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云之声
神父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麻烦你了,流云。其实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你不帮我,我也没有遗憾了。约阿希姆愿意留下,德丽莎也长大了,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
流云摇了摇头,抬手按在了神父的胸口。
“而且,你要是真的没有遗憾,为什么看德丽莎的目光带着不舍呢。”
神父愣了愣,随后苦笑了一声,他确实放不下孤儿院的孩子们。
温和却带着旺盛生命力的翠绿光芒,从流云的掌心蔓延开来,像水流一样包裹住神父的身体。
房间里瞬间被暖意填满,在翠绿光芒照耀下,那些遍布在神父皮肤下的、刺目的鲜红崩坏纹路,一点点褪去、变浅,从手臂蔓延回至胸口,最后淡得几乎看不见。
神父原本急促虚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下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血色,德丽莎能明显感觉到,神父那原本冰凉的指尖,此刻慢慢恢复了温度。
她瞪大了眼睛,发自内心的觉得不可思议。
与她一个想法的,是爱因斯坦博士,她虽然有所猜测,可这种几乎颠覆了她思维逻辑的事真发生在她眼前,她还是接受不了。
这真的不科学,玛基博士那个崩坏能中和试剂还有理论依据,流云表现出来的实在匪夷所思。
琪亚娜和芽衣她们倒是习以为常了,见的次数多,完全不震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德丽莎紧紧攥着衣角,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神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流云。
约阿希姆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紧紧攥着奥托神父给他的十字架,也很紧张,眼眶通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云才缓缓收回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清理神父身上的侵蚀堪比做了一台精细无比的手术。芽衣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目光带着关心,她没想到这次对流云的消耗这么大。
“你怎么样?流云!他怎么样了?”琪亚娜立刻凑了上来,紧张地问。
“没事了。”流云笑了笑,示意芽衣没事。“他体内的崩坏能已经彻底压制住了,完全根除还需要慢慢来,但是只要好好休养,不再过度劳累,不再接触崩坏源,他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应该能陪他们很久。”
德丽莎一下子扑到床边,握住神父温暖的手,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却又哭着笑了起来:“神父!你听到了吗!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神父看着眼前哭着笑的小姑娘,又看向旁边红着眼眶、对着流云深深鞠躬的约阿希姆,最后看向流云,声音沙哑却满是感激:“谢谢你,流云。谢谢你,给了我陪他们走下去的机会。”
“没事。”
流云看着神父奥托,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是神父扛着麻袋踩着积雪返回孤儿院,推开门时那带着一身风雪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他明明味同嚼蜡,却还是装作无比美味的样子,笑着夸赞芽衣的厨艺。
是他给德丽莎交代事项时,眼底藏着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与担忧。
是他看着孩子们时,眼里化不开的温柔。
流云原本以为,这个试炼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需要找到所谓的“正确答案”,需要顺着既定的剧情走下去。
可现在他明白了,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遵从本心,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温柔,就是唯一的答案。
“太好了,神父。”
约阿希姆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他擦了擦眼角,来到流云面前,弯下腰郑重的鞠了一躬
“谢谢你,流云哥。”
就在约阿希姆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的面前弹出了一个虚拟屏幕:试炼已完成,是否即刻离开试炼世界,还可停留6个小时。
“没事,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流云先是回应了约阿西姆的感谢,这才与琪亚娜她们对视一眼,众人发现自己面前的小屏幕德丽莎她们是看不到的。
看着还有6个小时的时间,流云不动声色摆了摆手,芽衣与琪亚娜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了,剩下的时间留给神父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上一个世界,约阿西姆进入了圣芙蕾雅,获得了自由。
