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
“呼……”拜伦长舒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此时屋内的众人。“这里有没有来了的三班的战士啊?来,站出来。”
卡勒用眼神向拜伦示意了一下站在角落里的七八个人。
拜伦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迎面的一个年轻人的神色顿时有些变化,他有些结巴地开口道:“拜伦…大人,格伦卡大人我们…叫不动他,这不是我们的……”
然而拜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随后拔高嗓音喊道。
“好了,大家不要害怕,我是秉公办事的人。《纪律条令》下午已经发了,人民自卫军只对违纪者和失职者本人进行处罚,不会搞连坐那套!”
“你叫贝亚,对吗?”话音刚落,拜伦扭头低声对年轻人说道:“上午来的最早的那个?”
“嗯,拜伦大人,我……”名叫贝亚的青年张了张嘴。
“没事,好好干,加油。”拜伦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别叫我大人,叫我指导员就好。”
“这……”
“我的权威来源于我的职责,而不来源于我本人。”拜伦轻声笑道:“我跟你们一样——也许还比你年龄小一点,没什么“大”的。”
“嗯。”说到这里贝亚也不再推脱,只是目光闪烁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拜伦走到人群前拍了拍手,随后朗声问道:“大家觉得,我为什么要在晚上把大家叫到这里——图书馆来啊?”
人群里一片沉默,只有事先知道拜伦在这里跟古莱尔补习过文字的卡勒等人有了几分察觉。
“既然大家都猜不出来,那我就告诉大家了。”
拜伦哈哈笑了笑,随后拍了拍手。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特别嘉宾——”
古莱尔一脸无奈地从油灯光芒照不到的暗处走了出来。
“这是……”
“拜伦指导员的……”
“欧格斯先生的……”
在场的士兵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没错,今天我把古莱尔行政委员请过来,就是想让她从今以后教导我们全军的战士——读书认字!”
“啊?”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只有事先预料到了如此的卡勒平静地看着拜伦,一言不发。
“就是这样,我们人民自卫军既然是一支人民的军队,那就绝不能是一支由文盲组成的军队!”拜伦大声说道:“我要求所有人都要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跟古莱尔委员,学会所有常用词汇和句子的读写!”
此话说罢,拜伦飞快地跑过去拍了拍古莱尔的肩膀,低声说道:“别紧张,你怎么教我的就怎么教他们就行,你一定可以的。”
“那就太糟糕了。”古莱尔低声回道,随后翻了一个白眼。
“啊?为什么?”
“如果他们都像你一样笨的话……”女孩扶了扶额头。“我想这会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
拜伦当做没听到这句话一样抬起头来,从身后的桌子上摸过了一个用红布罩起来的木篮子。
“当然,我要大家接受教育,是有回报的!”拜伦把红布掀开了半边,露出了里面烤得香喷喷的小蛋糕。“我许诺,今后只要大家努力完成课程,从不无故缺课,每个人每三天都能拿到一块加了白糖和奶油的蛋糕!”
就在拜伦讲话的同时,奶油蛋糕的香气也飘满了室内,让闻到的士兵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于是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好!”
“拜伦指导员!这事听你的!”
二班班长、拜伦的老战友多特则兴奋地拍了拍掌,高声叫道:“保证完成任务!”
果然还是奶油蛋糕的威力比较大……
拜伦哭笑不得地如是想到。
于是时长两个小时的扫盲授课很快开始了。
……
等到授课结束的时候,每个认真听课的士兵都如愿以偿地到了一块手心大小的小蛋糕,一口咬下去感受着混合了白糖和奶油甜香味道的滋味在口中绽开,纷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而对于拜伦来说,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伸手拦下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士兵,走到了卡勒面前。
“嗯?”
“带好你的军棍。”拜伦拍了拍军官的肩膀,呵呵笑道:“叫战士们都带上棍子,是时候去执行纪律条令了。”
——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在前去共耕社民兵们的宿舍路上,卡勒开口问道:“真的用军棍打吗?”
“我们不主动使用暴力。”拜伦回答道:“强制惩罚措施是要有的,但军棍这种还是尽量避免。如果他们识时务的话,应该用不上……但是我们得准备好。”
“嗯。”卡勒点了点头。“话说你真准备教所有士兵读书认字?”
“当然。”拜伦撇了撇嘴。“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能是假的么——奶油蛋糕可不便宜。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不会是一个亏本买卖。”拜伦笃定地说道:“读书认字的下一步就是政治教育,如果每一个士兵都看得懂报告和文件,自己也能写这样的东西,然后再懂得自己为何而战……这样的军队必然有强大的战斗力。”
“我明白了。”卡勒缓缓说道:“我相信你……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训练方法。”
“那你就试着见识一下第一次呗。”拜伦哈哈笑道。
这话说完,过了许久,卡勒终于点了点头。
“嗯。”
——
“起床了!”
拜伦一脚踢开宿舍大门,举着军棍就冲了进去。
“都给我起来了!”
拜伦拿出事先从切里夫那里定做好的军号,当场就吹起了起床号。
“嘟嘟嘟——”
响亮的军号声顿时回荡在整个宿舍之内,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几人立刻都被吵了起来,紧接着勃然大怒。
“谁大晚上的嚎叫?你妈死了吗?”
