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当东城区的联合剿灭行动结束之后，伊迪又按计划开始了接下来两项行动：一是命令“银刀”和风吟带队继续前往城郊几处掌握的鞭钻会藏身地点，再消灭一批鞭钻会成员确保压制；二则是自己带着斧头帮高层们来到中央大街，观看了“盛大”的工人游行。
说实话，游行本身不是目的，那些工人小组织根本没有组织这种大规模政治活动的经验，只能庞统地把人聚集到这里，实际上只是乱哄哄的一大团人。
聚集才是伊迪的目的。
“工友们，大家好。”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伊迪找到一块有点地势的喷泉站了上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铁皮大喇叭。
“我是斧头帮头领，西城区工人俱乐部负责人，城主夏赛德·图里克大人任命的工会组织者，伊迪·桑格尔。”
伊迪努力组织着语言，他不断提醒着自己已经不是四个月前只能玩出闹剧的小丑了，凭借今天他掌握的人脉和资源，他不需要真的把此时场上这些人都说服，也能把组织的框架拉起来。
但他想了想，到底还是准备认真地发表一番动员性的语言——毕竟拿着个大喇叭向工人们宣讲什么的，是他走进这座城市最初的理想。
四个月的时间让伊迪学会了游走于上流社会之间套取人脉和关系，又学会了政治上的坑蒙拐骗和互相利用，甚至于抱大腿和拜把子……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忘记自己该站在哪里。
“工友们，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斧头帮的事迹，察觉到了它和其他的帮派有所不同。因为斧头帮不是一个单纯为帮派的长老和幕后支持者谋利的帮派，而是一个平等地为每一个成员的利益着想的帮派——它的组织成员大多数是普通工人。”
“对于这座城市乃至这个世界来说，和老板们开的工坊一样，我们工人是个新东西——和那些已经有了几十上百年历史的工匠行会不同，我们这些草根做工的没有任何组织为我们说话，这也意味着一旦我们的利益遭到侵犯，我们就只能靠自己势单力薄地去抗争，甚至于很多时候恰恰因为这一点而选择忍下来。”
“从今天起这些事情都将成为历史，城主已经给我授权，以斧头帮为基础，要我们工人团结起来组成一个更大的统一的全城的工人帮派——届时不管你在哪里做工，有什么困难，只要你是这个工人大帮派的一员，我们就会为你说话！”
“好！”
“跟着伊迪大人干了！”
这是伊迪提前安排好用来暖场的托。
“说得好！我要参加这个属于我们工人自己的大帮派！”
“伊迪先生，女工能参加么……”
“还有我！还有我……”
伊迪环顾四周，在回应最热情的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比如陶器作坊的科林和纺织厂的女工苏雅。
这些就不是托了……
这一刻伊迪内心相当感动，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四个月前确有不同。
这不是一场无人响应的闹剧，终于有人愿意相信搞工会这回事有用，并且愿意参加——而这恰恰是他和安格里诺城市局的同志们四个月工作打出来的威望和信誉。
拜伦你看到了么，我的任务完成了……
那么既然如此……
“我宣布新帮派的名字是——安格里诺劳工联合会！”
伊迪举起了大喇叭，情感澎湃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为这一刻欢呼吧，劳工万岁！”
“联合会万岁！劳工万岁！”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自由军的困境与转折
这是一个秋日昏沉的阴天，窗外满眼都是低低的灰色云层，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薇薇安坐在卫普市政厅顶楼露天塔楼的城垛子上，有些失神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把短剑，时不时在眼前比量着什么。
市政厅大楼下方的街道上，手持剑盾的卫兵正在与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来的市民对峙，示威的人群一边高喊着“自由军滚出卫普”的口号，一边顶着勉强维持秩序的卫兵向市政厅的方向推进。
为了维护自由军最后的一点形象，卫戍部队的指挥官尚且还没有下令直接开砍，但薇薇安估计他的倔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主力部队十不存一，即使只是镇压示威的民众，对现在的自由军来说也已经力不从心。
当然，即使还有足够的兵力镇压民众，又有什么用呢？
自由军挥师南下本就是在治理根据地和以战养战两条近乎对立的路线中选择了后者，内部的稳定完全依赖于外部战场上的胜利，现在正面战场发生了决定性的大溃败，乃至于主力部队被王国军聚歼于沐光城下，内部的崩溃自然就是可以预见的了。
自由军控制卫普的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征税、征兵、封锁和经济危机，什么都没给卫普民众带来，所谓的“革命”几乎完全是几个军官自说自话的笑话，眼下革命没成，自己倒是成了被“革命”的对象了。
而制造这一切灾难的人，却已经拒绝承担责任了。
