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一又
川上富江皱了皱眉,用手指勾住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想把它们理顺。
但是,触感越来越差,那些头发异常枯燥,甚至有些扎手,而且越扯似乎就越多,完全不像是应该长在她这样的美人脑袋上的头发。
川上富江捏住一撮干燥打结的头发,扯到了自己的眼前。
“什么垃圾?好难看的东西!”
看见那撮头发,川上富江下意识吐槽道。
这绝不是她的头发。
她的发丝向来如绸缎般顺滑,带着精心保养的光泽。而手里这撮,枯黄粗糙,还散发着一种怪味。
川上富江闻了闻,那是一种像在老旧阁楼里积满灰尘的霉味,还混着一丝潮湿的腥气。
“好恶心!”
川上富江像是摸到脏东西一样,急忙把那撮头发甩开,抬头看向天花板。
卫生间顶部的白色涂料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大片污秽的黑色痕迹,像是渗漏多年的水渍,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从那片黑色的污痕中,有大片的头发如同污水一样滴落了下来,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散在她的头顶。
当川上富江抬头,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又粘腻,带着一股灰尘和霉变混合的怪味,像死去的虫子从皮肤上爬过。
“什……!”
下一刻,冰冷的束缚感猛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散落在肩膀的头发瞬间绷紧,几乎要勒进了川上富江的皮肉,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抽气,双脚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离了地面,身子硬生生地吊到了半空。
气管遭到强烈的挤压,川上富江双眼暴突,两腿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水桶,双手疯狂抓挠着脖颈,指甲抠出了血痕,却无法撼动那些发丝分毫。
她那美艳的脸庞迅速充血涨紫,嘴巴张大,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渐渐地,川上富江的抽搐微弱了下来。
最终,她像一只坏掉的玩偶,一动不动地悬吊在卫生间中央,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摇曳的阴影。
在川上富江遭到伽椰子杀害的同时,二楼的主卧,一名富江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一本咖啡色的笔记本及几张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前。
相片上的人是穿着白色衣服,留有一头长发的女生。
“这个丑女是以前的住户?”
川上富江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感兴趣地丢到了地上。
她饶有兴味地打开了笔记本,内容是用不甚好看的手写字写的,并有几幅画得不太好的插画。
——小林。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满了“小林”的文字。
川上富江挑了挑眉毛,随意地翻了一下。
“……今天又跟小林四目相对,就像心脏快要裂开似的……小林今天又在常去的书店看漫画,那是小林常常光顾的店,我总是先绕到前面去等他……今天,小林没来学校,因为担心去他的公寓查看,虽买了花束,但实在不敢去敲门,就这样站在小林家的窗户外面好几个小时……”
“哈?这是什么玩意儿?舔狗日记?”
川上富江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另外两个富江也凑了过来,她们踩着伽椰子的照片,挤到川上富江的两边,伸长脖子,看向笔记本的内容。
“……那个叫绿川真奈美的女人,我无法忍受她勾引我的小林,小林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小林昨天也在店前的街道上吐的乱七八糟,但是,我却不能帮他拍拍背,不过,我希望他知道,就算是小林的呕吐物,我也可以吃下去,绿川真奈美一定不行,而我却可以……
我跟那个女人不一样,所以没办法像她那么露骨的去接近小林,可是小林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这个小丑太好笑了!”
“是个彻头彻底的变态呢。”
“开玩笑的吧?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小丑吗?我还以为只有追求我的那些男人会做出这么滑稽的事情。”
“毕竟是个丑女,就算是追求我们看不上的丑男,也必须更卑微才行。”
……
川上富江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们笑得前俯后仰,互相推挤着,相继倒在了那张铺着灰旧床单的双人床上,毫不忌讳地嘲笑着房间和笔记本的主人。
第65章 富江的鬼屋大冒险(完)
二楼的卧室,刺耳的嘲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富江们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她们就像是修学旅行的女生们,在床上滚作一团。
笑声张扬而充满活力,满溢着欢快的氛围,仿佛将这栋房子积压多年的阴郁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楼的卫生间,川上富江无声地悬吊在半空。
她的双眼已经没了神采,脚尖无力地垂下,毫无声息的身影和灯影交织,形成了诡异的剪影。
老式灯泡因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没有完全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敲击瓷砖,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不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凝固的实体,像是从地底深处涌起的死气,混入了愤怒的恶意,如同沸水一样翻滚着。
“啪!”
灯泡突然发出一声爆裂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簌簌落下,黑暗彻底吞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只剩下从门缝渗入的欢笑声。
缠绕在富江脖颈的枯发开始蠕动,如同拥有生命的水蛭,缓缓松开了桎梏。
“嘭!”
