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豪萨骑士，这些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想必砍杀这些人也早已让你厌倦了吧——有没有兴趣来进行一些有挑战性的活动？”
“哦？”
安东尼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亲卫拽着胳膊拖上来了一个新的狩猎目标：这是一个低垂着头，浑身衣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奴隶，他的脚上钉着重镣，双手也被卫兵牢牢控制着，肮脏的头发散开遮住了面庞，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来自极北蛮族的战俘奴隶，据说是一个最近刚刚被冰湖城城邦消灭的部落中的绝顶勇士，不知豪萨骑士有没有胆量挑战一番？”
“勇士？”豪萨看了看这个战俘狼狈的模样，有些不屑地笑了笑。“蛮族的勇士，最多不过是王国普通战士的水准罢了，而且这个样子……你要他戴着镣铐跟我打么？”
“呃……”安东尼愣了一下。“那骑士的意思是……”
“把他的镣铐都解开，再给他武器和盾牌。”豪萨耸了耸肩，有些骄傲地说道：“我豪萨从来不做不公平欺负人的事。”
“来，小子。”豪萨跳下战马走过去抓起奴隶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头抬了起来，强迫后者与他对视。“我给你机会——好好打一场！”
战俘黯淡无光的眼睛闪了闪，盯紧了自信的豪萨。
“呼……”
除了少数从事非体力劳动的高级奴隶，奴隶贩子不会特意去教导奴隶们用来沟通的王国语，毕竟单凭鞭子和面包就足以驱策他们进行挖矿伐木这种没有什么知识含量的工作，所以此时这个战俘无法具体理解眼前的这些南方人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但当他脚上的镣铐被打开取下，手中切切实实握住一把闪亮的军刀，看到对面跨上马背的骑士时，他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观众们则大多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场即将发生的决斗。
欧莱拉低下头来，不想再看这种刻意的屠杀，只剩下何时能把宣战书拍到勒提尔脸上的执念。
安东尼则看着蓬头垢面的战俘，盘算着他是否真如城邦士兵说的那样有些实力，以至于使他和豪萨的战斗有些波折，不要太过无聊。
萨姆沙则无所谓地看着预备决斗的两人，无法理解这个不用打身板都摇摇晃晃的战俘有什么必要特别拿出来，觉得豪萨第一刀就能砍下他的脑袋。
决斗开始了。
豪萨扬起了马鞭。
战俘握着军刀双腿开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迎面冲来的骑士，直到……
豪萨扬起马刀砍了过来。
战俘瞬间侧身压低了身形，任由豪萨的马刀从头皮上方险险擦过，然后单手握着手中的军刀直接砍向了战马裸露的马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安东尼几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豪萨的战马一声惨叫，左前腿直接被军刀深深划伤，本能地一下子抬了起来，接着战俘冷着眼睛抓住时机，翻起右腿一腿踢在了马肚子上。
豪萨的战马本就因为左前腿受伤瞬间有些平衡不稳，这一脚更是直接把整匹战马侧向踹翻——还在惊愕之中的骑士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毕竟还有战斗的本能，在战马哀鸣着翻倒的瞬间侧身翻滚两圈跳了起来，举起马刀护在身前，然后……
“铛！”
战俘暴起飞跳，迎面一刀劈在了豪萨用来格挡的马刀上！
这一下劈斩势大力沉，直接把豪萨手中的马刀磕飞了出去。