同哥哥一样，不论是奈门·摩尔斯还是拉朗基，这些策划政变的自由军中层军官一个也没有在沐光之战之后回到卫普，也不知是眼看情况不对跑了，还是真的选择践行诺言光荣地战死了。
薇薇安到这时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军官们选择捧起她作为旗帜从哥哥手中夺过了自由军的领导权，在错误的决策造成灾难性后果又把绝望的死局丢到她面前——骑士们用光荣的战死保全了名誉，而最后要承担造成全军覆灭责任的是她。
现在薇薇安闭上眼睛想起的就是在军官簇拥下冲进哥哥书房的那一刻，不曾想这场头脑发热的政变，居然就成了自己和哥哥见的最后一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又能做什么？
一阵急促的作为命令的口哨声在街道上响了起来。
薇薇安知道那是秩序失控，卫戍部队最终决定直接使用武器的信号，她不忍心继续看着流血的惨剧发生，转过身来，双手举起了短剑，慢慢地贴近了自己光滑的脖颈。
既然如此……
就在薇薇安准备狠心砍下去的时候，顶楼楼梯间被她关上的门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加斯帕尔的原副官克里格冲了上来，他看到正欲自刎的薇薇安愣了两秒，仿佛预料之中地低哼了一声，一个箭步迈过来打掉了薇薇安手中的短剑。
“你……”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迎面而来的却是克里格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薇薇安单手捂着发红的半边脸颊，咬着嘴唇沉默了下来。
“你很想死么？”克里格半蹲下身，冷冷地盯着无话可说的少女。“你也想学那些狗屁的懦夫和伪君子，脖子一断两腿一蹬，就心安理得地把全部责任扔给还活着的人么？”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薇薇安梗着脖子开口反问道：“你难道不是政变的参与者？害死哥哥和自由军也有你的份！你说我要负责，你就不应该负责了吗？”
“我当然应该负责。”克里格没有回避问题，而是正面回答之后侧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短剑。“所以我没打算做自刎这样的傻事——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负责。”
“……”
就在两人对峙的档口，市政厅楼下街道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自由军卫戍部队最终勉强血腥镇压了示威的市民，用杀死几十人的代价驱散了人群。
薇薇安转头瞟了一眼横尸遍野的街道，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们都有责任。”克里格语气平淡地说道：“有的人用死亡来逃避责任，但不过是把他们的责任转嫁给了活着的人——我们。”
“我们……”薇薇安张了张嘴。“还能做什么？”
克里格没有回答，而是在沉默中思考——他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和用什么样的方式说出来。
过了一会，又有人从市政厅的楼梯间来到了顶楼，这是一名气喘吁吁的骑士，身上还穿着一身骑行装束，似乎刚刚从马背上下来。
“大人……”
骑士在克里格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敌军的先锋骑兵已经来到枫林镇了，就在不到三十里外。”
“我知道了。”克里格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了薇薇安。“你怎么看？”
“我们……能挡住他们么？”薇薇安低沉着声音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少人？”
“还能战斗的人……”克里格沉吟道：“不到五百。”
“……”
薇薇安沉默了几秒，她意识到卫普是不可能守住的，也紧接着意识到了克里格阻拦她自杀的目的。
但是那样……
她咽了一口唾沫。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承担责任么……
“那我们……投降吧。”
薇薇安最终犹豫着说出了这个选项。
……
薇薇安和克里格花了三天时间大概处理了这个烂摊子，最终统计出自由军残余的可以战斗的士兵共计五百二十七人。
他们把这最后五百人的武装集中到了城内的军营中，仅留下少部分卫兵蹲守城墙墙头，只等王国军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就直接打开城门向王国军投降。
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王国军金鹰雷鸟的战旗仍旧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
不过三十多里的距离，王国军的骑兵就是牵着战马爬，一星期七天也应该爬过来了啊。
无奈之下，克里格只好又派出了两个侦察骑士，前去枫林镇查看王国军先锋部队的情况。
等到骑士归来之时，他们带回了令人惊讶的消息。
枫林镇郊外的临时营地已经人去楼空——对卫普志在必得的王国军居然撤退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迎光之乱
