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古莱尔,你呢?”拜伦把目光投向了沉默的女孩。“你觉得叫什么好?”
“比起价值追求,我更在意我们代表谁,为了谁……”古莱尔抿了抿嘴。“我提议人民党。”
“那好,大家投票吧。”
“……”
简单的举手表决之后,“人民党”的名称以多数优势通过,成为了新党的正式名称。
而经过又一轮讨论,拜伦最终又在党名前加上了“曙光”二字的前缀——它同时含有两种寓意,一是意味着人民党是代表全大陆劳动人民的革命先锋队,没有国界之分,二则是“曙光”一词本身蕴含的光明与希望之意。
……
天边的晨曦更亮了。
拜伦走到欧格斯床边,轻轻地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社会主义的先驱者,已经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次古莱尔没有哭,而是一步一步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拜伦的肩膀,随后把脸埋入了后者的胸膛。
“拜伦……”
小小的房间,人们静默无言。
这是落幕,亦是新启。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一个春日的黎明……业已到来。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五十八章 风暴号角(一)
沐光公爵布鲁茨克正率领着他的军队走在通向卫普的山崖间的板路上。
作为卫普城所属王国沐光行省的统辖公爵,在接到卫普城被一支从北境流窜南下的由暴动流民组成的叛军攻陷的消息之后,布鲁茨克立刻点起了军队连夜出城平乱。
卫普是王国水路运输的节点,控扼着横穿过沐光城的纽恩河上游。沐光城作为一座以发达的商业贸易著称的内河港口城市,完全无法接受上游航道被叛军控制。
对方在河道中投放毒物让水源受到污染,使疾病在市民中蔓延或让他们忍受干渴之苦倒没有让布鲁茨克太过担心,毕竟贵族总有自己可以得到干净水的渠道,不必靠河吃河,这不会干扰到他的生活。
但凭借叛军的德行,一旦对方开始在上游打造船只,沿河劫掠所有从上下游驶来的商船并发动水上进攻,那可就是要了他布鲁茨克的命了——王国内河舰队被统一控制在王廷中央手中,各地公爵都不被允许制造战船。一旦遭受水上威胁,宽广无垠的纽恩河瞬息就会由沐光城赖以发展的银色光带变成致命的弱点,繁荣的贸易顷刻就会化为乌有。
那些平民的生命安全是小事,自己的钱袋子萎缩可是大事。
布鲁茨克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由于出征前的准备时间仓促紧急,布鲁茨克尚未来得及召集依附于他的各个贵族家族的骑士,只带上了他由两百名册封骑士和六百多名可以骑马战斗的扈从组成的亲卫骑士团,外加一千名沐光城市民卫队的民兵充做后勤部队。现在正是春耕季节,再加上农奴杂兵的战斗力本来就弱,公爵略一考虑,便放弃了去城外的领地征集奴兵的打算。
在出征前的最后一天,他还去驻扎于沐光城外港口城市金水城的王国军第八军团的军营碰了碰运气,然后得到了军团长胡安毫不客气的拒绝。
“王国军是直属于且仅忠于瑟莱斯国王陛下的国家常备军,在没有陛下的命令之前,不接受任何地方领主的调遣。”胡安板着脸回答道:“公爵阁下,领地里出现叛军是您的过失,这自然需要您自己处理。王国军并不担负帮您镇压流民的职责。如果您实在需要帮助……可以去王都向陛下亲自求助。”
该死的!不打仗的时候,你们的吃喝花费都得我提供,真要打仗了,搁这儿按兵不动,还算是王国的军人吗?布鲁茨克暗暗地在心中骂道。还前去王都亲自求助……等他到了王都见到陛下,叛军的战船怕是已经布满整个河道了!
