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我……”欧格斯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解释的时候，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随后阁楼书房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面无表情的格伦卡带着一个身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走了进来。
“你……？”欧格斯难以置信地看着格伦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当然要归功于您的英明决策啊，欧格斯先生。”格伦卡咬着牙齿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丝笑声。“如果不是您那么毫无保留地支持拜伦，恐怕我还下不了这么一个决心呢。”
“你要对老师做什么？”
古莱尔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欧格斯身前。
“我不允许你那么做！”
“给我滚一边去！”
成年男人和未成年女孩的力量终究不在一个层次上，格伦卡仅仅是用戴着盔甲护腕的胳膊一抡，就把古莱尔推倒并扫翻在了旁边的房间角落里。
欧格斯的眼皮跳了跳。
格伦卡从腰间佩戴的刀鞘里抽出长刀，一把搁在了欧格斯的书桌上。
“欧格斯先生，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一个理由。”
格伦卡冷冷地说道。
“一个你抛弃了我和弟兄们，而去选择支持一群外来者的理由。”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五十二章 苦果（二）
卡勒庆幸自己今夜选择了来城墙上督察防务，而不是在宿舍里躺着睡大觉——如果是后者的话，恐怕自己现在也变成了在敌人刀下束手就擒的俘虏。
不得不说，夜袭，尤其是在这种月光十分暗淡的夜晚从没有防备之处发起的夜袭，根本就让人无法察觉。
直到身后的公社建筑群落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惨叫，卡勒和驻守在城墙上的二十八名人民自卫军战士才终于意识到身后的家被偷了。
接下来一个就有一个问题摆在了仅存的公社战士们面前：该怎么办？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这并不单单是因为作为革命军人的职责和忠诚，也因为他们根本无路可逃——所有的物资都储存在身后建筑群落的仓库中，没有人可以在不携带他们的情况下在一望无际的冰冷雪原中存活下去。
“弟兄们，多的话我不想多说。”卡勒在勒令所有人把火把熄灭后，用凛冽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自卫军战士，低声说道：“不过现在，到了考验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所有人做好白刃战准备，我们出发。”
——
“欧格斯先生，你还记得你的理想么？”
公社主楼顶端的阁楼书房里，格伦卡面对着欧格斯冷冷地开口问道。
“我记得。”欧格斯轻声答道：“带着你们所有人，在这苦寒的北国边疆，建设一个不受贵族、地主、大资产者、官僚等等任何一种压迫者和剥削者辖制的自由王国。”
“看来您的记性还不错。”格伦卡呵呵笑了一声。“那么，您觉得您自己遵循了这个理想吗？”
欧格斯沉默了。
“您当时口口声声说的什么来着？‘不要一切威权和专制机构，让所有人自由地结合在一起’？”格伦卡笑着说道：“然后您自己把这些专制威权机构和野心家都请了回来，给所谓自由的人们头上又套上了枷锁。”
“行政委员会、自卫军、指导员、军长……我看接下来就该‘选举’产生独裁官了！您搞的这些东西由大家自己人掌握也就罢了，可您却把他们一件一件地交到了外人手里。”格伦卡说话的声音越发激动。“然后就是之前那件事——就算您不相信我，您怎么能不相信共耕社的民兵队呢？您选择了支持拜伦那个混蛋，让他肆无忌惮地把所有军权控制在自己手里，把集体的战士变成了他的私兵，这就是您对理想的‘追求’吗？”
欧格斯依旧保持着沉默。
“你……你够了。”一旁的古莱尔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开口反驳道：“如果拜伦真的是那样的人，他早可以带兵篡夺公社了！”
“闭嘴吧，小婊子，我没兴趣跟你废话。”格伦卡冷冷地扫了一眼古莱尔，哈哈笑道：“毕竟你也完全不需要在意公社是谁的公社，只需要用你那可爱的脸蛋去……”
“格伦卡！”欧格斯低声吼道：“有什么事情对着我来，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好好好，跟你的宝贝养女没有关系。”格伦卡笑了笑，转头对两个站在他身后的兵丁说道：“把那婊子捆起来，让她闭嘴。”
“你……”站在他身后的骑士皮埃尔皱眉说道：“格伦卡先生，这是我的人……”
