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巨龙劫掠者
她紧紧攥着一张破烂的羊皮纸，瞳孔里噙满了泪水，瘦小的肩膀在格蕾丝成熟的身影后瑟瑟发抖。
“够了！卡尔，还有你们这帮混蛋！”
格蕾丝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原本慵懒的气质此刻变得凌厉无比。
她单手叉腰，高开叉的长裙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另一只手严厉地指着对面三个酒气熏天的佣兵。
“身为C级佣兵团‘碎手’的成员，竟然在我的店里欺负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你们那引以为傲的执照难道是路边捡来的废纸吗？！”
“哈？格蕾丝，别多管闲事！”
领头的佣兵是个满面红光的壮汉，他打了个酒嗝，将手里一袋干瘪的铜币重重砸在吧台上，脸上满是不屑与贪婪。
“这小鬼刚才竟然想用这几枚生锈的破铜板，就请我们去对付一头成年的蝎尾狮？哈！那是看不起谁呢？这种打发乞丐的奖励，简直是对我们佣兵身份的侮辱！”
“那是……那是村子里大家凑出来的，全部的东西了……”小女孩抽泣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黑犬佣兵……他们之前杀死了所有的牛羊和抢走了大部分粮食……呜……虽然他们被那个‘魔兽’打退了，可家乡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黑犬”两个字，那三个佣兵对视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嘲笑。
“黑犬？嘿，那帮家伙可真是走运！”另一个精瘦的佣兵猥琐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听说沃尔特老大他们现在占领了黑之城，正在那片森林里尽情地声色犬马呢！各处村庄的美妙女子都被他们抓过去，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带劲……”
他的目光随后像毒蛇一样在格蕾丝丰腴饱满的娇躯上贪婪地游走。
“看看现在的第四要塞，死气沉沉的，连团长玛雅都被掳走了。早知道老子也去投奔黑犬了，说不定现在也能像他们一样，把像你这样成熟的暗精灵娘们儿按在身底下狠狠快活……”
“哈哈哈哈！就是！格蕾丝，要不你今天晚上陪陪哥几个，说不定我们一高兴，就顺手帮这小鬼宰了那头畜生？”
调笑声和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周围的酒客大多选择了沉默，毕竟没人想为了一个穷村子的小鬼去得罪一个成建制的C级佣兵团。
天宫小依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经攥得出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就这样子无视。
但她刚转过头看向巴尔萨扎，准备开口，却发现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
“哐——哐——”
沉重的铠甲撞击声在死寂的酒馆中回荡。
巴尔萨扎那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压迫感，缓缓逼近了那三个佣兵。
妮姆芙提供的光学伪装让他在路人眼中显得无比庄严而恐怖，暗银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很有趣的理论。”
巴尔萨扎开口了。
那声音流利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古老君王从深渊中发出的审判。沙哑的磁性声线里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他停在那个领头佣兵的身后，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对方完全笼罩。
“作为一只只会狂吠的豺狼，你刚才提到的‘声色犬马’，似乎让你那贫瘠的大脑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原本还在叫嚣的壮汉卡尔浑身一颤，他僵硬地转过头，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那个带着钢铁面罩的庞然大物正低头俯视着他，面罩缝隙后的暗金色竖瞳里，跳动着属于掠食者的凶光。
“既然你如此向往黑犬的‘繁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令人失望’的第四要塞里，用你那肮脏的舌头玷污这杯酒？”
巴尔萨扎伸出覆盖着暗色手甲的大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了卡尔的肩膀上。
“咔擦——”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传来。巴尔萨扎并没有用力，但仅仅是那股如山岳般的重量，就让这个C级佣兵的双膝不受控制地猛地跪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闷响。
“啊……啊啊！放手！你这怪物！”
另外两名佣兵惊恐地想要拔剑。
但在下一秒，源赖光那冷冽的剑压与伊卡洛斯毫无感情的锁定感便瞬间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而妮姆芙和阿斯特蕾亚虽然没动，但那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让整个酒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礼貌，我只给予值得沟通的文明生物。”