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豪萨的目光还在本能地试图去追随自己被打飞的武器时，战俘不握刀的右手一记勾拳狠狠自下而上打在了骑士的小腹处——单独的拳击不足以击破铁甲的防护，但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豪萨眼前一黑，正面佝偻着向战俘怀里倒去。
战俘握刀的右手早已等待多时，眼看骑士露出了盔甲不能保护的柔软后颈，直接挥刀砍了下去。
就在勒提尔家族的首席骑士眼看要命丧当场的时候，最后救了他一命的是身上穿戴的法术道具。
豪萨凭着重击下一点混乱的意识勉强激活了脖颈上挂着的项链上恒定的五阶法术屏障，一道银白色的护盾瞬间亮起，弹开了砍向骑士脖子的致命一刀。
而此时决斗场地周围的勒提尔家族的卫兵们才如梦初醒般一拥而上，凭借数量优势压倒控制住了在战斗中把豪萨完全压制的战俘。
欧莱拉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简直就是想给这个英勇善战的极北战士大声叫好——打得好！打得漂亮！
如果不是护体的法术屏障，这一战勒提尔家族的首席骑士就会殒命当场。
而眼下他的状态显然也没好多少——豪萨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缓过来之后，才面色苍白又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被卫兵们控制住手脚又带上脚镣的战俘面前，迎面就是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贱狗！”
骑士大声咆哮起来，却支支吾吾骂不出词来，只能泄愤地一拳又一拳打在不能反抗的战俘脸上，直到后者脸上满是淌下的血污才呸了一声停了下来。
“……呼，呸！贱种………”
“豪萨大人？”安东尼充满歉意地走上前来，神色紧张地开口问道：“大人，要不干脆处死这个……”
“不！”豪萨大吼起来。“他不是能打么？饿这疯狗三天，我再和他打一场——我不信了！”
“好好好，我明白了……”
……
等到卫兵们把满脸是血的战俘拖下去之后，这场表演自然也是走向了不欢而散：安东尼为自己间接得罪了豪萨捶胸顿足，萨姆沙则在震惊蛮族战士实力的同时感到后怕，而欧莱拉……
在确认了宣战书上提及的战斗日期之后，她轻笑着离开了这个举行表演的郊外猎场。
——
夜晚时分，勒提尔在矿石镇领主城堡为三名来访客人举办的宴会如期而至。
银质烛灯上红蜡烛的光芒缓缓摇曳，铺着华美丝绸桌布的橡木桌子上摆满了用瓷盘填装的餐点，大多数仅仅穿了一层轻薄纱衣的年轻侍女在餐桌间诚惶诚恐地穿梭，为座位上尊贵的主人们倾倒清澈的酒液。
因为垄断着矿山生产而财源滚滚的勒提尔家族的财力在这一刻显露十足。
不过在参加过不少次公爵家晚宴的欧莱拉看来，这场晚宴还是太有暴发户味道：餐盘上的肉食是整只的鸡鸭和整根的猪骨牛骨，而不是切好剔好的小块，在这种晚宴上让客人啃骨头啃得满嘴油光发亮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而衣着暴露的侍女……这次宴会的客人既有女宾还有法理上不允许接触淫乱之事的教会神父，这样玩真的合适么？
不过在注意到萨姆沙神父看向侍女们颇有味道的眼神之后，欧莱拉只能权当自己没说。
虽然本身体型显然称不上好看，但宴会的主人勒提尔伯爵仍然在此刻准备好了作为一名大贵族的优雅仪态——他身穿一套板正的黑色礼服，脸上擦了香粉之后又喷了昂贵的香水，此刻正慢条斯理地与客人们交谈起来。
“安东尼阁下，好久不见了呀。”
“伯爵阁下，几个月不见，您的资产又丰厚了许多呢。”奴隶贩子安东尼用他那夹带着贪婪的目光看了看餐厅的布局，用略带着嫉妒的语气低语道。
“矿山……果然是一座金山啊……”
“哪里哪里，如果不是阁下您源源不断地提供充足的奴隶，我的矿场也不能充分运转啊。”
勒提尔哈哈笑着，端起侍女斟满的酒杯，跟安东尼又碰了一次。
“伯爵阁下，那么……”安东尼叹了口气，调整了语气微笑着开口道：“我这次不仅带来了计划中的货物，最近在极北境的啸雪堡又有了很多有趣的收获，伯爵阁下可有兴趣？”
“哦?”勒提尔的眼珠转了转。“说来听听。”
“一批来自那些在啸雪堡长城以北的极北蛮族部落的战士奴隶。”