罢了,没有就没有,那群王国军的孙子不来,自己照样能取得胜利。
将近两千人的精锐大军,对付一支流民暴动产生的叛军,绰绰有余了。
布鲁茨克抬头看向队伍的前后,在这个两侧都是山谷悬崖的地形中,他的这支军队被迫走成了扭曲的长蛇形:400名装备有锁子甲和骑弓的轻骑兵扈从在前开路,其后是整整两百名各类板甲长枪配备整齐的册封骑士作为中军,随后便是拖拖拉拉上千人的民兵辎重队,在队伍末尾负责断后的则是另200名轻骑兵。
士兵们零零散散点起的一长串火把驱散了道路周边的黑暗,但两侧的山谷石壁仍是漆黑一片。
这个地形有一点危险……布鲁茨克抬头看起两边高耸的山崖。如果有敌人在两侧的山崖上布兵伏击的话……
公爵打了一个寒颤,立刻抛掉了这引人不悦的想法。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那只是一些暴民流寇而已,凭借人多的优势侥幸占领了卫普城,最多也不过是几千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在夜间进行伏击作战的能力——毕竟自己的部队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布鲁茨克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人类制造出武器进行搏杀以来,夜间组织复杂战斗历来就是一大禁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般军队的大头兵总是吃不了太好,晚上离开火把就看不清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除开营养供应和单兵素质都十分精良的小规模亲卫队以外,根本就做不到有效指挥。
如果不是料定敌人只是一伙民夫,布鲁茨克都不敢让手下的部队在夜间举着火把行军。
但这种地形,还是赶紧通过比较好……
就在公爵决定传令前军加速前行快速通过这道山谷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左边山崖上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亮起了一点火光。
嗯?
那是什么?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支闪耀着火光的飞箭从那块石头上射出,一直飞到半空中才熄灭落下。
等等!这是一种信号!
两侧的山崖上转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
公爵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他到这时才发现,两边的山崖上早已布满了人影——都是敌人。
强弩攒射骤然袭来,坐下的马匹惊叫起来,一部分士兵和战马被弩箭射倒,剩下的则混乱地向四周逃去。
第二轮箭雨落下,同时从崖顶摔下来的还有数百个装满了黑色液体的瓦罐,砸碎在地表后流淌得满地都是。
居然是火油!
第三轮箭雨落下。
这一次叛军射出的箭矢全部都是燃烧的火箭,它们落入人群之中,顿时噼里啪啦地爆燃起来,将大量浑身上下沾满了火油的倒霉蛋烧成了夜色里发亮的火柱。
而与此同时,叛军的骑兵从公爵军队前方沉寂的黑暗中雷霆杀出,像山洪一般瞬间冲垮了本已经乱成一团的前军。
布鲁茨克的军队崩溃了。
公爵恐惧地左顾右盼,火焰摇晃的光影下他的整支军队已经完全崩散,到处都是散落的刀剑,倒下的尸体和发疯一般奔逃的溃兵。
“保护公爵!”身旁的几名亲卫骑士一边高声叫喊道,一边纠集起最后一小支仍旧听从指挥的骑士队伍簇拥在了他身旁。亲卫接连砍倒数人,才使奔涌而来的溃兵避开了公爵的座驾,而此时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大人……”
“撤退!”布鲁茨克咬牙切齿地叫道,率先拨转马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等到公爵一行人马返回到原先来时的山谷谷口之处时,跟随在布鲁茨克身边的溃军只剩下了三百多人。
而如铜墙铁壁一般矗立在他们正前方的,正是自由军步兵阵列的盾墙。
……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五十九章 风暴号角(二)
远方城市中央的钟楼传来三声鸣响,宣告着又一支出征部队的归来。
自由军领袖加斯帕尔o罗德身体前倾倚靠在城堡阳台的栏杆上,遥望着远方犹如银色缎带一般流过的纽恩河,迎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领袖,克里格副官求见。”
“让他进来。”
加斯帕尔轻声说道。
随着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吱呀一声,把头盔抱在腰间的克里格走了进来,随后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前,朗声报告道:“领袖,我不辱使命。”
“战报我已经拿到了。”加斯帕尔点了点头。“布鲁茨克……真的被你抓住了?”
“当然,他现在就被关在这座城堡下面的地牢里。”克里格回答道:“领袖您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他带上来见您。”
“……”加斯帕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就让公爵大人好好地在地牢里磨一磨性子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过来看看这个。”
克里格站起身来,走到加斯帕尔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加斯帕尔拿在手中的书信,顿时微微有些发愣。
海蓝色书封的背面印有一个漂亮的徽记:居于中央的银色天平,张开的雪白色翅膀,以及天平与翅膀周围点缀的金色星星,共同构成了自由与平等的象征——这是大陆南方城市共和国联盟“伦斯特丹协约”(又称自由同盟)的标志。
“这……”克里格愣了一会,方才开口道:“那些金发佬又要做什么?”