尸体软软地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那些头发缩回了天花板那片污秽的黑色痕迹,痕迹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重,像浸透了血和怨毒的墨池。
一种粘稠的恶意从那里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里。
污痕的边缘不再晕染,反而像是活物般向内收缩,仿佛完全渗入了天花板,腐蚀着墙体,向上漫延。
“快!再翻,看看还有什么乐子!”
富江们一无所觉,川上富江伸手抓过丢在床上的笔记本。
往后翻。
“……今天,发现这本笔记的刚雄把我杀了,他把我再三的欺凌后,把我全身千刀万剐,再把我的尸体放入装垃圾的塑胶袋,放在天花板上面……”
死人为什么能写日记?
没人在乎这点小事。
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川上富江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个叫村上的业务员一家搬进我的家,一副这是属于我的模样,把家中的样子改得面目全非……
那些家伙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就因为有像那些独占幸福的人,幸福才不会眷顾到我……
我先袭击长女柑莱并把她杀了,杀了长男强志,顺便把强志可爱的女朋友也杀了……杀了母亲典子……杀了一家之主的村上启一,村上家完全绝灭……”
川上富江漫不经心地扫过日记的杀人内容,又往后翻了几页,全部是伽椰子自述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死了什么样的人。
“嘁!”
川上富江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全是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被这本死亡笔记吓到。
但是,在川上富江的记忆中,她的死亡花样绝对比伽椰子的杀人手法多了一百倍!一千倍!
“很正常啦,这种卑微的丑女,就算是死掉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容易有了力量,肯定要实现生前无力完成的事情,也就是杀掉那些比自己更强大,更幸福的人啦。”
旁边的富江往右侧一倒,平躺在双人床上,以讥笑的口吻说道。
“得不到幸福就摧毁别人的幸福,庸俗又无聊的做法。”
川上富江高高在上地评价着,她不在乎杀人与否。
但是,太普通了,区区杀人而已。
川上富江正要把笔记本丢到一边,但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翻到最后一页去看。
不知为何,好像非得这样做似的。
“今天,有四个吵闹的女人来到了我的住处。我讨厌她们,比任何一家闯进了我家的那些家伙都要讨厌,每一个班级都有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她们就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比任何人都嚣张的家伙……”
“我杀掉了其中的一人,趁着她在梳理头发,用我的头发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吊起来,活活勒死,她挣扎的那个样子看起来真有趣……”
最后的一页,正是川上富江被杀掉的记录!
“哦,那家伙死掉了。”
看见这一页的文字,富江们的反应很平淡。
“第一个被干掉啊,真是丢人。”
“可惜,居然是勒死。”
富江们的交谈,就好像放学后的女子高中生在讨论今天该去什么地方吃甜品,表情平淡不说,还带着些嫌弃。
勒死,在没有大出血的情况下,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复活。
“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从床脚的衣柜里面,响起了怪异的声响。
像是喉咙被堵住的人发出的呻吟,又像是骨骼在扭曲摩擦,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卧室里格外清晰。
三个富江同时停下了嬉笑,她们或坐或卧,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紧闭的旧衣柜,柜门突然滑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看进去,黑暗浓稠得如同液体。
一股阴沉的恶意如同实质般流淌而出,充斥了整个卧室。
富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什么……什么鬼东西……”
在一种庞大的恶意压迫下,她们的身体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衣柜的门被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一个惨白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从衣柜里缓缓爬了出来。
她穿着肮脏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灰白的面孔满是干涸的血液,双眼充血睁大,目光流露出赤裸裸的恶意和怨恨,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三个女人。
“咯……咯咯……”
伽椰子趴在地上,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缓缓地向她们爬来。
“丑女……”
川上富江厌恶地看着伽椰子,她想要直起身子,却因为气场的压迫无法动弹。
而她发出的声音,让伽椰子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
强烈的愤怒,浓烈的嫉恨,伽椰子的目光也带着某种力量,压迫着富江的大脑,挤压着富江的心脏。
“别太得意忘形了,卑贱的小丑,你这样的货色,在我面前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自惭形秽!”
富江强撑着捂住了沉闷无比的胸口,双眼流露出来了完全不亚于伽椰子的恶意,在空气中相互碰撞。
“咯……咯咯……”
伽椰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声,她歪斜的头颅缓缓转动,沾着污渍的白色裙摆拖过地面,以扭曲的姿势爬向川上富江。
阴冷的寒意注入川上富江的身躯。
从耳朵,从鼻腔,从眼眶,从嘴巴,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了川上富江的体内,冻住了她的每一块肌肉。周围的空气带着腥臭潮湿的霉味,包裹了川上富江的身体。
“滚……!滚远点!恶心的丑鬼!”
富江试图向后挪动,但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伽椰子爬上了那张双人床。
她伸出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指甲缝里满是黑垢,抓向了富江的脚踝。
“别用你的脏手——!”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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