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我们出击的部队应该尽可能地做好隐蔽,不要留下明显的痕迹,让穆恩对公社停留在“怀疑”的阶段,然后另一方面,我们要利用攻击的混乱在剩下的成年男性奴隶队伍里插入我们的工作党员,这样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矿区进行矿工的工运组织工作。”
等秋金说完他的计划,政治局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份计划的可行性,最后他们发现确实可以执行,但是……
“我支持救走老弱妇孺的群众,但我不支持通过把党员塞进奴隶队伍里这种方式渗透矿区。”古莱尔首先开口道:“这样根本无法保证执行渗透任务的同志的安全!他们一旦进入矿区就实质上和公社完全失联,作为苦力被活活累死、病死、被敌人发现后处死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而工运工作究竟能有什么回报,完全是个谁都说不清楚的未知数。”
女孩摇了摇头。
“在地区情况未知而预期效果不明的条件下让党员执行有巨大生命危险的任务,我绝不会支持政治局发出这样的命令。”
“古莱尔同志,我们是干革命的,不是请客吃饭的……”秋金小声反驳道:“革命总有流血和牺牲……”
“秋金同志,这不是你对同志们的生命不负责任的理由。”
“呃,我觉得……”就在这时,自从会议开始以来一直在望着窗外的欧莱拉转头开口了。“作为苦力进入矿区,未必就会和公社完全失联,而且……也不是只有成为苦力才能进入矿区。”
“你的意思是……”
“成为监工也可以啊。”欧莱拉耸了耸肩。“事实上,勒提尔伯爵的矿区监工的缺口不比苦力少,毕竟要管理一大群有过暴动历史的苦力,监工必须要身体强壮好勇斗狠才行,一般只有雇佣兵老手才能满足需求,但老佣兵又有很多自己的讨生活方式,没有多少人愿意下矿,我想……如果红军战士去应聘监工的话,凭借红军的军事训练和营养水平,很容易通过的。”
“哈,让红军战士去干监工?”
“有什么不行的么?”欧莱拉反问道:“监工虽然和苦力矿工对立,但拥有更多自己的活动自由,如果渗透进矿工中的党员和当上监工的战士互相配合有效接触,那保持联络是完全可行的。”
……
讨论,乃至争论了许久之后,人民党的中央政治局最终通过了这份矿区渗透计划。
接下来的问题,谁该去当苦力,谁又该去干监工?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里不是故乡
大漠夜火,长刀闪亮。
奔腾的马蹄犹如惊雷响彻在逃亡者的身后,很快四面八方全是追猎者的喊声,旋即飞落而下的便是抓捕的套索。
有人想要反抗——他们是部族里勇猛的武者和老道的猎人,能够手握一把短刀在把人烘烤到几近窒息的沙丛中与狡猾的沙蝎对峙上一整天,凭着不怕死的勇气和平生磨练的技巧,自豪地站在这片沙漠猎食链的顶端。
但他们此刻所面对的敌人,却并不来自沙漠。
拼尽全力投掷的标枪和飞镖被旋转的光盾尽数挡下,骑士抬手扬起的长枪轻松贯穿了反抗者脆弱的身躯,只留下银色盔甲胸前曙光教廷黑夜白日的教徽在燃烧废墟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跑啊!跑啊!快跑!』
耳边响起的是父亲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他停下脚步,转身面色狰狞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咆哮着向追兵冲去,但没走两步就被长枪刺穿了胸膛。
她看到,殷红的血液沿着枪尖缓缓滴下,染红了一片黄沙。
一个套索从看不清的方向飞来,精准地套住了牵着她的手飞奔的母亲的脖子,只是轻轻一拽就把母亲拽倒,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只能被套索之后的骑手一路在沙地中拖行。
她站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再做任何已经失去意义的行动。
血腥,杀戮,死亡。
火光,刀光,血光。
她坐了下来。
不消片刻,几匹披着皮甲的战马飞奔到她身旁,骑士刹住脚步,悠哉地跳下了马背。
『小东西,怎么不跑了?哈哈!』
『这是个值钱的货色,不要伤了她。』
身穿银甲的骑士单膝跪下,温柔地为她戴上了勒紧脖颈的绳索。
……
『56个青壮男人,24个成年女人,12个男孩,7个少女……哈哈!斯凯德团长,这次收获颇丰啊!』神采奕奕的商人举起了手中盛满美酒的酒杯。『你不亏是个一等一的骑士!』
『哪里哪里,还是弗兰肯阁下您的情报准确嘛。』全副武装的骑士团长手拿着白娟轻轻拭去了手中长剑剑锋上的血迹,抽剑入鞘后同样豪爽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在下匹夫之勇,不值一提!』
『干杯!』
『敬尊贵的教皇!』
『敬伟大的圣神!』
『敬……金币!』
……
伊耶睁开眼睛,看着教堂偏房褐色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只是半坐起身,便发觉身上到处都是噩梦惊醒的冷汗。
她胡乱地四处伸手摸了摸,还好没有摸到捕奴队囚车那沾血的木制栅栏,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回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不是故乡。
但还好,也不是囚笼。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挂钟,又转头看了看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午后。
自己上午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伊耶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份放在床头柜上的午餐,以及一张字条,上面是用尤莎笔迹写下的少数几个她认识的北国字符中的两个。
『睡醒,吃』
伊耶笑了笑,伸出手来抓起了一个又干又硬的黑面包,掰碎下了一小块,泡在已经有些发凉的麦粥里蘸了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过才吃了一会,随着挂钟的指针走向了那个令人期待的时刻,熟悉的敲门声如约响起。
“嗨,伊耶,出来打牌吗……”
“我来啦!”