“战士？”
“是的。”安东尼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这些战士奴隶是我低价从守备啸雪堡的冰湖城兵团手中交换来的，是在一周之前被消灭的一支蛮族部落的战士俘虏，这种人按照原先的法律本应被就地处死祭旗，但是我们的新任冰湖城执政官萨卡辛基阁下是个开明的人……他主持修改了法律，允许了战士奴隶的交易。”
“总而言之，这批奴隶中不仅含有大量的青年壮劳力，更重要的是有很强的战斗能力，眼下北境乃至王国都并不太平，我认为……您可能需要一支奴隶兵团。”
“一支强力的奴隶兵团确实很诱人，但我应该如何控制他们呢？”勒提尔沉吟道：“如果他们拿到武器就造反……”
“很简单，不要让他们平时吃太饱就好了嘛。”安东尼搓手道：“在饥饿的情况下，再强壮的人都不可能造成威胁的，除此之外您还可以许诺多少次战斗或者杀死多少名敌人之后就放他们自由，分化收买一批对您绝对忠诚的狗来控制剩下的奴隶……总是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星耀学院出品的一款魔法项圈？”
“的确听说过，但那种东西……”勒提尔摇了摇头。“一个项圈恐怕比我十个奴隶还要昂贵，除了安格里诺和南边大城市的富佬，没人能把钱这么花。”
“当然，我不是让您直接从星耀学院那里购买……”安东尼挑了挑眉。“我们极北也不缺乏很有能力的法师，我们开发了星耀学院项圈的一款……仿制版，虽然去掉了不少花里胡哨的功能，但是实用功能都保了下来。售价相当便宜，大概只有半个青年奴隶的价钱，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下次我就带五十个样品过来给您看看。”
“这样啊……”这次勒提尔沉默思考的时间更长，最终长舒了一口气。“安东尼先生……成交。”
“哈哈哈，伯爵大人果然大方。”
勒提尔爽快地举起酒杯，同安东尼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伯爵大人，今天您似乎有些忽略我呢。”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萨姆沙神父幽幽地开口道。
“啊，神父先生，抱歉抱歉。”
“没有关系，作为一名每年对教会供奉十足的贵族，主是不会计较您这一点小小的过错的。”萨姆沙神父哈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从深紫色的教袍间摸出了一个漂亮的小木盒。
“我这次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圣城中央又通过安格里诺的阿卡德祭司送来了一批崭新的圣灵药，是教皇冕下又一次领悟圣神的旨意所制成的，可以更加清晰地沟通天堂与人间。”神父卖关子似地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呢？”
“好！”
勒提尔和安东尼随即拍手应道。
勒提尔立刻挥手招来了两位侍女，打开药盒，把泛着浓厚的香甜气味的蓝色药丸浸泡溶解在了在场三位客人一位主人的酒杯里。
“干！”
勒提尔、萨姆沙、安东尼三人同时一饮而尽，欧莱拉犹豫了一下，偷偷把酒杯里的液体倒在了餐桌桌布遮盖下的地板上。
随着把那翻滚着奇异泡沫的药酒倒进肚中，奇妙的幻境立刻把三人包围了起来。
勒提尔感觉到他自己在这茫茫的极乐之中，似乎真实地听到了天使的喃喃低语。
再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的家族要万世富贵呢……
就在矿石镇伯爵继续享受着这种陶醉的感觉的时候，一声冷冷的嘲笑声忽然在耳旁响了起来。
“诸位，磕药磕得嗨爽了么？”
什么？是谁这么无礼？
勒提尔瞬间清醒了些许，接着他就看到了欧莱拉——那个本来他想着宴会结束后拖去好好云雨一番的安格里诺交际花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知从那里摸出了一封精装的信函，用一种极其冰冷和厌恶的眼神看了他两秒，直接……把那封信函哗得一下甩到了他的脸上！
