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吃掉?”和士兵们蹲在一起的伦琴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干架。”鬼手撇了撇嘴，“和这些恶棍没有别的交流方式，只有枪子和长刀最靠谱。”
“但他们是穆恩子爵的人，是贵族……”
“那更应该打了。”鬼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对贵族和他们的走狗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好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搞清楚我们的行动目的是什么。”卡勒开口说道，“我们并不是因为讨厌什么人，所以要和什么人干架，这样的想法是幼稚的——我想同志们应该明白这一点。”
“当然。”鬼手松了耸肩，“我们不是为了干架而干架，而是要救人，如果敌人能乖乖放人，不打也没什么……但这是可能的吗?”
“人口是公社目前最宝贵的资源，救人确实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卡勒点了点头。“但是战斗……也许并不一定是必须做的。”
“呃——”鬼手挠了挠头，“好啊，你的意思是?”
“让我们用武力威逼一下他们吧。”
卡勒耸了耸肩。
——
艾德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同行”。
就在他驱赶着从村庄中掳掠而来的村民在水洼旁饮水之时，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忽然从远处的小树林中冒了出来，接着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最终在大约四百步外停了下来。
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抄起了一个银灰色的大喇叭。
“喂！那边的人给我听着！我们是欧格斯勋爵的部下，你们带的那批人口我们看中了！立刻把他们转交给我方，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玩意?
现在强盗已经猖狂到光天化日之下明抢的地步了?
艾德礼愣愣地看着喊话的“强盗”，半响说不出话来。
随后强盗们展开了队形，30多名穿戴有铁胸甲的强盗原地架起了一种不明用途的长柄铁管组成阵列，其余“强盗”则举起了拒马的长枪做出了护卫之状。
将近一百人，人人带甲，兵器齐全。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艾德礼的嘴角抽了抽，回头就看到了迦勒和维内托投向他的颇有暗示意味的眼光。
打不过。
那要不投……
“放屁！”艾德礼大叫一声，猛然抽出背在背后的骑枪夹在腋下，接着策动战马，对着“强盗”们的阵列冲了过去。
“让我来会会你们！”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一章 穆恩的谋划
实话实说，艾德礼其实并没有真想跟对方干一架:他虽然渴望通过军功建功立业，但人并不傻，能够衡量清楚眼下两边的实力对比——肯定打不过。
但他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灰溜溜地逃走。
四百步的距离并不算短，敌人军中又没有看到弓弩，那策马冲向敌人临到阵头再转回来，也不失为找回一场的好办法。
再说，既然对方是那个什么“欧格斯勋爵”的部属，为了争夺人口而来，那贵族间的争斗总会留一点脸面，不会真的伤害自己这种有身份的骑士。
艾德礼的算盘打得很好。
但无知与傲慢害死了他。
眼见一名骑士持枪策马冲锋而来，架着火枪的自卫军战士二话不说扣动了扳机——只听枪声乍响，鸡蛋大小的铅丸登时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贯穿了艾德礼的胸膛。
已经失去生命的骑士仰头从战马的背上摔了下去，同时引起了更大的连锁反应:家兵中隶属于艾德礼的扈从纷纷拔剑冲了上来，誓要为主人的死复仇。
然后又是一阵枪响。
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之后，维内托惊恐的声音才骤然响起:“好了好了！别打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卡勒举起喇叭大声喊道:“如果执意要打，那我们不介意奉陪到底。”
“不了，不了，不打了。”维内托艰难地开口说道:“我们这就走，人都给你们——让我们走吧！”
“那请自便。”卡勒放下喇叭，耸了耸肩。
来自范福尔特领的贵族兵们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听从自卫军方面的命令，扔下了押送了一路的村民们，聚成一团向西北方向逃跑了过去。
“我们真的不冲上去把他们吃掉吗？”鬼手仍心有不甘地问道:“放他们回去，下次不还是得打？”
卡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手足无措地望着这边的村民们。“那他们怎么办？”
鬼手立刻闭上了嘴巴:就现在来说，比起追杀残敌，他们确实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我们是人民自卫军，”卡勒悠悠地说道:“保护人民是我们的第一使命。”