巴尔萨扎俯下身，在卡尔耳边低声呢喃，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私语。
“至于向往叛逆与欺凌幼小的杂碎……在我的地盘上，通常只有一种宿命。”
他松开手，任由卡尔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随后，巴尔萨扎转过头，看向缩在格蕾丝身后的小女孩。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罕见地褪去了刚才那种极端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后的认可。
“丰饶谷的孩子，抬起头来。”
他伸手指了指小女孩手里那份破烂的委托书。
“把你刚才被这群野狗践踏的报酬捡起来，然后交给我。”
“这个任务，我的团队接了。”
酒馆内鸦雀无声。格蕾丝愣住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惊讶、感激，还有一种深深的、对这个神秘重甲战士的探究欲。
天宫小依坐在远处，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原本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因为天宫小依有个疑问。
【做这种委托有什么好处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所谓财富（五更其三）
马车的木质车轮由于碾过林间的碎石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震动，车厢也随之轻微晃动起来。
在这辆由两匹马拉动、由源赖光负责驱使的马车内，光线因为森林阴影的遮挡而显得有些昏暗。
天宫小依正襟危坐地坐在巴尔萨扎对面，她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抓着马车内衬的边缘。
马车前座隐约传来小女孩指路时的稚嫩声音，而车厢内却陷入了一种有些微妙的沉默。
小依琥珀色的眸子在巴尔萨扎那一身漆黑冰冷的重铠上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些局促地开口了。
“那个……巴尔大人，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您真的决定为了那‘三枚银币’的报酬，还有一头根本卖不出高价的老耕牛，大费周章地跑这一趟吗？”
她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那孩子确实很可怜，但这一路上我们要消耗的补给，加上雇佣马车的钱，这一趟完全是亏本买卖啊。在第四要塞，那头牛被杀了卖肉，可能连一块金币都换不回来，而这辆马车可是值三金币的。作为佣兵，这实在太不划算了……”
正如天宫小依所说的一样，即使那个小女孩感激到五体投地，痛哭流涕，但是所能付出的报酬不过是一袋子总价值有三银币的铜币还有一头她口头承诺的耕牛。
在第四要塞里，耕牛唯一的价值是作为牛肉被宰杀，因为是耕牛，一般默认是老牛，杀掉之后把全部的肉卖掉，也未必能够换到一枚金币。
而马车作为佣兵团的重要交通和运输工具，由两匹马拉的马车的价值就有三金币，可以说这一趟就是完全的亏本买卖。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而沙哑的轻笑，他在面罩下的暗金色竖瞳微微闪烁，像是在审视一个正在学习算术的孩子。
“小家伙，你觉得我进行这场‘冒险’的目的，仅仅是那一两块金币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磁性，在狭小的车厢内产生了一阵细微的共鸣。
小依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道：“我听刀火大人提过，这似乎是您的意愿促成的……”
“是因为那个‘预言梦’吗？”
关于巴尔萨扎是因为梦到了未来的女儿，而要进行这样一场微服私访的冒险的事情，对此天宫小依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是个魔法的世界，托梦不能说不是魔法的事情。
“梦只是一个契机。”
巴尔萨扎微微后仰，作为龙的宽大的脊背靠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更想要四处逛逛。因为第三要塞，终究还是太‘封闭’了。”
“是因为第三要塞作为外来民族聚集地，一直被其他要塞排斥，自己也进行自我封闭的原因吗？”
作为第三要塞的新一代居民，她也知道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自己的家——第三要塞，几乎是个禁地，只有持证的商人才会偶尔出入。
巴尔萨扎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第三要塞的人民大多蜷缩在城墙内，艾奥斯平原上，依附于辉夜的附属村庄在整个七盾同盟中也是最少的。换言之，我对这片平原上真正的‘底层’生活，了解得还不够多。”
然而，面对这个解释，小依更不理解了。
【明明是个动动指头就能毁灭要塞的钢铁龙帝，为什么要刻意去理解那些路边的杂草呢？】
小依在内心自言自语，她那灵动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可是我不明白。”