“哎呀，骑士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格伦卡顿时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要不，那个小婊子送给你们处理了……”
“我没兴趣。”皮埃尔再次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道：“行吧，你动作快一点，子爵大人过一会要见你的。”
说罢，骑士手扶着挂在腰间的剑柄走出了房门。
“好的好的……”
房间中只剩下了格伦卡最后几句谄媚的应承声。
接下来挣扎着的古莱尔也被两名嘿嘿笑着的佣兵拖了出去。
欧格斯看着此刻站在面前的格伦卡，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你对我的做法有意见，我可以理解，但是……”欧格斯声音嘶哑地说道：“你的选择就是把这些贵族……我们最痛恨的渣子，带进来做这样的事吗？”
“不不不，欧格斯先生，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格伦卡摇了摇头。“巴尔摩子爵的队伍是不可能在这里住下来的，只要我把他们需要的物资支付给他们，子爵并不会干涉公社的继续存在……而我会成为公社的新任领导人，扫除一切污垢，带领大家走向真正的自由王国。”
“……”
欧格斯喃喃道。
“你不相信我和拜伦，但你却相信贵族……到底是谁背叛了理想……”
“闭嘴！该死的老头！”听到这句话，格伦卡顿时脸色铁青，冲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欧格斯脸上。“你没有任何资格来指责我！”
“……咳咳咳！”欧格斯被这一巴掌差点从椅子上打翻了出去，他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血沫从老人的嘴巴里飞溅出来，沾满了桌子上的书卷。
“你……”
“至少巴尔摩子爵看起来还是会守承诺的人，贵族也是要守诚信的，人家没必要跟我计较这点蝇头小利……最起码还有这个可能，不是吗？”格伦卡面容狰狞地叫道：“而你依靠的那些东西呢？拜伦组建的那个什么人民自卫军呢？公社遭到袭击了，他们哪里去了呢？哈哈哈！”
“我告诉你吧！外人是绝对靠不住的！一帮兵痞你怎么指望他们为公社而战？现在恐怕已经拿上物资跑得远远的了！哈哈哈！”
“彭！”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炸响。
“呃……”
格伦卡的叫嚣声停止了。
他记得这个声音，拜伦所制作的那种叫做火枪的远程射击武器，开火时发出的就是这个声音……
而只有拜伦的人民自卫军装备了火枪……
“杀啊！”
更剧烈的喊杀声在楼下响了起来，格伦卡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呵……”
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的欧格斯艰难地低语道。
“终于来了……”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五十三章 逆转
这理应并不是一场有章法的战斗，但它却打得比计划中的还要完美。
卡勒深知微光条件下的夜战几乎不可指挥：按照以前在王国军中的战斗经验来说，只要用以照明的火把被熄灭，大多数士兵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只有极少数作战意志非常坚决且限制在百人以下的小队精兵才能在夜战中保持基本组织和战斗力。如果让普通士兵强行发起夜战，只能是乌泱泱地混战成一团，到头来弄不好砍死的自己人要比敌人多得多。
眼前的敌人正符合卡勒对于夜战中普通士兵表现的印象——他们尽管都在手上握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却连火光之外哪怕十米左右近在咫尺的敌人都无法发现，手上明亮的火把与其说是提供了发现敌人的机会，不如说是让自己彻底变成了暴露在敌人视野下的明显目标。
不符合旧有印象的是自己这边。
二十八名人民自卫军战士熄掉火把从四面八方向被敌人控制的公社中心广场摸去，各自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摸到了一个敌人身边，只听自己火枪朝天一鸣作为号令，战士们都几乎同时扑倒了一个敌人。
此刻在广场上看守己方俘虏的敌人不过四十多个，短短的几秒之间便二去其一，瞬间让敌人陷入了混乱之中。
接下来便是全靠士兵自身素质的白刃混战。
卡勒拔剑冲入战场，几息之间就接连砍倒了三个手足无措的敌人，而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其他战士的感受似乎与他差不多——敌人手中虽然都拿着长刀短矛，却根本无法捕捉到己方战士夜色中的身影，大多都只能乱砍乱刺一气，直到被来自背后的一刀划开脖子。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了昨天晚上的袭击敌人为什么只派来了十来个人，以及之前人民自卫军训练时拜伦某些“诡异举动”的意义。
之前人民自卫军训练时，拜伦利用行政委员的职权为自卫军战士制定了优先配给法案——只要服从军队命令并按时完成训练任务，自卫军战士就能获得比一般公社社员更多一点且更丰富的口粮配给，而这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蔬菜，首要的更是新鲜蔬菜。
