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啊！不，不是的！”
小依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拿出了她毕生的演技，元气满满地摆了摆手。
“我们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来自艾奥斯东部平原广袤山林的东方边境村落！那里是很多第三要塞居民的老家呢。”
“我从小就听长辈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所以想带着……带着这些我在路上遇到的奇怪伙伴们，出来增长见闻什么的，呵呵，呵呵……”
小依尴尬地笑着，琥珀色的眼里闪烁着心虚的光芒，但这种充满了少女活力的谎言在审查官眼里反而增加了一些真实感。
“东方边境的村落吗……确实，我听说你们那里在遭受帝国的侵略，有不少人逃难。好吧，既然背景也没问题，那我也得提醒你们一句。”
审查官神色肃穆地敲了敲桌子。
“获得第四要塞承认的佣兵，含金量和外面那些野路子完全不同。”
“在这里，正式佣兵相当于拥有其他要塞驻守骑士的权力！一般的村民和镇民见了你们要毕恭毕敬，就算是那些小贵族也得客气几分。这可是很有分量的。”
“这种分量，是历代佣兵团长，尤其是玛雅大人和她的先辈们用命拼出来的。”
“他们狩猎龙种，完成那些近乎不可能的委托，才赢得了这自由的氛围。但是……”
审查官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且带着一丝愤恨。
“最近，这份属于佣兵的尊严也在受到挑战。你应该听说过原本排名第二的‘黑犬佣兵团’吧？”
“那群混蛋还有那群混蛋的老大沃尔特，在接受了七盾联盟的邀请、作为先头部队，攻占了妖妇奥莉嘉的黑之城后，居然直接翻脸不认人，不仅不听从调遣，还敢派人劫掠周围的村庄。现在到处都在传，说他们已经背叛了联盟想要独立建国。”
“因为这帮家伙的所作所为，其他要塞的贵族和官僚现在看我们这些佣兵都极其不爽。你们在这种时候入行，如果不表现得更出色一点，恐怕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黑犬佣兵团……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小依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实则内心在疯狂吐槽：【怕是巴尔萨扎大人很早之前就想好把那个沃尔特给埋哪了吧……】
“那么，最后一个程序。”
刀疤审查官从桌子底下的保险柜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黄铜质感标牌，和一本用硬牛皮包裹的登记手册。他抬起头，目光在天宫小依和身后那位如铁塔般巍峨的重装战士身上来回游走，最后在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前停留了半秒。
仅仅是那半秒钟的对视，就让这位阅人无数的老佣兵感到后背泛起一股钻心的凉意。
“这个团队的首领，也就是‘队长’是谁？”
审查官的声音有些紧绷，下意识地把头转向了巴尔萨扎。任谁看，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戮气息、即便坐在椅子上也像是在审视领地的家伙，都应该是这群怪物的领袖。
“诶？那个，队长的名义当然是——”
天宫小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下意识地侧过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身后的重甲战士。
“当然是这位‘巴尔’大人……”
“不。”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如同金属摩擦般磁性的声音打断了小依的话。
那是巴尔萨扎。
他依旧保持着双臂叠于胸前的姿势，身后的披风（伪装后的龙翼）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在妮姆芙的光学伪装下，那双暗金色的龙眸隔着钢铁面罩的缝隙，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恶意盯着小依的背影。
“她是队长。”
巴尔萨扎伸出覆盖着暗色手甲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天宫小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这个名为‘钢龙’的队伍……由这个孩子说了算。”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源赖光原本正温柔地抚摸着腰间的刀鞘，此刻动作微微一顿，面纱下的双眸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并没有提出异议。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抱着西瓜，阿斯特蕾亚则依然神游天外，妮姆芙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开口——显然，在她们眼中，只要是巴尔萨扎的命令，哪怕指派一头猪当队长也没关系。
“哇啊啊？！我？！我是队长？！”
天宫小依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她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双手抱头，头顶那个硕大的红色蝴蝶结都快因为过度震惊而蹦开了。
“巴尔大人！开什么玩笑啊！我、我只是个吉祥物……不对，我只是外交，我是说只是说话好听而已啊！统领这种程度的怪物……不，我是说伙伴，我做不到的啦！”
小依疯狂地摇头，求助般地看向巴尔萨扎。
然而，巴尔萨扎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冷冷地发出一声嗤笑。
“……哦，是吗。”
审查官狐疑地看了看一脸崩溃的小依，又看了看那些强大得不像话、却对这命令毫无怨言的队员们。虽然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在佣兵这种鱼龙混杂的世界里，怪人多得是。
“既然全员都没有异议，那好吧。反正如果你压不住他们，那也是你自己的命。”
他拿起刻印机，在黄铜牌子上用力压下了字样，随后将那本牛皮手册和挂牌一起塞进了小依怀里。
“这是佣兵受理委托的许可证。因为你们是新注册的，证书等级定为E级——也就是佣兵团的最低等级。别露出那种表情，这是规矩。”
审查官看着小依那快要哭出来的脸，补充道：
“但鉴于你们刚才在门口‘展示’出的实力，我特许你们拥有‘特权’：你们可以接取第四要塞公会发布的任意等级委托。从普通的寻找失物到击杀高阶魔兽的S级单子，只要你们不怕死，随便你们接。”