“一……二……撞！”
随着身旁首席骑士的一声令下，两排十数个士兵们怀抱着巨大的枕木猛然撞向城市总督府的大门，三四次势大力沉的撞击之后，悬挂在铁皮包木大门上的青铜大锁轰然崩裂开来。
下一次撞击过后，两扇大门间便被撞出了一条足以容纳数人通过的缝隙。
早已在大门两侧预备好突击的亲卫队立刻举剑杀入了总督府内，装备了五阶通用法术防御屏障和附魔长剑的他们每个人都拥有骑士身份和至少是家族旁支的血统，是公爵麾下军队中专门用来打硬仗的攻坚精锐。
眼看城堡大门被攻破，在刚刚的攻城战中从城墙退入总督府内的王国军残部仍未放弃抵抗——至少偌大的城堡大厅内就一下子涌出了二十多个身着锁子甲的王国军步兵，吼叫着扑了上来。
但可惜战斗两方间的实力差距，远不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士气能够弥补——光是公爵亲卫队那漂亮的镀金盔甲上附着的银色护盾就刀枪不入，在近身战斗中几乎立于了不败之地。
与此同时，配有附魔长剑的亲卫每一次举剑挥下，砍出的都是一道带着火焰的气浪，即便身着重甲被直接击中也会被毫不留情地击飞出去。
这到底只是一支训练和装备都远不如王廷中央军的边境卫戍军团，在超越己方太多的强大武力的打击下，很快便崩溃了。
身材魁梧的首席骑士带着一队亲卫沿着旋转的阶梯杀上了城堡二楼，用穿着钢靴的大脚一脚便踢开了城堡书房的单薄木门，在惊慌的叫喊和求救声中逮住了一个正想跳窗逃命的带着单片金丝眼睛的斯文男子。
身披着绘有高塔与栅栏徽记的金色披风的男子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手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走进了城堡书房，把淡然的目光投向了被首席骑士的铁手卡主脖子的斯文男子。
“迎光总督……或者说，西尔勋爵?”
金披风男子呵呵笑道。
“你……伊……”被叫做西尔的总督一边在窒息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背叛……”
“到底是谁背叛了谁呢？”
金披风男子——东境守护伊格纳茨公爵闻言轻哼了一声。“西尔总督阁下——我姑且这么称呼你，你觉得，这片土地，真的应该属于你吗？”
“我……这是伟大的瑟莱斯陛下授予我管辖迎光行省的权力，你难道想要违抗国王的命令吗？”西尔总督艰难地抗辩道。
“迎光本也不属于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小人。”伊格纳茨冷冷地答道：“不过既然西尔总督阁下提到了“管辖”一词，那我问你，迎光作为一座公爵领，你的爵位呢?”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爵位都不能世袭继承的勋爵，可以被授予统治一片如此广阔的领地了?真是笑话！”伊格纳茨毫不掩饰言语中的不屑之意。“至于总督这个职位，更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世代辛劳的人们的彻头彻尾的无耻亵渎！”
“而且……你真的觉得你拥有了这片土地吗?”
“我……”
“不，如果今天没有我，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就是千里之外坐在雷霆王宫王座上的艾伦·瑟莱斯，而你……”伊格纳茨忽然大笑了起来。“不过是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当瑟莱斯觉得你这个总督干得不好或者有不忠之心的时候，他随时可以随心更换一个——而完全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领民和骑士的你不仅无力抵抗，失去了总督之位后就跟一个平民没什么两样！”
“你看看瑟莱斯登基后册封的那些所谓“新贵族”吧——军官、法师甚至稍微有点钱的商人都可以！他抛弃了真正拥有着圣神所命定的高贵血脉，选择了这些天生低贱的卑劣之徒，妄想用这种可笑的制度把世世代代辛苦耕耘的人们的领地全部夺走据为己有，他瑟莱斯才是背叛了老国王的意志，背叛了先王的初心，背叛了作为这个国家根基的那些勤劳勇敢的一切人民！”
“而我……不过是在代行着圣神的意志，去让一切回归正道而已。”
话音落下，不等西尔总督回答，伊格纳茨公爵便一甩披风离开了城堡书房，最后只向卡着西尔脖子的首席骑士丢下了一句命令。
“立刻绞死他，然后把他的人头给我挂到城门上去。”
“谨遵您的命令。”
“不不不……不要……”
刚刚上任不久的迎光总督西尔勋爵只感觉捏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铁手越捏越紧，随着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便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
走出城堡大门，站在刚刚经历了惨烈的巷战而一片狼藉的城市街道上，伊格纳茨在道路两侧见到了两排伏地而跪的身影。
“公爵阁下……哦不，我尊贵的王。”一旁的教廷随军神官法玛斯神父呵呵笑道：“这都是向您宣誓效忠的臣民。”
伊格纳茨没有回话，而是径直走到那两排跪地的身影旁。
“你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