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秋金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行动打造一个这样成功改造的标杆村庄,我想一定能够得到政治局大多数同志的认可,会为整个党的农村政策带来改变。”沙明补充道:“而这也不会动用太多资源,都在您的职权范围之内。”
这一次,秋金回答得很是干脆。
“你需要多少人和资源?”
——
在安格里诺到北寒港的官道上,冰冷刺骨的风雪之中,加拉瓦正骑着一匹战马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作为堂堂坚盾伯爵,此时此刻他的背后却仅有十来个最后的卫兵和一辆双轮马车,马车里所坐之人正是目前北境公爵唯一行踪可知的继承人——公爵次子康萨拉·图里克。
唉,逃难就是如此。
虽然吃不准安格里诺城内现在如何,但加拉瓦觉得就凭自己带上康萨拉逃出城时最后几个守军那乱哄哄一团群龙无首的样子,此刻安格里诺十有八九已经是沦陷到赤匪手中了。
真是耻辱。
不过无所谓,只要把北境沦陷的错误全都变成一口黑锅丢到现在生死不明的夏赛德身上,看在自己好歹把康萨拉带出来了的份上,老公爵应该不会难为自己。
加拉瓦如是相到。
而只要公爵大军一到,必然能摧枯拉朽地消灭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赤匪,把安格里诺抢回来。
到时自己也能……
“我会回来的!”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庆功宴与统战会(一)
对于拜伦来说,时隔九个月再次迈入安格里诺的城门,所感到的除去一点点故地重游的熟悉,更多的是马到功成的得意与自豪——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骑马骑久了多少有点咯屁股。
同九个月前的那次拜访相比,此时安格里诺城门处属于公爵城防军的卫兵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背着春雨步枪四处巡逻的工人赤卫队员,画有灿金色镰刀锤子的红旗也外斜着从城墙顶端垂了下来。
虽然很想感受一下人民群众万众拥戴的盛大场景,但拜伦更明白此时刚刚解放的安格里诺城中秩序尚未完全稳固,还可能有敌人的残兵游勇躲藏在街头巷尾,若是太过招摇说不定会遭到暗箭难防的刺杀,再加上在这大半年的城市工人运动中群众更熟悉的也是直接位于工作一线的市委书记伊迪而不是他这个在乡下指挥的总书记,于是便在进门之后大大方方地跳下了马,改为用手牵着战马的缰绳前进,也方便几名政治局警卫班的战士走在自己周围进行贴身保护。
在城门内侧边,拜伦见到了同样便装打扮的伊迪。
“嗨,伊迪同志,好久不见。”拜伦走上前去,主动握住了伊迪的手。“几个月不见,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嘛。”
“过誉了,没有党中央和根据地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支持,安格里诺党委是绝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伊迪笑了笑,对着身后的街道伸出了手臂。“来,我们进城吧。”
“哦?”拜伦挑了挑眉。“能去哪里?”
“除了有一些边缘街巷还没有扫清,在有战士护卫的情况下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地方我们都能去。”伊迪平静答道:“总书记同志您决定就好。”
“好啊。”拜伦咧了咧嘴。“那我们先去北境公爵的城堡看看如何?”
“好的,恰好城堡占领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详细的搜查和清点,总书记您一起来做也好。”伊迪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吩咐了一句。“先去通知一下城堡的守备队,提前做点准备……”
“这就不必了。”拜伦摆了摆手。“我又不是过去正式视察工作,只是随便转转罢了,不需要特意准备,再说现在的条件又能准备什么?”
“准备点吃的肯定没问题。”伊迪呵呵笑了笑。“至少北境公爵的厨师团队没有跟着加拉瓦一起跑掉,仓库里的食材也还有不少,你看……”
“啊,还吃自助餐啊?”拜伦愣了愣,刚想开口拒绝,却转念一想自己带着这一大队迁移人马风尘仆仆地走了三天才赶到安格里诺,此时又确是胜利之时,小小地庆祝一番休息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便改口道:“好吧,开一场庆功宴也可以,不过我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午餐恐怕是来不及了,那就准备晚餐吧,中午随便吃点干粮对付一下就行。”
“准备晚宴么?那就在公爵府的宴会厅办?”伊迪思衬道:“需要我现在去安排邀请一些人吗?”
