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我没有背叛当年的自己。”瑟莱斯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接着又释怀地说道：“当然，你也没有。”
这次加斯帕尔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是我的鲁莽，本来有很多人不需要在这场无谓的战争中死去的……”
“你当然有罪。”瑟莱斯没有否认这一点，点了点头。“怎么说呢……但我认为你可以将功赎罪。”
“哈？”加斯帕尔苦笑了一下。“怎么，你还想用我？”
“你是王国军最优秀的青年指挥官……”
“我是一个乱臣贼子，陛下。”加斯帕尔摇了摇头。“你用我，只会伤害你作为国王的统治威信……”
“不，罗德。”瑟莱斯打断了加斯帕尔的话。“你认为，你带走了王国军乃至于我的政府之中所有的激进派么？”
“呃……”听到这个问题，加斯帕尔愣住了。“我当然不会那么认为……”
“那么我今天就不是仅仅只是考虑交情而去用你。”瑟莱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罗德，我需要用你去团结一些人，这远比所谓的国王的统治威信更加重要——这个新王国不是靠我个人的威严来统治的。”
这一次，加斯帕尔沉默了许久。
“如果这么做有助于构建我们理想中的那个新国家……”他慢慢说道：“那我愿意听您的差遣，不过陛下，在此之前……”
“嗯？”
“能多讲讲你构想中的那个新国家么？”
“哈，当然可以……”
……
这一次，好几不见的两人谈了许久。
——
猎手寂静无声地穿行在夜晚月下的山林之中，隐蔽而迅速地接近了不远处的那座灰色的堡垒。
体内跳动的圣体告诉她，目标就在那里。
这是一种很让人兴奋的迷醉感觉，一种使命即将完成的成就感，当然……还有圣体吞噬猎物的本真欲望。
不过这座要塞的防守很严密，情报显示目标的周身有很多实力强大的保护者……猎手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在吞噬目标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但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即使牺牲自身，只要能够消灭投身魔鬼的罪者，这就是她无愧于教会从小培养的无上光荣。
更何况她体内的圣体不可能被真正消灭，即使肉体死亡，圣神也会收容她忠诚的灵魂，在圣神降世的那一天使她重返世间。
猎手从城墙上巡逻哨兵的视野死角来到了要塞城下，很快就找到了情报中的一处通风口。
这座通风口的出口处镶嵌有一面配有四根铁条的格栅，铁的品质很好做工也不错，寻常兵器极难破坏。
但这阻挡不了猎手的前进。
她体内的圣体瞬间涌出，缠绕包裹在了通风口格栅的铁条之上，大量分泌出强腐蚀性的酸液，很快就把四根两指粗的铁条腐蚀殆尽。
通风口的内部通道显露了出来——这到底只是通风网道，内部极窄，只能勉强容纳身形瘦小的孩子爬行通过。
但猎手……本来就是孩子。
刚刚喷涌而出的圣体迅速收回了体内，猎手毫无障碍地钻入了通风口之内。
根据被收买的牢头的情报，这个通风口一路通向目标隔壁的牢房，只要抵达那里，目标便插翅难飞。
猎杀，吞噬……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五十章 革新之罪
克劳维茨斜椅在牢房走廊厚重的铁门前，静静地听着艾伦·瑟莱斯与加斯帕尔的交谈。
事实上，这道两指厚的铁门在设计之初考虑了隔音功能，理论上就算有一个人贴着铁门边上大喊大叫，铁门这边的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更不用说几十米外两个人的轻声交谈了。
但这难不倒一个高阶法师。
在瑟莱斯进去之前，克劳维茨事先向牢房的走廊里丢了一个恒定了悬浮术的微小的无色球体，这个魔法装置能在被激活的情况下向他提供一个正常人所拥有的大部分感知，包括听觉、嗅觉和视觉。
当然，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个魔法侦察装置被控制隐蔽在了牢房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克劳维茨无法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什么东西。
虽然偷听国王的谈话有些不礼貌甚至在传统上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但克劳维茨并不在意，毕竟……学院支持的不是一个守古的君王。
星耀学院的院长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与侦察装置完全链接起来，周身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两人很轻的交谈声时不时地传入脑海之中。
