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哦，什么样的技术？”
拜伦摆了摆手。
“这件事情可以稍后再议，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出这项决定——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先谈谈这个吧。”
“请说。”
“我想请您能帮我引见一下北境公爵。”
“哦?”巴洛挑了挑眉。“以什么样的身份?”
“当然是以女勋爵丈夫的身份。”拜伦耸了耸肩，接着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女孩。“嗯，女勋爵阁下就在这儿呢。”
“拜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古莱尔撇了撇嘴道：“总而言之，巴洛先生。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公爵正面为敌，我们需要他至少一段时间内的，嗯……支持与认可。”
“好，那我会为你们引见洛伦佐公爵的。”
巴洛回答得很是爽快。
“不过在此之前……”
“嗯?”
“在觐见公爵之前，我建议你们先换一身衣服——就去我经营的成衣店吧。”
巴洛兴致盎然地说道。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五章 伊耶（一）
“三天后，北境公爵会在城中央领主城堡的宴会厅里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来庆祝公爵的长子夏赛德·图里克的成年礼。”欧莱拉侃侃而谈地说道:“届时城中的大小贵族都会前往赴宴，由于是盛会，这次宴会的邀请范围放得很宽，还允许许多重要的被邀请人代为邀请别的客人——就比如家父。”
“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拜伦说道，“所以，巴洛先生的打算是……”
“他会向公爵推荐你和古莱尔的。”欧莱拉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要用最好的姿态参加宴会，给公爵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在适合的机会跟他谈谈交易的问题——不过，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拿到对无主领地的吞并权，当然，还有管辖这些土地和生活在它们上面人们的权利。”拜伦答道：“这些领地的贵族很多都已经挂了……公爵只要给一个政治承认就行了。”
“如果是无主领地的话，问题倒是不大，只要你能提供更多的贡税……”欧莱拉耸了耸肩。“但这样的话，如果要管理数片领地，古莱尔的爵位是不够的，你需要让公爵给她晋升一级。”
“所以我得准备好足够多的筹码，对吗?”
“不单单哦，我说过第一印象很重要。”欧莱拉转头对身后有着白色布帘遮挡起来的试衣间开口喊道:“哦，我的小妹妹，你好了吗?”
“啊，好了。”试衣间里传来了古莱尔略带迟疑的声音，“我这就出来。”
随着白色布帘被掀开，身穿礼服的古莱尔缓缓走了出来。
少女身穿一件天蓝色的丝绸长裙，头顶戴着一顶圆盘型的小礼帽，柔顺的金色卷发自然垂在肩头，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湛蓝色的眼眸清澈透明，宛若春季梅雨落下之后生机盎然的湖面。
拜伦不禁感到眼前一亮。
“啊……”
古莱尔有些害羞地用手提了提连衣裙的裙摆，开口问道。
“这个……会不会有些太长了?感觉走起路来会很不方便。”
“宴会礼服都是这样的啦。”欧莱拉撇了撇嘴，“你想要更短的，那还没有呢，只不过……”
“嗯?”
“这一套挺适合你的。”欧莱拉上下打量了一遍身穿礼服的古莱尔，直言不讳地评价道:“真可爱。”
“哦。”古莱尔低声应了一声，头微微地低了低，脸颊却更加红了。“我挺喜欢这一件的，嗯……”
“古莱尔同志，你现在看起来非常可爱。”拜伦轻吹了一声口哨，紧跟着欧莱拉评价道:“漂亮极了。”
“你就不用评价什么了，没有一点客观性。”听到拜伦的评价，女孩顿时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我无论穿什么，你都会这么说的。”
拜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那我们就先选这一件吧……”
“这位先生，您的眼光真是好极了。”一旁的店主语气激动地说道:“这正是本店最新款的宴会晚礼服!整体面料几乎完全选用由南方海港进口而来的高级丝绸制成，这种材料来自自由海对面的遥远的东方帝国，兼具柔软舒适和雍容华贵的特点，最适合您的夫人这样的美人。”
“等等，我和古莱尔还不是夫妻关系呢……”
“啊，这没有关系，那就当做定情信物吧!从现在开始也不着急嘛。”店主挑了挑眉，“总而言之，太合适而且太完美，您就应该选择它。”
你这开的是服装店还是婚姻介绍所啊?搁这帮我助攻呢？
拜伦看了一眼低头不语脸颊发红的古莱尔，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口问道:“这衣服多少钱?”