“嗯。”拜伦点了点头。“把那些投降的小贵族头目,商会的工商业主代表还有工会的工人代表都邀请过来吧,也正好我们熟悉一下,给他们谈点正式的东西做些统战工作——边吃饭边谈工作总是会有不错的效果。”
“啧,不是庆功宴么,怎么又整上工作了……”伊迪撇了撇嘴。“我们的总书记可真是一位劳模啊……”
“伊迪同志啊,这就是你的觉悟不够了。”拜伦故作严肃地板起了一张扑克脸,拍了拍伊迪的肩膀。“我们共产党人,在人民大众没有完全解放革命没有完全胜利之前,哪能有真正的休息时间呢……”
“好好好,那我就通知厨师给你按最低标准做菜了,你是想喝沙子粥还是啃黑面包?”
“呃,那倒也不必,别在客人面前显得我们党全是一群土老帽,为了统战工作宴会品味还是得有的,菜品就按公爵宴会的标准做吧……”
“错误的,我觉得还是你自己想吃。”
“错误的,古莱尔同志比我更想吃。”
“啊?”
一旁躺枪的女孩无辜地眨了眨天蓝色的大眼睛。
“又有谁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是我要告诉你又有自助餐能大快朵颐了。”
“啊?真的吗?等等……”
“嗨!你看,我就说……”
一阵互相打趣的欢声笑语之中,众人一行来到了曾经的公爵城堡大门面前。
然而谁料到走进城堡大门,首先看到的却是两排十多个身穿女仆装的年轻女孩分列于大门两侧,在拜伦走进大门的一瞬间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一起朗声说道:“欢迎人民党领袖拜伦大人!”
“啊?”
拜伦顿时发懵地站在了原地,接着立刻皱着眉看向了走在一旁的伊迪。
“难道这也是你通知要“准备”的东西……”
“不不不!总书记,我的党性还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伊迪立刻开口辩解道,接着又是又惊又疑地冲城堡大厅里喊道:“喂!银刀,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马上同样慌张的赤卫队队长也一脸冤枉地跑了出来。
“伊迪书记,这也不怨我啊!这都是他们自己想这么做的啊,我绝对没有去特意指挥啊……”
闹了半天,众人才终于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当加拉瓦伯爵带着公爵次子康萨拉·图里克乔装逃跑时,由于跑得比较急,除了几个亲卫和一些贴身财物以外,公爵府邸里面的仆人和管家是一个也没带上,只留下一个老总管要他带领公爵府侍从战斗到最后一刻,后来真到了起义爆发红军入城,家里有点贵族背景的老总管也找了个渠道跑了个没影,只剩下最后一支侍卫队抱着死忠决心抵抗。
这支侍卫队虽然彼时已经有了为主子献身的“觉悟”,但侍卫队长还算有点传统的骑士道德,拒绝了部下把城堡里的厨子和女仆当做肉盾阻挡赤卫队和红军的计划,而是在战斗前把这些无辜者统一锁在了城堡的地下室里,他们最终也完好无损地来到了攻占城堡的赤卫队这边。
对于这些为公爵家族服务惯了的人来说,骤然而至的政权变动极难接受,以至虽然在城堡战斗中未死一人,却是在接下来几天惶恐的和平日子里接连有数位忠仆面对未知的前途自杀下去为公爵献身了,眼看看守城堡的赤卫队不管他们,在外面的城市里还有家庭和亲属的仆人也陆陆续续跑掉了一些,最后剩下的全是本身已经除了公爵府邸之外无家可归而又对公爵没那么忠心还想要活下去的摇摆者。
就在彻底迷茫之前,有人听说了今天中午时分这个占领城市和公爵府的新势力——人民党的老大拜伦要来安格里诺城堡视察,还通知了厨师按照公爵的宴会标准准备晚宴,这一下还留下的所有仆人顿时都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着落,厨师们马不停蹄地去整备食材准备做菜,女仆们则聚到一起准备欢迎新主人登堂入室——于是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听完整个故事,拜伦只是哭笑不得——这完全是把自己当成新的北境公爵了嘛!