距离拜伦最近的一张床上的民兵登时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就暴躁地扑到了门边——然后他看到了拿着军号的拜伦。
“呃……”
“你刚刚说谁妈死了?”拜伦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拜伦委员,我……”这个民兵张了张嘴,顿时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拜伦委员,你这做的算是什么事?”
一个人影突然从民兵的身后冒了出来,正是副军长兼三班班长格伦卡。
“你大晚上的吹军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秉公办事,只是来执行《纪律条令》罢了。”拜伦耸了耸肩,不理会格伦卡的质问,继续高声喊道:“我数十个数,每个人都必须从房子里给我出来。根据《纪律条令》,作为你们违反纪律的处罚,我要求你们全体必须完成一次夜间加练——现在去绕广场跑五圈!”
“什么?!”
这一下房间里的民兵们都受不了,纷纷大叫起来。
“拜伦委员,你不能这么做!”
“现在都几点了呀?这个大晚上叫人出去跑步,不就是存心折磨人吗?”
“我不同意!”
“怎么?你以为我这是在跟你们商量吗?”拜伦的语气冷了下来。“今天下午,《纪律条令》作为集体的意志已经颁布。除非下一次集体会议推翻它,否则任何人不得违反!做错了事,就要有惩罚!”
民兵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片,他们彼此互相看了两眼,都感到了悔恨和荒谬——他们下午讨论条令时只是点头称“是”,人们讨论的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没人想到拜伦居然真的打算把那个条令认真执行。
“我数十个数!如果还不出来受罚,那就惩罚翻倍,再跑十圈!”
拜伦倚着门槛开口道。
“十,九,八,七……”
“兄弟们上!跟他拼了!”
格伦卡大叫着打断了拜伦扑了上来,顿时有三四个民兵跟了上来。
“欺人太甚!忍不了了!”
“好吧。”拜伦撇了撇嘴,后退一步让开了房门,露出了手中握着军棍的卡勒面无表情的神色。“该你表演了。”
“……你不是说尽量避免军棍么?”
“这是他们主动动武的哦。”拜伦耸了耸肩。“下手轻点就行。”
然后就在格伦卡的拳头即将砸到拜伦身上的时候,卡勒的军棍便已经戳到了他的肚子上。
格伦卡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向后翻倒了过去。
站在卡勒身后的四五个体壮如牛的士兵依次手握着军棍冲入房内,一阵砰砰乓乓的撕打过后,所有敢于反抗的民兵就都被卡勒和士兵们摁在了地上。
“很好,这就是违反纪律的后果。”拜伦拍了拍手,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参与搏斗而仍然傻愣在房内的另外几个民兵。“你们也要来吗?”
“不不……不用了!”
之前骂过拜伦“你妈死了”的那个民兵此刻已经被吓得冷汗直冒,一听到拜伦的问话,顿时拔脚跑出了门去。“我去跑步了!”
屋内剩下还站着的民兵们都在此刻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逃出门跑步去了。
“对不起,拜伦指导员,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违反纪律了!绕过我们吧!”
“我们这就去跑步,求求你不要给我们额外的惩罚了……”
很快,房间里除了拜伦这边的士兵们,再无站立之人。
“那么,接下来……”拜伦看了看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格伦卡,开口问道:“副军长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四十二章 前路何方(一)
“我抗议!我控告!”
公社行政委员们齐聚的会议室里,格伦卡正大声叫嚷着。
“拜伦委员利用他指导员的权力地位恶意打击报复我!指示他的手下随便打人!我们只是因为晚上的会议迟到了一会,就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毒打!”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古莱尔礼貌地问道:“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呢,格伦卡阁下?”
“我要求公社行政委员会对这一事件做出公开公正的裁决!”格伦卡亢声道:“我要求拜伦委员对他的错误进行公开道歉!然后因为这件事情……我们认为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人民自卫军的政治指导员,我要求他引咎辞职!”
古莱尔怔了怔,随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拜伦,后者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拜伦如是想到。
虽然当天晚上“友好的交流”中格伦卡最后的态度十分诚恳,做出了今后一定愿意服从长官命令、不在军中搞山头小团体、严格遵守部队纪律等等一系列保证,但那终究只是卡勒军棍威逼之下的违心之语——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天早上,从军棍底下被放过一马的格伦卡就把矛盾冲突告到了行政委员会这里,并表示昨天晚上的承诺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开始了撒泼打滚。
好在拜伦本就没把解决矛盾的希望寄托在格伦卡的“信守承诺”上,而是做出了多线部署。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核心的问题就在于定义和性质——格伦卡和原共耕社民兵队中的激进分子毫无疑问正在力推将其定义成“行政委员拜伦贪赃枉法,勾结军事主官卡勒在军队中排除异己,图谋不轨”,来给拜伦扣个政治大帽子。
关键是从理论上来说这种指责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原共耕社民兵的军事素质和团结度都比拜伦和卡勒掌握的老班底弱上不少,人数又少,两者融合必然表现为拜伦这边的吸纳与包容,民兵们原本的小团体必然遭到瓦解,从结果上来看确实像是拜伦在排除异己独掌军队。
而一旦格伦卡再和行政委员会中其他原本就对拜伦军队政治指导员的位置有意见的行政委员勾搭上,把这件事渲染为“原共耕社成员”和“拜伦卡勒一伙”之间的对立与矛盾,那麻烦就大了。
因此拜伦不能坐视格伦卡引导舆论,他必须争夺这件事的定义权——而且一定要快。
在腹中简单酝酿了一下发言稿,拜伦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