“不多，原价五枚金币，看在这位小姐和它非常般配的份上，给您打个九折，四百五十枚银币即可。”店主朗声答道，“您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实惠?”
“……”
这个位面的一枚金币的地位相当于另一世的一万块钱，而一枚金币折合一百枚足色的银币，那四百五十枚银币就是……
四万五千块钱！一套衣服！
拜伦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古莱尔在听到价格的一瞬间也抬起了头，害羞的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
“能不能便宜一点？一枚金币怎么样?”
“？？？”店主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您在说什么？”
“啊，不，没事了……”拜伦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还是换一套吧，再选选……”
“啥?”欧莱拉颇为诧异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从家父那里订购的矿石的价格都不止一百枚金币了，还在乎这区区四百五十枚银币?”
“那不一样。”拜伦和古莱尔同时摇了摇头。“那个是集体支出，用的是公社的钱，这个是我们的个人消费，得用我们自己的工资收入。”
“有什么区别吗?”欧莱拉不解地晃了晃脑袋。“你们不是公社和那个人民党的最高领袖吗？公社的钱不就是你们的钱吗?”
“不，完全不一样。”古莱尔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可以用大家的钱给自己买衣服，虽然很喜欢它，但还是……”
“好了好了。”欧莱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来付钱可以了吧？两只铁公鸡。”
“这……”
“我不缺钱，当我送你们的。”欧莱拉耸了耸肩。“你们把宴会搞好，给北境公爵一个好印象，也有助于我们的合作，也算是给我自己花钱了……”
“那就太感谢了。”拜伦厚着脸皮应了下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
不过就在欧莱拉感到自己又被坑了一把的时候，服装店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两名全副武装的银甲骑士一把推开大门，按着腰间的佩剑叮叮咣咣地冲了进来，接着一个有着鹰勾鼻的华服男子在一群武士的簇拥下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
“喂，有谁看到本少爷的小东西了吗?”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六章 伊耶（二）
看清华服男子的面容，刚刚还嘈杂热闹的服装店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站在拜伦身旁的店主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不知……您在找什么人？”
“当然是本少爷的小宠物。”华服男子大声嚷道：“一个绿头发的小东西，我看到她往这边跑了！”
“这……”店主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要不我派人帮您找找……”
“不用了，我自己来——给我搜！”然而未等店主把话说完，华服男子便已经对身边的手下发出了命令：两名银甲骑士听令立刻走上前来，粗暴地推搡开原地傻站着的顾客搜捡起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捏着一块红色的透明晶石。
“大人……”店主欲哭无泪地叫道：“这是巴洛勋爵的产业……”
“那又怎么了？这是安格里诺城，我图里克家族的封地！”华服男子满不在乎地说道：“连你们这些人都通通是本少爷家族的臣民，还在乎这个破店子干什么？”
店主愤愤地握紧了拳头，然而终是不敢正面顶撞，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站到了旁边。
“这是谁呀？做事这么霸道……”拜伦向一旁的欧莱拉低声问道：“还有他说的“小宠物”是怎么回事？”
“康萨拉o图里克，北境公爵洛伦佐o图里克的次子。”欧莱拉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康萨拉只比他哥哥小三个月，一直对与继承权失之交臂耿耿于怀，所以整个人精神就不太正常，整天带着一帮狗腿子在城里横行霸道……家父对他的反感程度和加拉瓦是一个级别的，不过比起后者的阴狠，康萨拉要……嗯，蠢得多。”
“好吧，真是一个标准模板的执跨子弟，那“小宠物”是怎么回事？”
谈到这里，欧莱拉的脸上迅速滑过了一抹厌恶。
“我没猜错的话，这大概跟奴隶贸易有关。”
“奴隶……贸易？”
“北境是一片很年轻的开拓区，很少会有人自愿来这片苦寒之地挨饿受冻。”欧莱拉耸了耸肩。“但是开拓这片处女地又需要很多的劳动力，所以……你懂的。”