“我以前听从前出门进行退魔活动的前辈说过，这次要去往的，名叫丰饶谷的边境村庄，是个富饶的开拓村庄。”
“金狮大公作为贵族来说，算是有能力的人，因此当地的粮食和畜牧业都发展得不错。”
“可如今面对蝎尾狮，已经发展到了需要小孩子出来恳求佣兵而非贵族自己的私兵出马讨伐的情况，只能证明金狮大公已经完全放弃了那里，并且原因多半是因为战争和受灾严重，导致那里的重新建设成本很高，已经不对金狮大公有所吸引力。”
“像金狮大公那样有能力的贵族，在遇到受灾和战争后都会果断放弃丰饶谷，因为重建的成本远高于收益。”
“您……是为了收复人心，才故意要去那里，给予那些被抛弃的人支持吗？”
“人心固然重要，但那只是产物，而非根本。”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那流利且充满了威严感的声线在车厢内流淌。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龙爪，轻轻握拳，像是要虚握住这片大地的缩影。
“为了进行长久的统治，这是必要的程序。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被剥夺之前，都必须要先生产出来才行。”
“生产，是一切掠夺的前提。”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俯瞰文明兴衰的冷酷与透彻：“那些肚满肥肠的贵族和官僚，他们眼中的贱民毫无意义，但在我眼里，民众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资产。”
“你不能指望一群甚至不愿意亲自收拾战马粪便的猪猡去弯腰耕地，更无法指望他们去养猪放牛。”
巴尔萨扎微微低头，那暗金色的竖瞳，锁定在小依有些失神的脸上。
“我的目光比人类看得更远。所谓的贵族和权势，不过是暂时寄生在劳动力之上的腐肉，它们终究会随着时代的更迭消失。”
“可是，通过劳作向大自然获取资源的开拓者们，那些制造工具、提高效率的人，只要文明不灭，他们将永远存在下去。”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沙哑感的轻哼，充满了龙族的傲慢与宏大。
“我真正在意的‘财富’，永远是那群能从泥土、矿石，与简单的物体运动之中，发现和创造价值的人们。”
“金狮大公放弃了财富的根基，而我……只是来接手他的遗产。”
天宫小依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出现一个月不到，已经开始被视为恐怖象征的怪物，第一次意识到，他的统治欲中不仅包含了毁灭，还包含了一种足以称之为“文明基石”的深远视野。
相比之下，那些只顾着眼前利益的贪婪佣兵和贵族，确实就像他口中所说的“野狗”和“猪猡”一样卑微。
【换言之，长期以来他的看法，都只是出于直抒胸臆吗……？】
“我……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小依有些愧疚地垂下头，揪着自己红色的裙摆，轻声呢喃：“怪不得刀火大人会选择您。”
“您真的……不仅是一个暴君，还是一个比谁都清醒的君主。”
“喝点水吧，小家伙。”
巴尔萨扎从身侧，用自己的尾巴卷起一个皮水袋丢给小依的怀里，语气也随后恢复了那种随性而霸道的威严。
“因为很快，我们就得去把那个敢在‘我的遗产’里捣乱的畜生，连皮带骨地撕碎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老头，你路走宽了（五更其四）
车马行进到夜晚，巴尔萨扎一行人才抵达了丰饶谷，并见到了这座已经多半民房人去楼空的村庄。
油灯的火苗在木窗缝隙透进来的晚风中剧烈晃动，将屋内几个人的影子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巴尔萨扎坐在矮小的木凳上，即使有伪装，但确实是实际存在的，两米多高的龙类身躯的压迫下，那可怜的家具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在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两盘还冒着热气的黑面包和几块腌制得发亮的咸肉——这对于已经多处空房、元气大伤的丰饶谷村庄来说，显然已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实在是非常抱歉，大人们……村子里现在只剩这些了。”
村长是一位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人，他双手交叠，满脸局促地站在桌边，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与惶恐。
丰饶村过去是非常富饶的，这一点从村长如此高龄还依然健康地活着可以看出，还有一点，就是这座村庄那座现在还伫立着的、十五米高的风车塔。
然而，即使是这样富裕的村庄，在黑犬佣兵团的劫掠、魔兽的侵袭，以及最重要的、贵族们的自保与对居民义务的搁置、抛弃之中，逐渐荒废。
“没关系。”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那磁性、威严而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屋内回荡，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他并没有去动那些食物，而是将那伪装影像下、戴着暗色手甲的大手平放在桌上，直视着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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