鬼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穆恩·范福尔特子爵站在领主城堡的大殿之中，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艾德礼死了？！”
“是的。”半跪在地板上的维内托犹豫着开口说道:“他被那些人，用一种奇怪的武器杀死了。”
“奇怪的武器？”
“是一种半人多长的铁管，”维内托解释道:“我当时只看到铁管管口喷出一阵烟雾，艾德礼阁下胸前就多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荒唐！艾德礼骑士的胸甲可是钢制的！就算被床弩击中，也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站在穆恩身边的管家海格出言驳斥道:“什么样的武器能把钢制胸甲打出大洞？！”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了。”穆恩烦躁地拍了拍他圆滚滚的的肚子。“你简单说一下，他们是哪家贵族的人马？有多少带甲的士兵？”
“他们自称是‘欧格斯勋爵’的部下，人数……”维内托迟疑了片刻。“大约在两百人左右。”
原谅我超级加倍……维内托在心中想到。要是说少了，我岂不是要被派出去干架了……
“两百带甲的士兵？”穆恩皱紧了眉头，转头向海格问道:“现在我们有多少人？”
“您的家兵加上几位骑士的扈从，只有一百人左右。”海格旋即答道:“不过如果抽调领民中的青壮作战，那至少可以动员出五百名奴兵！”
自从开春以来，没有参加冬季边境战争的穆恩在管家海格的建议下凭借手中完好无损的力量主动出击，劫掠了自家和周边领地的七个村庄，陆陆续续地掳来了将近两千人充实领地中央的核心庄园。加上原来庄园中的农奴，经历了战争冲击和匪乱之后的范弗尔特领人囗不仅没有缩水，反而扩充了三倍达到了三千之数。
从这三千名奴隶中动员五百名奴兵，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等等……这种部队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么？
眼见穆恩又盘起了出兵进攻的念头，维内托急忙开口道:“子爵大人，二百名士兵只是敌人这次出击的分队数量，敌人总数肯定比这个多！”
“不怕！”穆恩志得意满地拍了拍胸口。“敌人就算再多一倍又如何？我们也可以继续征兵嘛！三千奴隶至少能凑出一千大军！”
“……”
维内托竟无言以对。
“咳咳。”说到这里海格也终于听不下去了。“子爵大人，奴兵只能用作后勤运输，不可正面作战。如果敌人总数比两百还多，那我们出击野战是不合适的。”
“那该怎么办？”穆恩颇有不满地问道:“难不成去向其他贵族求援？”
“大人，他们不可能帮您的。”海格耸了耸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现在也是您的敌人。”
除去安格里诺等中心城市中的城市贵族外，北境乡下的领主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贵族情义可言，唯一的交流方式只有比谁的拳头更大。
“大人，我们不是早都预料到了这一天么？”海格开口道:“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叛军动乱中，善于保存实力的聪明人不止我们一个——如您所见，这个‘欧格斯勋爵’恐怕打的就是和我们同样的主意，他是一块硬骨头。”
“我讨厌听到这个名字。”穆恩哼了一声。“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人曾经试图拐走我的农奴。”
“大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和他们之间不一定非要是敌人。”海格缓缓说道:“北境很大，足够容得下两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
“我建议您给这个‘欧格斯勋爵’写一封信，阐明我们互不侵犯的诚意。”海格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面前，在上面比划了一下。“整个北境的东部地区您完全可以和他共同平分！”
“当然，我们还应该做第二手准备。”海格侃侃而谈道:“奴隶们用于作战益处不大，但作为苦力可谓十分恰当——您现在就应该在您的庄园中加紧修筑城墙和壕沟。有了这些东西的保护，我们就能凭借少量的士兵抵御数倍的敌人，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穆恩听完愣了片刻，随后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好！就这么办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二章 宴会（一）
到进城以来的第六天，北境公爵长子夏赛德·图里克的成年礼晚会终于在拜伦的翘首以盼下施施而来。
比起乡下天天跟篱笆和野兽打交道的封地领主，安格里诺这座省会城市中的老爷们明显要“文明”了许多—— 搭乘着巴洛的马车进入贵族云集的内城区，拜伦一路上看满了英俊挺拔的礼服男士和花枝招展的洋裙女子。
不过比起绅士小姐们的穿着打扮，拜伦更关注的是一些他看来更令人惊讶的东西。
“那辆车是怎么飞起来的?”