“这是冯o里约尔主席的外交信,他的意思是……”加斯帕尔停顿了一下。“会派人“指导”我们的斗争。”
““指导”?”克里格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领袖,恕我直言……这真是有够狂妄的,明明之前他们还根本看不上我们……”
“变脸嘛,政客都这样。”加斯帕尔自嘲地笑道:“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我想一想……要不要考虑答应他们。”
“呃……这样做的意义是?”
“我们缺人,我的将军。”加斯帕尔叹了一口气。“我们有一支好军队,但没有一个好政府,这些天自治会议的混乱局面……你也看到了。”
克里格沉默了下来。
“我们得妥协一下,将军,我们必须妥协一下。”加斯帕尔缓缓说道:“给那些工坊主一些权力,向自由同盟请求一批职业官员……不这么做,我们就没办法管理好这座城市。”
“大资产者和官僚……”克里格低哼了一声。“领袖……您真的要这么做么?”
“我自己不能独自决定,我会召开高层会议讨论的……”加斯帕尔沉吟片刻。“但就我个人而言,我确实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可是,领袖……您为什么不肯再给人民一些时间呢?”克里格开口问道:“那些官僚……他们管了人民上百年,难道他们是一开始就善于管理的吗?那不过是长时间压迫下的一种副产物罢了。人民的自治运动是不可能一开始就成熟的……这不过才几星期而已。”
“不过才几星期而已……你说得对。”加斯帕尔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又能等几个几星期呢?”
“……”
“箭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火油更是在这次作战中彻底用完。”加斯帕尔轻声说道:“要补充这些东西,维持我们部队的战斗力,只能寄托于工坊主和大商人……我们必须取得他们的支持。”
“……”
“走吧。”加斯帕尔走上前去,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先去吃饭吧,这些事情可以等会再说。而且……”
“嗯?”
“用自己的熟人,总比不熟的方便一些……”
——
黑暗空旷的室内,一根雪白色的蜡烛骤然亮起。
微弱的火焰在空中飘飘荡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紧随其后,在这根蜡烛之外,又一圈雪白色的蜡烛亮了起来。
接着是下一圈……
等到所有的蜡烛都被点亮的时候,烛火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汇集到一起,已如灿烂的圣辉般映亮了整座殿堂。
同时响起的还有四面八方的颂歌——呢呢喃喃,却又如雷贯耳。
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的女子一步又一步地缓缓走上了殿堂的台阶。
女子在殿堂中央的高台上放慢了脚步,随后缓缓停步在了一尊纯白色的棺材前方。
光辉闪耀。
殿堂的穹顶瞬间被金色的冷光照得晶莹发亮,如海洋般奔涌的圣光雨般洒下,彻底笼罩了整座高台。
女子微微抬头眯起眼睛向上望去:金色圣光的阴影里,宛如白色太阳的圣神之眼图像若隐若现,冷冷地凝视着台下的众人。
那不是假的……圣神真真切切地在注视着世人……
“主教阁下,洗礼仪式可以开始了。”低沉的老者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时机已到,不可耽搁。”
“我明白了。”女子微微颔首,紧接着在纯白色的棺材面前蹲了下来。
棺材里盛满了大约一指深的透明发亮的圣水,而在这水中央,一个同样身着白色衣袍,看起来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正静静地闭目平躺在水中。
白衣女子用双手盛起圣水,轻轻地撒在了女孩的脸庞之上。
“孩子,睁开眼睛吧。”
在这一行为结束之后,女子微微喃道。
平躺在水中的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在金色圣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以《圣约》第三天使之身,主赐你名——蒂莱雅。”作为施洗者的大主教缓缓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圣神的仆人了。”
“嗯。”女孩缓缓点了点头。
高台之外的颂歌唱得更加响亮了。
大主教俯身下去把刚刚成为圣神教会一员的少女从棺材中扶了起来,接着轻轻拉着女孩的手和她一起走下了台阶。
“圣神爱世人,祂的意志附在你的身上,你也要爱这个世上所有的人。”
大主教在少女的耳边轻声呢喃道。
“嗯……”
原谅我撒了一个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