“只要完成的任务够多，你们的等级自然会升上去。听明白了就收好。”
小依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许可证，上面刻着的“E”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她那悲惨的“职业生涯”开始了。
“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新人。”
审查官站起身，熄灭了手里的烟斗，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阴冷和严肃。那道刀疤在他的皮肉间蠕动，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
“在第四要塞，佣兵的权力是很大，大到可以和那些贵族平起平坐。但你们要记住，这分量是建立在‘效率’上的。如果委托完不成，或者是搞砸了，丢命这种事情都是最轻的恩赐。”
他凑近小依，那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少女的脸上。
“作为幸存下来的佣兵，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来补偿雇主的损失……按照这里的‘铁律’，你们团里的所有人——不管多强，都可能被剥夺自由，直接贬为奴隶。到那时候，那些曾经对你们毕恭毕敬的人，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报复你们这些失败者。”
“多加小心吧。带红蝴蝶结的队长，真的要当奴隶的话，可是从你先卖起。”
审查官隔空拍了拍小依的肩膀，但那表示的动作沉重得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拍碎。
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奴隶么……”
巴尔萨扎缓缓站起身，暗银色的铠甲在动作间发出冰冷的摩擦声，走到门口。
他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瞥向正在身后待命的一众天使与英灵。
“走吧，队长阁下。去让我们看看，第四要塞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任务’。”
他在走出审查室大门的那一刻，那股原本被压制的、属于龙的龙威再次外泄了一瞬，走廊的琉璃窗发出咔咔的响声。
而天宫小依，正哭丧着脸，紧紧跟在那个高大背影后面，内心在疯狂咆哮：
【我才不想要这种特权啊啊啊！！那个审查官绝对是故意要把我推向火坑的吧！！】
第一百四十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五更其二）
第四要塞“铁蹄与玫瑰”酒馆内，被妮姆芙伪装成重甲战士的巴尔萨扎带头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带着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之中，与其他人一起坐到了最偏僻的角落桌旁。
桌上，一小杯还冒着热气的鲜牛奶放在了天宫小依面前，与周围粗犷的麦酒杯格格不入。
小依双手颤抖着捧起杯子，琥珀色的眼里噙着泪花，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那件白色露肩巫女服里。
“我不行了……真的扛不出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哭诉着，“为什么我要当队长啊……刚才那个审查官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卖到矿坑里去了，呜呜……”
“阿拉阿拉，小依真是爱撒娇的孩子呢。”源赖光伸出戴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小依的头，斗笠下的面纱微微晃动，声音充满了怜爱，“别担心，如果你真的被卖掉了，妈妈一定会把那座矿山里的所有生物都切成肉块，然后把你救出来的哦？虽然在那之前你可能会吃点苦头就是了。”
“……根据计算。”妮姆芙无所谓地坐在位子上，蓝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地看向小依，“由于你作为‘队长’的生存率在目前的环境下并不高，建议在临终前将队长权限移交给Master，这样可以节省大约0.4秒的决策时间。”
“然而很可惜，你被巴尔萨扎这个龙命令要好好的担任领队，所以你只能好好的珍惜活下去的时间了。”
“喂！这根本算不上安慰吧！你们是在咒我死吗？！”
小依炸毛般抬起头，却发现这两个神人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讨论起“如果小依牺牲了该立什么样的碑”这种丧心病狂的话题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靠近。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在感受某种成熟而丰盈的重量。
“各位，新面孔呢。”
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响起。巴尔萨扎转过头，只见一名身材火辣到极具冲击力的女性正摇曳着身姿走来。
她有着标志性的尖长暗精灵耳朵，深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细腻光泽。一头深灰色的长卷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肩头，那对魅惑的紫色眼眸微微弯曲，带着勾人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露肩挂脖上衣，领口的金属扣堪堪束缚住那呼之欲出的波涛，侧边挖空的设计大方展示着紧致的腰肢。高腰开叉的长裙随着脚步，隐约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深灰色的高跟短靴扣击地面，清脆悦耳。
一个暗精灵，而且是长得极为好看的暗精灵。
她拎着一壶特酿，优雅地倾斜壶身，将清澈的酒液注入巴尔萨扎面前的杯中。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酒保。”她微微倾身，领口的风景在巴尔萨扎眼前一晃而过，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甜腻香气。
“冒昧请教，阁下名叫？”巴尔萨扎开口了，那沉稳、磁性且带着沙哑质感的声音在嘈杂的酒馆中极具存在感，宛如古老的钟鸣。他并没有像其他酒客那样露出淫邪的目光，而是端起酒杯，礼貌地平视着对方。
