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那你开个条件吧。”男子终于开了口。“这是一场交易，你可以要求你所认为等值的东西来进行交换。”
这一次，欧莱拉陷入了沉默。
她思考了很久，方才开口说道。
“行，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你的这个组织叫曙光人民党，对吧?”
欧莱拉伸出手来捋了一下耳边的金色发丝，轻声说道。
“我要入党。”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三章 政治投资家（一）
难民越来越多了……
“坚盾伯爵”加拉瓦o洛迪斯沿着安格里诺城墙青色的石阶一步又一步地走上城头，站在安放机弩的城垛前，看着城下绵延的窝棚，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又来了多少人？”
伯爵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大约500人。”拄着长枪的守城卫兵开口回答道：“是从西边来的，里面大约有100青壮，上午就被工坊区的那些人挑走了。”
“开的价码是？”
“保自己和家人吃饱。”卫兵低声说道：“没有工资。”
“啧，这价码压得是越来越过分了。”加拉瓦伯爵再次遗憾地摇了摇头。“到头来还是为了几枚金币不择手段！这世道……唉！”
伯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主动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大人仁慈。”卫兵出言恭维道：“那剩下的人，城里是不是……”
“再让城里的其他人物挑一挑有用的人吧。”听到这个问题，加拉瓦瞬间恢复到了笑吟吟的正常情态，挑了挑眉。“再发五天的粥，多养他们一会儿。”
“这，五天……”
“拜托，城里的粮食也是很有限的，好不好？”加拉瓦摊了摊手。“这也是公爵大人的意思，我们最多再养他们五天，至于剩下的……只能求圣神保佑了。”
“可是如果他们实在没有吃的，会引发流民暴动的……”
“公爵大人的骑士团正是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而存在的。”加拉瓦打了一个哈欠，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再说这种事情，就不用劳烦你操心了。”
“是，大人。”卫兵打了个寒颤，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来。
加拉瓦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走下了城墙。
对于奴隶、平民，乃至于为数不少的家底一般的小贵族来说，北境的这一年毫无疑问并不是一个好年头：秩序崩溃、盗匪横行、春耕延误……天灾人祸叠加在一起，几乎摧毁了过去北境历史悠久的统治秩序，造成了大片的政治真空。
但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也意味着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到城里那些扛着一筐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就能捞到大批分文不要的流民进城做工的工坊主，加拉瓦不禁眯起了眼睛。
可不能让他们白得了太多好处……
是时候让巡逻队和鞭斧帮多要点额外的税收了。
只有鞭子挥得响，马儿才能跑得快……
就在伯爵如是思考着怎么再从那些商人和工坊主身上榨出更多油水之时，远处的城门关卡又放行了新一批的入城者：一辆车棚上绘着大红色徽标的两轮马车，慢慢悠悠地在十来个佣兵打扮的人的簇拥下驶进了城内。
加拉瓦盯着那红色的纹章看了一会儿，有些发愣地眨了眨眼睛。
按照这种方式布置在马车上的徽标，一般来说，应该是贵族的家徽……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贵族，才会选择把红色的镰刀和锤子拼在一起做自己的家徽呢？
伯爵陷入了沉思之中。
——
“你这东西也太显眼了，就不能选个常见点的图案吗？”
两轮马车拥挤的车厢之中，欧莱拉放下了撩起的车帘，没好气地对拜伦说道。
“你就没注意到刚刚那个人盯着我们看了好久吗？他但凡好奇心再旺盛一些，叫卫兵把我们拦下来盘问盘问，你必然会多出一大堆麻烦。”
“怕什么，我现在可是合法良民。”拜伦挠了挠脑袋。“不过为什么他能把我们拦下？你认识他？他是什么权力很大的人物吗？”
“当然。”欧莱拉撇了撇嘴。““坚盾伯爵”加拉瓦o洛迪斯，北境公爵家族的外围附庸，负责帮公爵干那些看起来不太干净但收入很好的脏活，比如赌场和娼寮……他把名义上是维护治安的城市巡逻队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和各个地下黑帮也有杂七杂八的关系，经常找城里的商人和工坊主敲诈勒索，反正家父是恨死这个人了。”
“好吧，虽然这听起来就是个黑社会头子，但我们确实不能去招惹他。”拜伦耸了耸肩。“所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直接去见你的父亲吗？”
“怎么着，你今晚想睡我家里啊？”欧莱拉再次没好气地说道：“先去旅馆。”
等到一行人赶往外城区的旅馆付完定金订下房间之后，欧莱拉才终于领着拜伦和古莱尔来到了她父亲的住处：一处位于内城区城墙之内的气派豪华的大宅邸，占地面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
敲开宅邸的大门，在前室等待一会儿之后，拜伦在用来会客的正厅见到了欧莱拉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大约在40岁到50岁之间，穿着一身黑色礼服戴着黑色圆帽，右眼上别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绅士。
从这位先生那圆滚滚的啤酒肚来看，平常应该吃得不错……
拜伦把目光投到了对方微微隆起的腹部之上，如是想到。
“你好，你就是那位拜伦先生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中年绅士开口道：“你叫我巴洛就可以了，巴洛勋爵。”
居然是有爵位的，怪不得能住在内城区……
“您之前认识我吗？”拜伦疑惑地开口道：“我想我并没有见过您。”
“我确实没有见过你，但我认识你的老师。”巴洛哈哈笑道：“欧格斯那家伙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既然是你的老师，那我也算你的半个老师嘛。”
这家伙倒是挺会套近乎……
“嗯，这确实。”拜伦点了点头，他对于套近乎并不反感。“只是可惜欧格斯先生已经……”
“唉，生死有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巴洛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愿圣神保佑他在天堂安息。”
“嗯，不过我想知道……”一直站在拜伦旁边的古莱尔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
“您是怎么认识欧格斯导师的呢？我也并没有见过您。”
“啊，你就是欧格斯提到过的那个聪明的小姑娘吧？这个问题是，嗯，怎么说呢……由于我的工作原因，我和他之间很少在现实见面。”巴洛耸了耸肩。“不过我们会通过书信联系。”
“可是我也基本看过导师收到的所有信件……”
“我写信时并不是用的这个名字。”巴洛回答道：“如果用真名的话，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为什么呢？”拜伦插嘴问道。
“和你一样，年轻人。”
巴洛挑了挑眉。
“我是一名革命者。”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四章 政治投资家（二）
“革命者?”