女孩开心地跳下床铺,蹦蹦跳跳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笑着接过了少年手中递过来的纸牌。
接下来便又是半个下午酣畅淋漓的对局,一直玩到她脸上挂满了笑容。
这里不是故乡。
但未必没有美好。
——
美好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毛屑看着教堂墙上的挂钟打完了最后一局牌局,便收拾好纸牌揣进衣兜,准备告辞返回俱乐部上下午的班。
“你要走么?”
伊耶把他送到门口,眨着眼睛开口问道。
“对啊,下午我还得做工作的。”毛屑伸出手去揉了揉女孩的绿色短发。“不要担心,明天我还来,还是这个时间,好吗?”
“嗯。”伊耶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揪了揪毛屑的脸颊。“不能骗我哦!”
“喂喂喂,疼……不会哒不会哒!”
……
毛屑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堂,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准备插近道返回俱乐部。
然而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
一个黑衣人影突然从旁边窜出,伸手就捂住了毛屑的嘴巴,另一只手则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抓着毛屑的肩膀就把他拽到了墙角处。
“你……”
毛屑充满惊恐地低声呜咽道,他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几周之前和绿草胡德他们遇到的佣兵组织“黑鹰”的一名成员。
“你要干什么……”
“小鬼,想活命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黑衣佣兵低声说道,接着把手放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明白了吗?”
毛屑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个送你出来的绿头发小姑娘你认识吗?她叫什么名字?”
“怎么……”
“不要插话,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她怎么了?”毛屑又惊又惑。“你要找她干什么?”
这时候,毛屑想起了伊耶脖子上的项圈。
难不成……
眼看眼前的佣兵越来越不耐烦露出了想要拔刀的架势,毛屑忍不住就想说出伊耶名字的时候,一个小巧的绿发身影忽然从巷口飞身进入,像闪电一般一脚踢在了佣兵腹部。
伊耶!
“你妈的!”
佣兵一下吃痛松开了束缚毛屑的手,伊耶顺势拉起毛屑的手飞奔起来。
“跑啊!”
那个佣兵毕竟经受过正规的战斗训练,吃痛两秒后就回过神来,迈开大步就冲了过来!
伊耶拉着毛屑一路小跑,眼看旁边出现一个岔道口就转身钻了进去。
“别……”熟悉道路的毛屑刚刚开口阻止,两人就已经被巷末的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呵呵……”佣兵此时也正好赶到了巷口,有些喘气地大叫道:“不是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毛屑注意到,他的左手掌心捏着一块红色的晶石,此时正一闪一闪地发亮。
他转头一看,伊耶脖子上项圈中间镶嵌的晶石亦是如此。
“好家伙就是你啊,我猜的没错……”此时此刻佣兵眼中已经满是贪婪的色彩,盯着伊耶一步一步地逼了过来。“小东西……”
伊耶原地站着,眼神闪烁了几秒,开口说道。
“我可以跟你走,别伤害他。”
“我不……”
就在佣兵即将逼过来的刹那,一声破空之音突然划过耳旁,一支漂亮的羽箭径直打在佣兵前方半米处的地面上,箭头直接没入了黄泥构成的地面之中。
随着箭矢飞行的嗡嗡声在耳旁散尽,附着在箭杆上的法术效果也释放完毕,化作一抹绿光飞散在了空中。
佣兵的身形一下子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只见半近黄昏的晚霞光彩里,屋顶上白衣金发的射手怀抱铁灰色的长弓傲然立于微凉的晚风之中,正冷冷地俯视着脚下小巷中发生的一切。
“风吟,你……”佣兵又急又气地叫道:“是我先来的!”
“怎么,你不服气?”女子轻笑一声,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新的羽箭搭在弦上,对准了面色阴沉的佣兵。“这一箭就不是警告了。”
风吟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滚!”
佣兵强撑的镇定在这声命令下顿时土崩瓦解,不消半秒就转身头也不回地飞奔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几乎飘散在风中的若有若无的警告声。
“你等着……这事没完……”
“风吟姐!你来的真是……”毛屑刚要感激地叫出声来,下一刻却是硬生生地把亲切话语的后半句吞在了口中——他看到眼前女子的右手同样在把玩着一块一闪一闪的红色晶石。
而此时对方脸上,亦没有笑容。
下一秒,风吟调转箭矢所指的方向,对准了身形有些晃动的伊耶。
“不要!”毛屑大叫一声,闪身挡在了女孩身前。“呵……风吟姐,你……”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尽是恐惧的色彩,却没有后退半步。
“小子,你知道我是干这一行的。”风吟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有些诧异,但马上就低哼了一声。“让开。”
“我……”
毛屑感到自己的腿已经抖个不停,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忍不住崩溃的时候,伊耶推开了他。
“没事的……”女孩强撑着笑了笑,自己迈开一步走到了毛屑身前,镇定地说道:“我也想跟你走,但你恐怕带不走我了。”
“哦?”风吟闻言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脸色随之一变。“你……”
“呜——”
就在这时,毛屑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了几声战马的嘶鸣。
怎么回事……
伊耶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毛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