暗精灵女子微微一愣，似乎很少在这个暴力的要塞里听到如此得体的询问，她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格蕾丝·坎贝尔，大人。希望这杯酒能配得上您的品位。”
“格蕾丝。好名字。”巴尔萨扎微微点头，举杯示意，“感谢招待。”
格蕾丝轻笑一声，紫色眼眸在巴尔萨扎那身伪装下的暗银色重铠上转了一圈，随即以“收拾桌子”为由，礼貌地欠身离开。
目送格蕾丝离开后，天宫小依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勺子掉进牛奶里都没发现。
“你……你就这样让她走了？！”小依压低声音，凑到巴尔萨扎耳边，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巴尔萨扎放下酒杯，金色的瞳孔瞥向她：“不然呢？你想让我在这里把地板拆了吗？”
“不是……这不自然！太不自然了！”小依急切地挥动着小手，“巴尔大人，您可是那个……那个龙暴君啊！您对漂亮女孩子的占有欲不是超强的吗？我看格蕾丝小姐那副样子，完全就是您喜欢的类型吧？”
“暗精灵、身材好、成熟……我以为您会像刚才揍那帮佣兵一样，直接一拍桌子说‘这个女人我要了’，然后把她扛走呢！”
小依咽了口唾沫，小声补充道：“毕竟……您刚才在城门口明明那么凶暴，现在却表现得像个……像个真正的绅士贵族。这种反差，让我觉得您像个披着人皮的骗子。”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轻笑，声音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小家伙，你读过书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以前有个智者，写过一本《君主论》，在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因此，既然一位君主迫于必然性而必须很好地懂得如何使用野兽之道，那么他就应当同时效法狐狸与狮子，因为狮子不能保护自己避免落入陷阱，而狐狸不能保护自己抵御豺狼。所以，君主既必须是一只狐狸以便识别陷阱，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畏惧。’”
小依愣愣地听着，这些词汇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却又字字沉重。
“君王，本就是一个不自然的角色。”巴尔萨扎再次看向她，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少女局促的身影，“一方面，君王必须是个完美的骗子。他得让民众相信他是神圣的、不可战胜的，但实际上，在一个冷静的刺客和一把锋利的匕首面前，君王与那些被刺死在小巷里的野狗流浪汉并无区别。”
“但他同时又必须拥有绝对的‘能耐’，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是盲目的，他们群龙无首，只会为了眼前的利益互相损耗。这时候，狮子必须站出来，用獠牙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对我而言，礼貌不是软弱，而是对等。如果对方愿意好好交谈，我自然会给予体面；如果对方是露出獠牙的恶鬼，我便会化身为比它更凶残的野兽。”
“格蕾丝小姐展现了文明，我便回以文明。就这么简单。”
天宫小依听得神情恍惚。
“……原来是这样吗。”小依低下头，看着杯中的白沫，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您觉得我也算是那种可以‘对等交谈’的人吗？”
“你表现得很好，小依。”巴尔萨扎转过头，宽大的手掌压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个大蝴蝶结，“作为一名年轻少女，你所展现的胆识已经超过了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
“呜……我才没那么好呢。”小依有些惶恐地缩了缩脖子，眼眶又红了，“我其实……根本不擅长应对那些威胁和恐吓。刚才被那个刀疤脸瞪着的时候，我的腿都在抖。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这个‘队长’的位置，我只会给您添麻烦……”
“那是我的部分。”巴尔萨扎打断了她的自责，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外交官只需要负责展示温和与理性。至于那些敌对的恐吓、肮脏的交易以及刺骨的杀意……”
他微微眯起眼，一股让整个酒馆瞬间降温的寒意一闪而逝。
“那些龙的部分，由我亲自负责交涉。”
小依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充满保护欲的暗金色瞳孔里。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对不起……巴尔大人。”她小声呢喃着，抓紧了裙摆，“我以前总觉得您只是为了夺取一切……但现在我觉得，您是真的在承担这个‘君主’的头衔。”
“人各有才能，小依。”巴尔萨扎收回手，语气温和了下来，“重点在于是否有人能挖掘出这份才能。刀火那个女人眼光很毒，她能看中你，说明你确实有作为‘润滑剂’的价值。”
“我相信刀火的眼光……”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我自然也会相信你。去喝完你的牛奶吧，我们的‘团长’大人。”
酒馆外的风沙拍打着窗户，格蕾丝正在远处擦拭着杯子，偶尔好奇地投来一瞥。小依吸了口气，用力喝下一大口甜滋滋的牛奶，琥珀色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干劲”的微光。
而巴尔萨扎拿起酒杯，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啤酒。
这个经营酒馆的格蕾丝长得貌美，但也不只是貌美，在经营上似乎也有点能力，因为巴尔萨扎入口之后就注意到啤酒的味道很好，没有兑水的味道，而其价格从佣兵的角度来说也不贵，可以说是性价比很高的酒馆。
喝到一半，巴尔萨扎放下杯子，手中的粗陶酒杯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杯底的麦酒因震动泛起了一圈细密的白沫。
稍远处，一阵刺耳的哄笑声撕碎了酒馆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
天宫小依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刚才那位成熟妩媚的老板娘格蕾丝，正张开双臂挡在一个瘦弱的人类小女孩身前。
那小女孩约莫只有七八岁，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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