古莱尔讶然地问道。
“是的，我是自由祷明会成员，我想你们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巴洛伸出手去压低了一下礼帽的帽檐，缓缓地说道:“欧格斯先生虽然不是本组织的成员，但在核心理念上是相同的，剩下不过是一点点小小的路线分歧罢了。”
拜伦稍一回想，发现自己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卡勒与资产阶级领袖加斯帕尔·罗德的信中，加斯帕尔自己所组织的秘密革命结社的名字就是“自由祷明会”。
“你认识加斯帕尔·罗德吗?”
拜伦开口问道。
“当然。”巴洛点了点头。“加斯帕尔阁下师从伏格里梭导师，是我们革命的统帅和先锋，不瞒你说，此刻他正带领着心向自由的战士们在南边战斗。”
怎么又来一个人名……
“伏格里梭先生吗?”古莱尔歪了歪头。“我听欧格斯导师提起过他，他们两个虽然在政治主张上有分歧，但确实是老朋友了。”
拜伦花了好一会才理解这个庞大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填了进去。“这么说，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同志了?”
“同志的意思是……?”
“拥有相同的理想追求，即可称为同志。”拜伦朗声道:“既然我们的追求都是人民的自由和解放，那我们便是同志。”
“这倒是个不错的称呼。”巴洛恭维道：“既然是同志，那我自然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这……”
“你无需担心什么，家父资助过很多你们这样的进步社团。”站在一旁的欧莱拉耸了耸肩。“而其中看起来比较有趣的，我都参加过。”
“这其中也包括加斯帕尔的起义军吗?”
“当然。”欧莱拉撇了撇嘴，“不过我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前途。”
“啊?”
“一支完全由军人组织的队伍，能有什么前途可言?”欧莱拉耸了耸肩。“他们的脑子里都长满了肌肉，除了打打杀杀外什么都不会。”
“欧莱拉。”巴洛皱眉道：“加斯帕尔先生的队伍已经是……”
“我知道他比其他人好多了——至少他还能打。”欧莱拉摆了摆手。“所以，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新选手呢？我说是吧，拜伦先生?”
合着这是一家子玩政治投资呢。
拜伦暗想道。
对于有潜力的进步组织和团体提供援助，以此希望一本万利……倒是一种蛮酷的工作，就是容易掉脑袋。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寇里克男爵呢？”古莱尔开口问道，“凭你的家境，根本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吧。”
“我，我才没有嫁给他！”说到这个话题，欧莱拉的语气瞬间激动了起来，脸色也顿时有些发红。“只是那段时间恰好轮到去他那里罢了。”
“哈?”
“咳咳。”巴洛干咳了一声，小声向女儿问道：“寇里克男爵是排号第几个来着?”
“第四十七个。”欧莱拉干脆利落地答道。
“……”
话已至此，拜伦和古莱尔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
有了作为中间人的欧莱拉和已故的欧格斯这层关系，拜伦和巴洛接下来的谈判十分融洽。
首先自然是商业贸易。
作为城中最富有的几个大商人之一，巴洛的商会门下本身就控制着许多让拜伦垂涎三尺的物资——比如优质的铁矿石，比如青铜器皿，再比如硫磺和硝石，当然还有粮食和兵器。
看在政治投资的份上，巴洛甚至乐意为拜伦打个八折。
“二十姆特（一姆特约一百千克)的精铁矿，十姆特的青铜，各五姆特的硫磺和硝石……你确定要买这么多死沉的东西吗?”巴洛看着拜伦列出的购买清单，轻轻摇了摇头。“我先提醒你，单靠你这一辆马车，可没办法把这些东西运回你的领地。”
“那就租用运输马车，不知道您的商会提供此类服务吗?”
“我不经营运输业。”巴洛摇了摇头，“不过我认识做贩运的梅森先生，倒是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那就太好了，万分感谢。”
“嗯……”巴洛沉吟了片刻，“那我可以问问，你买这些金属矿物要做什么吗?”
“发展工业，制造工具。” 拜伦回答道。
嗯，谁能说火枪和大炮不能算做“工具”的一种呢……
眼见拜伦不想多说，巴洛也就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就只想购买东西么?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有的。”拜伦斟酌着语言开口说道：“我希望您在城中提供一处房屋，供我的联络人员常驻，并在必要的时候协助他们的工作。”
“我可以做到。”巴洛点了点头。“不过这个价格……”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巴洛不会免费为拜伦做这件事情——他必须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您需要金币吗？”拜伦礼貌地开口问道。
“那种东西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虽然不是不行吧……”巴洛摇了摇头。“你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么？”
拜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技术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