“野蛮落后的制度。”拜伦一针见血地评价道：“我完全不能认可。”
“我举双手赞成你的观点。”欧莱拉难得严肃地回答道：“奴隶制度白白束缚了大量人口，如果这些人能成为自由的工人，对我们社会的前进一定大有裨益。”
很好，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双方代表对此问题达成共战略性共识……
就在拜伦如此思考之时，异变陡生。
当那名手中捏着红色晶石的银甲骑士低头走到一排灰褐色的衣柜前的时候，他正前方一扇衣柜的柜门忽然自动打开，接着一个绿色的身影飞了出来。
“啊！我的腿！”
等到服装店内的众人回过神来时，那名银甲骑士已经痛苦地跌倒在了地上，右腿小腿处的护甲已然崩断开来，内里出现了一个深刻坚固的伤口，正汩汩地冒出血液。
鲜血染红了橡木地板。
“在那边！都给我上！抓住她有赏！”
康萨拉响亮的命令声骤然响起，他身旁的手下们顿时一窝蜂地向服装店大门涌去，意图堵住唯一的出口来个翁中捉鳖——然后屋内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刺伤了骑士的绿色身影仅仅停顿了片刻，就从店铺敞开的橱窗里窜了出去。
“他妈的！你们都是一群蠢猪么？”
康萨拉愤怒的咆哮声让屋子内外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怒气冲冲的公爵次子急忙带领着手下们冲出了服装店大门，接着在门外的十字路口前停下了脚步。
“分头追！”
于是整支乱哄哄的队伍分割开来，在分出两个人又返回到服装店内，把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拖走之后，分别向着街道两头奔跑而去。
……
“真是一场闹剧。”等到康萨拉和他的手下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拜伦撇嘴评价道：“有这样的儿子，北境公爵上辈子想必是积了不少的德行。”
“他们在追什么？”古莱尔低声问道：“我没看清，但好像……是个绿头发的小女孩。”
“应该是逃走的奴隶。”欧莱拉叹了一口气。“不是所有的奴隶都是免费的劳工，还有一些……贵族嘛，总是有几个变态的。呃，或者说……”
“变态并不是少数。”拜伦摇了摇头。“贵族毕竟是血缘继承，又是法律上的特权阶级……话说，那孩子的绿发是怎么回事？我印象里王国各地的人民都没有类似的发色。”
“绿色头发应该是塔伦部族的标志。”欧莱拉想了想回答道：“塔伦部族栖息在王国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和沙漠地带，是一个流离在王国统治之外的游牧部落——这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被认为是王国的子民，所以……这些年来贵族们组织的捕奴队一直活跃在那里，抓到的奴隶七成以上都输送到了劳动力稀缺的北境地区。”
“这是……合法的？”
“不合法——至少王国法典上并没有写允许把一个非王国统治下的自由人抓捕起来当成奴隶卖掉。”欧莱拉耸了耸肩。“但这是一项获利巨大的生意，虽然据我所知现任国王艾伦o瑟莱斯陛下即位时曾经力主要遏制和打击奴隶贸易，不过目前看来……他没成功。”
拜伦无话可说。
古莱尔也沉默不语，只是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了拜伦的手掌。
“嗯？”
“我们没有办法……找机会帮帮她么？”女孩低着头开口问道：“我不认为应该这样……”
“没有人会认为应该这样，这样的世界正是我们所要改变的。”拜伦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但很遗憾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帮助她，如果在这里和大贵族发生正面冲突，不仅救不了那个孩子，也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那根本于事无补。”
“嗯……”
经历了这一出插曲之后，拜伦和古莱尔也再没有了挑选衣服的心情，于是干脆选定了之前试过的天蓝色礼服和另一件拜伦看好的黑色男士礼服。由欧莱拉付过钱之后，几人抱着装着服装的盒子返回了停在服装店外街道旁的马车之内。
“回家吧。”
欧莱拉对车夫轻声说道。
抱着服装盒的拜伦倚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顿时感到眼皮有些发沉。
就在他打算小眯一觉休息一下的时候，一柄寒光闪闪的银色匕首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架在了拜伦的脖子上。
拜伦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立刻惊醒过来。
“把……你的，钱……都交出来。”
一个仍然带着稚气却同时包含着仇恨之意的女声在拜伦身后响了起来。
“所有的金币……立刻交出来！”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七章 伊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