“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王国军这个名字……尤其是埃里温王座上的那个死老头也搞了一个埃里温王国军之后，我就更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这是瑟莱斯的声音。
“埃里温搞的无非是把几个公爵的部队和国王的亲兵集结起来操练一番罢了，和我们的军队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是加斯帕尔的声音。
“是这样没错。”
“我说，要不干脆换一个名字？”
“呃……你要换什么，不会是自由军吧？”
“那不能，我想的名字很好的——革命军怎么样？福塔雷萨革命军。”
“……”
“加斯帕尔先生，我是请你来团结激进派的，但我也没想把所有保守派甚至中间派都赶去伊格纳茨那边。”
“哈哈，好吧，那……国民军怎么样？当然要是国民革命军更好……”
这一次，瑟莱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克劳维茨听到他舒了一口气，最后慢慢说出了一句话。
“国民军么……是个好名字。”
克劳维茨轻笑了两声，他确信两人现在不是以国王和被诏安的叛军领袖的身份在对话，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很有意思。
不过就在星耀学院的院长闭目养神听着二人继续唠着闲磕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些戚戚碎碎的声音，就好像……某种虫子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皇家监狱的卫生管理这么不严格么？
克劳维茨有些纳闷地这么想着，接着就察觉到这个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不对！
如果单是虫子爬行的声音要达到这个强度，至少得几百上千只才行！
克劳维茨顿时警觉了起来，他立刻叫来了周围的一名哨兵。
“有紧急情况，你听我的命令，快去地面把我留在上面的人叫下来，就用我的名号，院长克劳维茨——动作要快！明白了吗？”
“明白！”
哨兵转身小跑起来。
克劳维茨接着转身试图打开铁门进去看看情况，然后他立刻发现这个铁门居然被锁上了。
“牢头呢？快过来把这个该死的门给我打开！”
没有得到回应。
星耀学院的院长转身看了一圈，周围哪还有牢头的人影——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是……
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种虫群爬行的声音已经盖过了两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越发刺耳了起来。
克劳维茨瞬间想到这款学院工程部开发出来的悬浮侦察装置有个紧急探照灯功能，来不及多想立刻激活了它。
一道雪亮的灯柱照亮了克劳维茨的视野，接着他看到了面前的东西——那是一团蠕动着的触手和血肉的混合物，庞大的身躯上到处是类似于尸斑的黄绿色块，克劳维茨只能勉强看出这一团血肉的中心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想要再仔细看看的时候，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他与侦察装置的链接被强制打断了。
克劳维茨意识到，是这个怪物发现并摧毁了侦察装置，大概率是直接用触手捏碎了它。
星耀学院的院长原地愣了一秒，接着立刻冷静下来做出了决定：他从腰间取下固定了高品质魔晶的法杖，直接挥手在空气中凝聚出了一团亮黄色的火焰！
随着魔力的不断注入，火焰的颜色越来越亮，最后竟然显出了一种炙热的幽蓝色。
此时火焰团散发出的灼热气浪已经让克劳维茨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仍然坚持着控制火焰团寻速升温，直到他已经感到有些虚脱的时候，才终于甩手把火焰团丢到了铁门的锁头上。
伴随着一阵钢铁熔化的噼啪声，破碎的锁头滑着明亮而炙热的铁水掉了下来。
克劳维茨激活身上配带的七阶法术护盾短暂挡住了炙热的高温，随后一脚踢开摇摇晃晃的铁门，迈步飞冲进了走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疼痛的惨叫！
克劳维茨尽可能让自己的精神保持着冷静和稳定的状态，一边激活了戴在右手上的一个恒定了攻击法术的魔法戒指，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关押加斯帕尔的牢房前，接着他看到了现场——这个大概至少有一座小房子大小的怪物正堵在牢房门口，伸出一根触手穿进牢房之内，用触手尖刺穿了一个人影。