由于公社入冬前储备的蔬菜有限，拜伦还多次组织部队野外拉练时去林子里挖野菜回来煲汤喝，虽然由于缺乏调味品，野菜汤的味道一言难尽，但摄入的蔬菜量却是结结实实地得到了保障。
平时一碗碗野菜汤下肚的直接益处，就是现在战士们夜间清亮如水的视野。
在卡勒再次砍倒一名四处乱挥着长矛的敌人之后，敌人的队伍崩溃了。
——
在卡勒率领的人民自卫军战士展开突击之时，拜伦所在的被赶到广场中心的俘虏人群们也当机立断同时开始了反抗——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优待战俘一说，被抓的俘虏无论士兵平民妇孺老弱，不外乎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立刻死，一种是被卖成奴隶做苦工，过一会死。因此比起必死之局，战俘们总会想方设法地逃亡或是暴动去搏一搏生路。
拜伦也正在其中。
就在卡勒的一声响亮的火枪声响起的时候，拜伦抓住身旁胡子男守卫被枪声吸引的那一瞬间，猛地把他扑倒了在了雪地里，接着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后者的脖子。
两人就这么挣扎着在雪地里翻滚搏斗，拜伦却没有听到身后传来另一名瘦高个守卫的声音——好极了，看来有别的弟兄也对瘦高个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是拜伦第一次试图在近身肉搏中杀人——他并不喜欢这样血腥的感觉，但没有办法。
不是他死就是你死，而拜伦现在还不想死。
于是无论胡子男怎样拼命挣扎，拜伦都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毫不松手，直到他的脸色开始泛青并口吐白沫，最后踢了一下腿彻底瘫软了下去，拜伦方才松开了手。
几乎筋疲力尽的拜伦抬头向四周看去，发现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立的敌人了。
——
皮埃尔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身后被两名佣兵用绳子硬生生地拖拽着走过来的女孩，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把握一下分寸，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好不好？”
“啊，大人……”
一个佣兵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
“您看到底怎么样比较合适……”
“去那边的小房间里，赶紧解决。”皮埃尔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再重复一遍，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呃，大人，那解决完之后……”佣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这样处理吗？”
“这……”皮埃尔犹豫地看了一眼被佣兵搂住肩膀的古莱尔，恰逢后者努力地眨了眨天蓝色的可爱眼睛，顿生怜悯之情。“还是别那么做了，我……”
“呜呜呜！”听到这话，嘴里被塞了一块抹布的古莱尔立刻大声呜咽起来。
“我觉得这种货色以后还能多用几次，那样做太可惜了。”
“……”
“等等……”皮埃尔伸手摘掉了古莱尔嘴里的抹布。“这位小姐，你想说些什么呢？”
“我……骑士大人……”好不容易喘上气来的古莱尔连忙大口呼吸了几下，随后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我不会反抗的，请……对我温柔一点。”
“呃……”
皮埃尔思考着摸了摸下巴。
“这位小姐，你的这个要求吧……”
古莱尔的目光转了转，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般，一把抱住了皮埃尔的腰身，尽可能娇媚得说道：“骑士大人～～”
这一瞬间古莱尔都差点被自己的声音给恶心到了，但仍然在脸上维持住了讨好的笑容。
“大人，不要让他们那么对人家嘛……”
皮埃尔挠了挠脑袋，似乎很吃这一套，脸上多少露出了一种得意的神色。
似乎时间还早，要不然……
“喂，你们两个，退远点。”骑士果断地摆了摆手。“我先来，你们给我老实等在房间外面，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呃……”两个佣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陷入了呆滞之中。
……
皮埃尔一边面带邪笑地看着面前顺从地站立着的女孩，一边褪去了腿上捆扎的腿甲。
“嘿嘿……”
“骑士大人，既然要那样的话……”女孩伸手敲了敲皮埃尔胸前的钢制胸甲。“穿着这个也太麻烦了吧？”
“呃，这倒是啊……”
皮埃尔再次挠了挠脑袋。
可是身为骑士最好不应该在作战期间脱下胸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