不管这倒也不能怪他们,事实上,除了少数受过良好教育的上层知识分子和受党影响最大的一批群众,在具体的政策展开之前,此刻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只会把自己和人民党当做取代洛伦佐·图里克公爵之位的新的北境之主,最多不过是吃相上好了不少——普通市民都是如此,遑论从小就在公爵府里接受洗脑教育的仆人了。
不过具体要怎么处理这些人,拜伦倒还是有些犹豫了。
按道理说作为人民民主的红色政权,政府大厅里雇一群刚刚成年甚至还没成年的年轻女孩做服务肯定是不合适的,甚至可以说是严重破坏党纪国风的,但是反过来说直接遣散……拜伦想起来了当时就在这座城堡二楼的卧室里自己和古莱尔的对话。
这些女孩都是公爵买来从小洗脑教育的仆人,和原生家庭早已断联或者干脆就是被父母亲手卖掉,离开公爵府根本无处可去,除了服务伺候别人大概也不会别的技能,在没有后续安置的情况下遣散赶走无异于直接杀了她们。
从小在封闭的生活环境中养成的习惯和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去,民主和平等的权利意识需要时间去培育和发芽,要让解放从口号真正落到实处,拜伦意识到现在的人民党和新生的人民政府还要做很多很多。
当下马上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先稳住他们,以后再考虑用教育和改造的方式慢慢改变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势,才能真正做到是实际意义而非自吹自擂的“解放”。
再说晚上确实要跟自己人和客人开庆功宴和统战会,如果不用他们直接让赤卫队的粗汉子队员上去整……恐怕结果只会更糟糕。
“好吧。”想到这里,被一群女孩诚惶诚恐地看着的拜伦只好长舒了一口气,用不在意的样子挥了挥手。“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就好。”
话音刚落,女孩们立刻兴奋地再次鞠躬感谢,飞快地散开了。
有了这个不算很愉快的小插曲,拜伦原本相当高兴的心情算是稍稍平静了下来,不过很快伊迪又告诉了他另一个令人非常兴奋的消息。
“我们从管家的办公室搜到了城堡地下金库的钥匙,要去看看吗?”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庆功宴与统战会(二)
对于公社来说,现在正是最不差钱的时候——在之前的运奴队截击战中,红军缴获了大奴隶贩子戈麦斯·雷亚尔十年贩奴得到的全部暴利,数额特别巨大,在战后对缴获物资的清点中,光统计出来的王国金币就有38430枚,如果把其他珠宝首饰等也折合成金币,加起来运奴队一战的缴获总值至少在五万金币以上。
这一巨额收入让公社的国库库存直接翻了四倍,也成为了公社在接下来的冬天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经费招兵买马的最大原因: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而彼时这从一个奴隶贩子手中得来的财富,和正牌大贵族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的家族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产比起来,却又瞬间不算得上什么了——伊迪用钥匙打开安格里诺领主城堡的地下金库铜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金黄色的砖墙。
用纯金的金砖铺成的墙。
拜伦惊奇地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估摸着重量少说也有十多斤,而这块金砖被从墙面上拿下来之后又露出了后面另一面金砖墙,这一面又一面墙上少说也有几百块金砖,全部黄金转化为质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两到三吨。
两到三吨黄金。
通常来说,一枚足色王国金币的质量在20克—30克之前,而其中还掺有大约25%的银,即使取最大质量,那三吨黄金折合成金币也会有恐怖的十三万枚,是老欧格斯家产的三十多倍,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工人工作五万年也挣不来的数目。
“这个老登,真她妈有钱。”
拜伦吐槽道。
“但是它们现在全都是我们的了。”伊迪微笑了一下。“总书记同志,既然有了这些黄金储备,那我有一个请求……”
“你想加工资?”
“嗯,但是不是我自己加工资,是给在工作基层的党员同志加工资。”伊迪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的组织工作经验表明,如果能够投入足够的物质报偿,对于提高基层党组织扩充的速度和运行的效率都很有帮助。我建立了一个线性关系表,我认为如果能够在现在基层党员的基本工资基础上增加50%,尤其是优先奖励给那些工作在比较危险生活条件比较恶劣地方的党员,能够大幅度提高工作积极性。”
“你想以什么样的名义发放这笔钱?”拜伦好奇道:“我记得现在各地党委基层党员的工资标准是固定的吧,如果你想统一加工资,那就是全体性的,需要上报政治局会议作为提案表决。”
“不,这不是基本工资,我愿意把它描述为一种特别津贴,也就是一种奖金。”伊迪解释道:“我建议可以在安格里诺党委的下面建立一个奖金库,划拨入一定的经费进入其中,然后再按照一定的标准把奖金发放给那些有突出贡献和在危险环境工作的同志。”
地方账户?