鲜红的血液正顺着怪物黄色的触手尖端缓缓滴落。
克劳维茨来不及多想，抬起右手把戒指对准怪物发动了攻击——一道电光激射而出，径直打在了这一团血肉身上，后者顿时惨叫起来！
“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这件魔法戒指上恒定的是雷系五阶法术“迅雷电光”，能够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一道能量极高的电流，足以当场电晕王国军龙骑兵团体长六米的飞龙。
血肉抽搐着缩了缩，刺穿牢房内人影的触手也闪电般地缩了回来，然而却转手直接朝克劳维茨砸了下来！
星耀学院的院长顿时意识到这团扭曲的血肉很明显比飞龙要大得多，这一道电光并不致命——而他的下一个攻击法术还在准备之中。
情急之下，克劳维茨只能按下法杖上的一个开关，举起了那根钢铁打造的法杖去面对来袭的触手：法杖瞬间从头部分开，亮出了三片雪亮的刀片，接着在一个魔晶装置的驱动下飞速旋转了起来！
这根兼具近战功能的钢铁法杖是星耀学院工程部为每一名战斗法师研发配备的制式装备，然而到目前为止由于法师们总是深居军阵之后，任谁也没有真的用过这个近战功能，甚至于在下一代法杖的开发会议上还有很大的声音要把这个没用的功能取消掉以节约制造成本。
谁也想不到第一个抡起法杖近战的居然是学院的院长。
克劳维茨决定回去就把这些要求取消近战功能的声音通通骂没——如果他还能回去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他举起这根法术飞锯从来袭触手的侧面砍了过去，精钢打造的刀片不负期待没有丝毫阻力地嵌入了触手颤动的血肉之内，直接把整个触手尖搅碎成了一堆飞散的碎肉！
触手吃痛立刻后撤，同时炸出了大量暗黄色有刺激性气味的黏液。
克劳维茨注意到法杖尖端旋转的刀片在接触到那些黏液的瞬间变得锈蚀不堪——这东西的“血”有强腐蚀性！
他立刻快步后退躲开了喷溅的黄色黏液，同时激活了已经准备好的另一个攻击魔法——他抬起上半部分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法杖，向不断后退的怪物甩出了一道火龙！
明亮的火焰附着在怪物身上熊熊燃烧，顿时让它发出了一连串高亢的惨叫，它顺势在牢房的地面上翻滚起来，想用这种方式扑灭火焰。
而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跑上地面的王国军哨兵已经把克劳维茨留在上面的一队学院战斗法师叫了下来。
“快！快！上魔火弹，给我轰死它！”
两个身穿红色战斗服的学院法师扛起改进型的魔火弹发射筒，激活了上面恒定的风系推进魔法，发射筒内顿时喷出一股狂风推动着一个灰黑色的魔火弹飞了出去。
魔火弹砸到怪物身上随即破裂，内置的油罐喷出了大量经过初级提炼的无色油液，瞬间盖满了怪物的全身。
接着魔火弹弹头内内置的法术点火装置被激活了。
一点红色的火星立刻点燃了怪物全身上下附着的油液，把它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明亮火柱！
“烧！给我烧死这个畜生！”
克劳维茨大声下令道，接着又有两颗魔火弹被打了过去，更加加大了火势。
在炙热燃烧的火焰亮黄色的光影之中，这团扭曲的血肉痛苦地惨叫着，剧烈抽搐着原地翻滚——但是这对于有四罐好几升从沙漠黑水中提炼出来的轻质油液加持的火焰来说，毫无作用。
烈焰炙烤中，怪物庞大的身影肉眼可见地缩小了。
就在克劳维茨以为它就要被活活烧死之时，它的身躯突然猛地向内一缩，黄绿色的皮肤寸寸崩裂炸开，喷涌出了瀑布一般的黄色黏液。
这些黏液遇到燃烧的油液剧烈蒸腾，居然逐渐扑灭了燃烧的油火。
一阵呛人的白色烟雾沸腾炸开，火焰燃烧的光芒瞬间灭掉了。
在场的众人都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名法师抬起装填好的魔火弹发射筒就要再补一发，却被一脸凝重的克劳维茨抬手阻止了。
星耀学院的院长随手扔掉已经不能再用来近战的法杖，从站在法师们身后一脸惊惧的一众王国军士兵手上要来了一把佩剑，慢慢地向烟雾深处走了过去。
他抬手吹起一阵狂风吹散了烟雾，接着就看到了跪在远处烧焦的牢房地面上的一个“人”。
从身形来看，它有手有脚，确实是一个人，只不过身形肿胀，身体上附着着零零散散的肿瘤和肉团，看起来颇为恐怖。
没有犹豫，克劳维茨快步上前，一剑刺穿了这个人理论上心脏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银色的剑尖上流淌下来的不再是黄色的黏液，而是殷红的血液。
克劳维茨抽出佩剑，它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无力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