。”
真是厉害。
行冥在心底默默赞叹，这份坦然与妖艳在少女身上合二为一，美到几乎致命。
“是时候分别了，行冥先生。”
声音响起，穗站在路口摆手。
男人低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此次分别，再见时施主应当已是独当一面的柱了吧。”
“借您吉言。”
穗微笑着送别，目送男人走远。
好了，客送完，该给她那老爷子搞把拐杖回去了。新来了一只狯岳，于情于理这拐杖也敲不到她头上来。她心里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喊她。
“喂！穗酱，穗酱！这里！”
身后的街道边，穿着白色围裙的女孩向她招手。
花店老板的女儿，雨宫绯，因为春季是桃花生长的旺季，到桃山附近看花的人越来越多，偏冷清的花店每到这个时节生意会十分火爆，雨宫绯现在就是在给父母亲帮忙。
她是在一次上山采花时遇见了穗，然后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经常借着采花的名头往她那里跑。
虽然鬼杀队对普通人知晓存在并不避讳，但这三天两头的去慈悟郎顶不住，然后把雨宫绯臭骂了一顿。
说什么“一天天不学好”“成天沉迷美色”“穗是我的学生，你在干扰她的修行知道么？”，还好事后穗向女孩解释了老爷子嘴上很严厉，实则很喜欢你，不然怕是某个退休剑士要被雨宫绯惦记上了。
不过她其实很想反驳慈悟郎说的“沉迷美色”是个什么玩意？那个女人确实曾经和她开玩笑说穗大美人魅力无限，无人可挡之类，可女孩子也会惦记她的容貌？
她以前不是很明白，现在明白了。
“穗酱，我都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看到你了，连采花都没有动力，赚钱也没有动力，每当我在夜里数钱的时候，我都不禁问自己，我赚这些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不能买来穗酱对我的爱。”
穗还没走近，女孩便直接扑了过来，还边跑边啜泣。
真的有女孩会惦记她。
穗很自然地往后挪了一步，让雨宫绯扑了个空，她不想干干净净的自己被鼻涕眼泪弄脏。
“穗酱……你不爱我惹……”
于是某人开始变本加厉。
“停，好吵。”
少女面无表情。
“……呸，渣女。”
雨宫绯沉默后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吐槽，穗听到了，但懒得提醒对方她听得见。
“我下山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我这就去替你办！”
女孩眼睛一亮。
第10章 狯岳（2）
“凑合。er邻 盈散淋扒爾”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晚。
穗随意挥舞木质拐杖，破风声紧随拐杖撕裂空气呼啸而至。她和雨宫绯说了老爷子的拐杖断了，希望能来物色一把更加坚固的，对方立即回应说去她屋里坐会，她有门路。
既然雨宫绯毛遂自荐，穗当然不会拒绝。对方付出了人力，而她则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算是相抵了。
毕竟据雨宫绯所说，她站一炷香的时间，能抵得上开店一天的销量。
除此之外，穗还能感受到他人莫名其妙对她的怜惜之情，也许是将她误认为失明的原因。
雨宫绯的父母之前招待她时，也流露出同样的情感，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双目失明云云，隔着房间叹息，穗知晓这是个误会，但要解释起这个误会来十分麻烦，她很怕麻烦。
穿过茂密的桃林，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往深处行去，来时她跟着老人气喘吁吁，走的磕磕碰碰，现在走的就有多么轻松写意，分明是步行，却有着诡异的行进速度，风掣雷行，朱红羽衣形如摇曳的花蕊。
没过多久，穗便看清了不远处的院子，这个时候已经亮起了橘橙色的灯光。
“老爷子，我回来了。”
穗走进院子推开屋门。
慈悟郎正端坐在榻榻米上，见少女到来，缓缓睁开双目。
“您的新拐杖。”
穗把手里的拐杖递交过去。
“成色不错。”
老人接过沉吟，片刻后将打量拐杖的目光转移到穗身上，“在你去镇子上的这一下午，狯岳已经通过了老夫设下的试炼，他的天赋有资格成为雷之呼吸的继承者，君〤，羊企叄磷逝」氿七III今后，他就是你的师弟，老夫希望你能好好地对待他。”
“别感知狯岳现在在哪了，他在老夫的安排下正在后山进行训练。”
老人沉声，打断了穗对附近环境的探知。
“您的要求当然没有问题。”
被察觉小心思的穗仍是面无表情。
“放屁，你根本没有把你的师弟放在眼里！”
老人大怒，苍白的眉须拧成一股，这也是从穗修行以来老人第一次对少女发怒。
“为什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认为他不配当你的师弟么？小丫头！你听好，你的确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人，但鬼杀队不是一个人的战场，剑士们除了练就武艺，还要懂得尊重与信赖，而与你一同进行修行的同祂，便是最为值得信赖的人！”
慈悟郎一肚子闷气发完看向站着不动的穗，皱眉，哪怕他十分关心女孩，在这种问题也不会允许对方乱来。鬼杀队正是靠着队员们的信赖，一代代传承才走到现在。
“我不讨厌他。”
少女轻声说。
老人放下的心还没落下，就听见穗接着说道。
“但我也不喜欢他。”
“你！”
老人气的拿起拐杖想要敲下。
但拐杖的尖端指着少女的眉眼之间好一阵子终究是在老人一声叹息中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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