“矿石镇领主勒提尔伯爵阁下，我代表劳动公社——也就是以前欧格斯·弗里特希的共耕社，向你宣战。”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经略矿石镇（三）
宣战？
勒提尔花了好一阵才理解了欧莱拉嘴里说出来的这个词确实是那个荒谬的意思，他抓起那封宣战书，拆开包装精美的封面，把信件抓在了手中，直接把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一点也不需要我尊敬的矿石镇领主勒提尔伯爵阁下』
『我方认为，奴隶制是时代的垃圾，大规模使用奴隶劳动的人更是垃圾中的垃圾——连吃腐肉的秃鹫都不愿意瞧一眼的渣滓，而您显然就是这样的渣滓，考虑到您的势力比较大，也许我应该称呼您为大渣滓。』
『在已经被我方铲除的范弗尔特领主穆恩和您的非法交易中，数名本应具有充分自由与其他人身权利的我方公民被穆恩卖给了您充做奴工，这侵犯到了我方核心利益，我方不能忍受这样无礼的侵犯。』
『考虑到和您这样的大渣滓进行和平沟通毫无用处，为了解救我方公民同时也是为了解放所有受苦受难的奴隶，我方决定在您看到这封战书的第二天早上对您的领地发动进攻。如果您还有半分胆量，就把军队全拉到北部郊区来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否则还是赶紧夹紧尾巴逃跑吧！』
『劳动公社行政委员会主席 拜伦』
“什么狗屁！”
勒提尔怒极反笑，顿时消掉了之前看向欧莱拉的所有“好意”，只是梗着脖子咆哮起来。
“别开玩笑了！劳动公社……这是个什么玩意？你以为我没有听说过欧格斯的共耕社么？不就是一个有点精神病的老头心血来潮组建的破村子？还进攻我的领地？他的几个民兵能不能打得过乡间的土匪都不好说！还居然敢打我的地盘的主意？”
“奴隶制怎么就是时代的垃圾了？”安东尼也不满地阴阳怪气道：“圣神的教诲中都有提过，这世上总有有罪的人，罪人生来就是要劳动赎罪的——若是这世上没有奴隶，难道那些奴隶都去做平民么？那这岂不是乱套了？”
“范弗尔特领领主穆恩……被铲除了？”萨姆沙有些发愣地反问了一句。“这怎么可能……那好歹也是公爵册封的贵族世家……”
“吹牛罢了！”勒提尔恶狠狠地瞪向了欧莱拉。“我记得你不是安格里诺人么？什么时候代表这个狗屁劳动公社说话了……而且是这么一封在言语词藻上如此侮辱我的信？这是对一个贵族的公开挑衅！他们难道不怕我真的发兵作战，打下来那个狗屁公社把他们所有人都变成奴隶滚来挖矿？”
“我们正希望您这么做。”欧莱拉迎面点了点头。“不过不用麻烦您的军队劳师远征，公社的红军此时已经到了您的镇子外边——您把您的军队派出去就能立刻作战了。”
“……”
“这就是个疯婆子。”眼看着勒提尔困惑地看着欧莱拉陷入了沉默，安东尼立刻开口道：“能说出这样荒缪的话，只能说明塔完全是个疯子！弄不好这封信都是她编出来的——我看我们根本不用相信她说的一个词！”
“呸。”勒提尔唾了一口唾沫。“安东尼先生……你说的有道理。来人！”
立刻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被伯爵叫了进来。
“给我把这个疯女人拿下！关进地牢里！”
欧莱拉无奈地耸了耸肩，自然地伸出两条胳膊给卫兵抓住，只是在此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伯爵阁下，验证您的镇子外面现在到底有没有人要攻打你，其实很简单的……”
欧莱拉的视线在宴会厅内扫视一周，最终停在了勒提尔身后的一面墙壁上。
“到时间了……”
勒提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所指的是他挂在宴会厅墙壁上的大型挂钟，他转头看去，此时此刻，挂钟的时针正指向晚九点整。
还没等他的视线在挂钟上多停留两秒，宴会厅的窗外的天空上……忽然划过了一道光彩。
“开始了。”欧莱拉轻笑了一声。
“什么东西？”
勒提尔有些慌乱地推开宴会厅的大门沿着走廊冲出了领主城堡。
在伯爵看到夜晚的星空之时，便愣在了当场。
深黑色的夜空之中，金黄色的流星正在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