拜伦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提议的危险之处:如果全盘答应,让奖金评估和发放权限下到了安格里诺地方党委手中,那的确能让从事一线工作的党员提高工作积极性,但感激对象毫无疑问是安格里诺党委甚至党委书记伊迪自己,长此以往必然会形成依附于伊迪个人的地方政治派系和政治集团。
虽然这种东西随着党组织的发展和扩大肯定会出现,甚至于在欧格斯的共耕社时代伊迪和秋金就各自掌握有一个作为“意见领袖”的小团体,可以说人民党的确是有派系斗争的传统,发展起来简直自然而然。
但即使如此,拜伦也不准备放任其发展。
看来在这将近一年的城市工作中,伊迪经过历练后不仅在工作能力和战略眼光上都有较大成长,在政治意识上也有不小的进步。
“我赞成应该奖励那些为革命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同志,但是奖励基金应该直接由中央管理,每一笔奖金的发放也应该由中央直接决定。”拜伦不动声色地平静说道:“毕竟我们要奖励的也不止安格里诺一个地方,而是全党所有勤劳能干的同志,对吧,伊迪同志?”
“呃……”伊迪愣了愣,片刻之后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的,好的。”
“嗯。”拜伦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我们去哪?”
“城堡地下还有一处粮仓,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好。”
……
一个下午的时间,拜伦跟着伊迪在城堡里四处转了转,从宽敞幽静的公爵办公书房溜到了林木繁茂的后花园,而一同跟来的古莱尔则指挥着迁移来的人民党中央机关人员开始分配各个房间和厅堂,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座领主城堡改造成了党中央的办公大楼。
到傍晚时分,夕阳西斜的时候,城堡顶端的塔楼顶准时响起了标志着夜晚到来的钟声,刚刚在塔楼顶看完落日的拜伦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像上次那样寻着路线来到了一楼的宴会厅门口。
此时已经换上之前参加公爵宴会时那套天蓝色礼裙的古莱尔早已站在门口等了多时,见到拜伦便笑盈盈地递上了一件精致的灰黑色男士礼服。
“喂,快换上吧,上次欧莱拉同志付钱替你买的礼服。”
“啊?我记得我出发的时候没带上这东西啊,它怎么出现在这的?”
“你没带,我就不会带了么?”古莱尔耸了耸肩。“我早都预料到了会面临这种场合的。”
“好吧,我穿就是了。”拜伦接过了礼服套在了身上。“不过等等,其他同志有这样的……”
“你觉得就政治局成员来说,有谁会比你更不适应这种场合么?”
听到这话,拜伦方才哑然一笑——的确,除了他自己之外,目前人民党政治局中的所有成员都出身于知识分子、富商或者军官等旧精英阶层,人人其实都有过这种“上流社会”的生活经验,他会不会有人不适应这种宴会场合的担心,反倒是多虑了。
换好礼服之后,拜伦思衬了一下,便果断牵起了古莱尔的手,像上次一般迈步走进了华丽的宴会厅。
而在他们之后,人民党自己的党员和城内所有受到邀请的客人也依次鱼贯而入。
——
拜伦上一世相当不喜欢论资排辈的酒桌文化,但如今到了自己也不得不办起酒桌时,心境已然不太一样,多了不少复杂的想法——不过总体来说,单纯的吃喝还是很欢乐的。
和拜伦和古莱尔坐在一桌的都是人民党中央政治局的委员,几杯红酒下肚都放开拘束大声谈笑了起来,拜伦预想中的餐桌礼仪全没用上,一圈政治局委员只是互相搂着肩膀哼起歌来,创业成功的喜悦溢于言表。
“干杯——敬革命,敬胜利!”
举起盛满澄红色酒液的高脚杯,几人把酒杯往餐桌中央聚集起来轻轻一碰便仰头喝了下去。
老实说,此时北境公爵的大军还在马不停蹄地向着北境赶来,不久之后公社和红军就将面临一场决定生死命运的恶战,此刻的胜利不过是片刻小胜,离真正的胜利还差的远。
拜伦决定宴会开完明早就要召开政治局碰头会议告诫全体同志“务必保持谦虚谨慎、艰苦奋斗的作风,坚决抵制享乐主义的腐化”,不过今晚嘛……就让他们暂时开心开心吧。
拜伦呵呵笑着,拿起手中的餐刀又切了一块烤牛排,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嗯……不错,厨师的水平没有退步嘛。”
“呜呜呜……”此时此刻坐在旁边的古莱尔嘴里已经塞满了肉排和香肠,手中的叉子上面还有一块金黄的烤鱼,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哼哼着表示认同。
“喂,怎么又是这样,讲点吃相好不好……”
女孩一般咀嚼着食物一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