这个世界的约阿西姆,明白了什么是成长,那在离别之前,流云打算给他与孤儿院留下点礼物。
……
晚饭后,入夜,孤儿院陷入了安静,德丽莎情绪翻转又翻转,在知道神父没有大碍后沉沉睡下,约阿希姆拿着手中的十字架,靠在床头的墙上,思索着神父所讲的三次成长。
芽衣与琪亚娜的房间,靠窗的木桌前,蜡烛的暖光稳稳亮着。
芽衣坐在桌前,笔尖在厚本子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写满一页就轻轻翻过去,时不时停下来,指尖点着纸面,用红笔在旁边补注几行小字——是凛冬食材匮乏时的替换方案,还有冻伤的应急处理步骤。
蜡烛烧下去小半,她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纸页上“土豆炖肉”的字样,嘴角弯起一点软和的弧度。
这是她和流云商量后准备给德丽莎留下的礼物。
琪亚娜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本来想晃着腿和芽衣聊天,看见她专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芽衣写字,蜡烛的光落在她蔚蓝色的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星星。看见灯芯东倒西歪,她就轻手轻脚拿起剪子,把灯芯剪了些,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记录东西的芽衣。
似乎是觉得无聊,她咬着从流云那要来的棒棒糖,打算下楼去看看流云那边的情况。
里间的床边,另一盏蜡烛亮着微弱的光。布洛妮娅坐在小马扎上,指尖捏着螺丝刀,把雪地雪橇的零件拆开来,一点点改装、加固,金属摩擦的轻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希儿坐在她身边,帮她递着扳手、油布,指尖不小心碰到布洛妮娅的手背,耳朵都在泛红,她把重装小兔描绘的绘本一本本叠整齐,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布洛妮娅抬眼看见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把擦干净的零件递过去,两人对视一眼,都弯了眼睛。
顶层的阳台上,爱因斯坦靠着木栏杆站着。微风将她及肩短发吹起,感受着雪原的寒意,思绪回到了曾经,指尖转着一支钢笔,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写满数据的纸页,是这两次试炼的记录。
她抬头望着漫天星空,雪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没动,只偶尔抬手揉一揉额头,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停在“约阿希姆”的名字上,很久都没移开。
她看向了下面,一头雪白发丝的琪亚娜,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在这之后,爱因斯坦博士见她在流云身边停下。
“嘘。”
孤儿院大门外,流云站在门口,示意琪亚娜先别说话。
伸出指尖抚过长在门口的松树,指节轻轻一拧,翠绿色的光芒再次浮现,松树的枝干顿时不断的生长,从中分裂出的木材,严丝合缝地咬合、拼接,立柱稳稳扎进冻硬的土地里,横梁顺着向阳的角度搭好,不过十几秒,一座宽整的木质大棚就立在了院角。
覆盖上系统那里兑换的透明棚布,他将耐寒的青菜籽、番茄秧顺着他的指尖落进棚内翻好的黑土里,下一刻,能力再次发动,嫩绿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条,连带着大棚边角翻土时重新的小白花,也悄悄绽开了花瓣,暖融融的草木气,顺着棚膜的缝隙漫了出来。
琪亚娜竖起了大拇指,不管看几次,流云这一手都很惊艳,用神州的话来说应该是叫化腐朽为神奇。
爱因斯坦博士也眨了眨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习惯了。
“流云,你们都留下了礼物,我到现在还没决定好留些什么给德丽莎。”
见流云这边忙完,琪亚娜挠了挠头。
这个试炼世界,没有战斗,但她却感觉自己学到了不少。
不是身高这些,而是内心。
看到神父与约阿西姆,神父与德丽莎,还有流云救起神父后,德丽莎哭着笑的面容,她的内心被狠狠触动了。
她好像有点理解流云了。
他一直努力变强,心中怀着的初心一直都是守护他珍视的美好。
另外,给试炼的世界留下礼物,他明明都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却依旧留下了一份善意。
悄悄侧过头看向流云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家伙似乎又帅了点。
“要不,你留下封亲笔书信?”
见白毛团子傻乎乎的模样,流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认真给她提建议。
“手写信嘛,似乎可行,毕竟能放很久。”
琪亚娜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有唯一需要操心的问题,那就是——她字丑。
但是!机智如她,琪亚娜自然也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好流云~你帮我代笔嘛。”
“可是这样不就是我的手写信了嘛。”
“胡说,明明是共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