目睹着一辆纺锤形通体蓝漆的“车子”从一侧轻飘飘地浮了过去，拜伦差点惊掉了下巴——虽然说目测这个飞行高度不到半米，车体也仍是木质打造，但这也是实打实的“飞行车辆”。
要知道在另一世，磁悬浮汽车也不过才是实验室里的实验产品而已。
“星耀学院的产品。”欧莱纳懒洋洋地回答道，“A50型魔力悬浮车，价格嘛……3500枚金币一辆。”
“……”
拜伦本还想询问速度和载重等具体参数并思考如此神奇的交通工具为何没有引起生产方式的变革，但听到这个价格之后，他顿时明白了不少。
3500万一辆的豪车注定只能作为少数权贵所有的奢侈品而存在，而不可能广泛地参与到日常生产之中。
“北境能买得起这东西的人也不多，各大商行都只是订购了一辆充当门面。”欧莱拉撇了撇嘴，“不过据说公爵本人对它很感兴趣，前前后后向学院订购了十多辆，也不知道他这么不惜血本是要干什么。”
两人说话之间，马车也终于驶到了位于内城区核心的领主城堡附近，作为一境之主，北境公爵洛罗佐·图里克的住所相当有范——安格里诺领主城堡在四角处拥有四座高耸的塔楼，悬挂彩旗的同时兼有作为箭塔防御的功能，四座塔楼中央拱卫着稍矮一截的主楼，其上镶嵌的金色半球形穹顶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拜伦大致目测了一下城堡塔楼的高度，发现至少有20m高。
而此时在城堡大门之前，来访的宾客已经开始鱼贯而入。
“准备好了吗?”拜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古莱尔，“进去吧，今天的主角可是你。”
“嗯。”女孩脸颊略微有些发红地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起跳下了马车。
在跨进城堡大门的瞬间，拜伦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古莱尔的手。
——
就拜伦个人的观感来说，北境公爵办的宴会还是挺有品味的。
城堡餐厅的面积很大，算上客人就坐的小桌起码有1000㎡左右，下脚的地板全部都是橡木打造，四壁绘有绚丽多彩的壁画，头顶用作照明的也不是闷热的蜡烛吊灯，而是一颗金灿灿的光球。
拜伦惊讶地察觉出那光球散发的竟是没有热感的冷光。
“这也是星耀学院的……?”
“你猜的不错。”欧莱拉耸了耸肩，“这个便宜点，G100型魔法吊灯，嗯……500枚金币就能拿下了。”
“你对这些东西了解的可真清楚。”
“每个季度学院都会派人把他们新产品的价目表送到家父那里啊。”欧莱拉摆了摆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回去拿给你们看。”
拜伦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您好，英俊的先生和漂亮的小姐。”忽然间，一个俏丽的身影闪现到了拜伦和古莱尔面前，接着用清脆的声音开口说道，“可以把名片给我看一下吗?”
“啊，好的。”拜伦伸手从衣兜中掏出事先做好的名片递了上去，接着，定睛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儿：这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与古莱尔相仿的女孩，梳着可爱的双马尾辫，身穿一件黑白丝带相间的女仆装，淡红色的瞳孔在穹顶冷光的映照下晶莹发亮。
令人惊讶的是，女孩的发色是相当稀有的雪白色。
“你是……?”
“当然是这里的宴会侍女啊，编号13。”女孩把检查过的名片交还给了拜伦，浅浅地露齿一笑，“啊，你可以叫我茉莉。”
拜伦没有回话，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女孩左手手腕上佩戴的一个银色手环上:手环的一端嵌有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正浅浅地放出光泽。
拜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拜伦的视线，女孩有些慌张地伸出右手，把左手上的手环转了个圈，使暗红色的晶石转到了后面，同时仍然声音清脆地开口说道:“好啦，你们可以进去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再叫我就可以了。”
说罢，名叫茉莉的少女又一个闪现溜到了别的地方。
真是奇怪的人……
拜伦诧异地看了一眼女孩溜走的背影，牵着古莱尔的手走进了餐厅。
——
偌大的餐厅里摆放着三张长条木桌，上面铺着雪白色的丝绸桌布，放有一排排盛满各色佳肴的白色瓷盘，盘沿上画满了青蓝色的漂亮花纹。
桌角的一个藤筐里堆满了木质的圆形餐碟，旁边则是整齐排列的餐叉和餐刀，显然是供来客自由取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