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而到了某个高度,它张开嘴巴发出尖利的啸叫,却因为稀薄的空气而变得好似蒙上了数层幕布一样沉闷。
“——!”
音波在大气边缘传播开来,某处虚空突然泛起不正常的半透明涟漪,瞬间就吸引了白鳞大蛇的注意力。
它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一般冲了过去,在看不见的屏障上激起一阵扭曲,伴随着体内骨骼的咔咔作响,大蛇成功突破了屏障,进入到被隔绝的世外之地。
砰!
白蛇的身体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砸出一圈圈裂纹。
“果然……”
神祖环顾四周,露出了惊喜和迷茫混合的复杂表情,又有一些怅然若失。
就在这里,按理来说除了卫星之外不会再有任何飞行物的地方,却漂浮着一个小岛!
死寂、沉默,仿佛将一切繁杂喧嚣都隔绝,由泥土和岩石所组成的小岛,但却唯独没有任何的生命。
而在这样的一座岛屿上,其中心地带倒插着一把锈蚀的大剑。
仅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近一米,宽而厚的剑身,简朴但牢固的架构,斑斑锈迹诉说着曾经的生死战斗。
格尼维亚一眼就认出那把刀正是她所寻找的“王”,或者说是王的遗骸。
可能所有人都觉得最后之王手中的“神剑”是一把旷世神兵,在神话中有着对应的名字,就像格拉姆或者EXcalibur一样。
然而这把钢之刃正式名称叫作“救世神刀”,并没有所谓的真名,因为它是最后之王作为【钢】的象征,是他拥有的所有武具的集合,甚至说是最后之王本人也不为过。
每一次的轮回,最后之王都会变成刀的样子留在人间,而灵魂从刀中则进入大地深处沉睡,为下一次的醒来积蓄力量。
这世间存在着不止一把“救世神刀”,全都是最后之王在此前的轮回中因为各种原因而留下的遗骸,但唯独只有联系着其灵魂的这一把是“真品”!
难怪……难怪最后之王迟迟没有醒来。
他将自己的坟墓设置在了这种接触不到龙脉的地方,灵魂自然也就无法汲取精气来修复自身,所以神刀渐渐锈蚀,他的意识也一直沉寂着。
格尼维亚突然感到一种愤怒。
如果说之前林野对她说的话,还只是将她不愿面对的事实展现出来,那么今日在这座岛上找到最后之王的本体,则是证明了她过去确实是一厢情愿!
最后之王早就在无休止的轮回中厌倦了战斗,只是被追随者们推动才一次次拿起救世神刀而已,为了逃避这份命运甚至宁愿躲在这里也不愿意去面对格尼维亚等人……而神祖却执着地追寻了上千年。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格尼维亚脑海中回想起林野的这句话。
还真是准确到让人恶心啊,那个可恨的魔王……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让格尼维亚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就像是五脏六腑被切割成了无数块一样。
但是!
即便如此!
她也要永远追随最后之王!
哪怕抛开那扭曲的爱慕之心不谈,这数次转世而不变的执念,已经彻底主导了她的人格,早已无法悔改了!
嗡——
虚空中金光闪烁,林野带着雅典娜和希波吕忒出现在了荒岛上。
“叔父大人。”
“格尼维亚……”
化身为白蛇的神祖和女军神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颇为复杂。
而后格尼维亚的目光又投向了林野,毫不掩饰她的忌惮和厌恶。
如今化身为【钢】的林野,在咒力规模上并没有获得多少提升,但在他身上诸多神性中属于“钢”的那一部分却被特别强调,要比之前更加纯粹,如同回归本源的孙悟空和韦勒斯拉纳一样。
像格尼维亚这样的神祖,哪怕解开封印拥有了媲美不从之神的力量,在面对林野时也感到心惊胆战,还未动手便已经输了三分。
此外,也能感觉到随着林野的现身,此处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耀眼了……
正如许多不从之神的降临会带来天灾一样,林野如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影响周围的自然环境,此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精神也会受到“狂气”的影响——还好林野没打算一直维持这个形态,否则就有的头疼了。
“英雄王阁下……你要在这里杀死我吗?”
格尼维亚坦然说道:“只要用我的鲜血来浇灌这片土地,感应到龙蛇气息与追随者死亡的他,定然无法继续沉睡下去。”
“那样也不错,但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没兴趣亲自动手。”
林野抬起手来,从漆黑的空间中掏出了圣杯与圆盘,这两件神具出现的瞬间就立刻吸引了格尼维亚的注意力。
“这……您要做什么?”
“圣杯与圆盘都是为最后之王准备的吧?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帮助他快速度过虚弱期,以全盛之姿去讨伐魔王,这也能让他尽快结束战斗,减小对大地的负担。”
林野手中把玩着这两件神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圆盘也就算了,这件神具想必和最后之王渊源极深,就像【戈尔贡之石】和雅典娜的关系一样,是钢之英雄的某种象征物。
但这圣杯可不一样,它不仅仅是地母神一系的宝物,里面还积攒了格尼维亚在漫长的流浪时光中所收集起来的大地精气,规模十分惊人,恐怕相当于好几十位弑神者咒力量的总和!
这东西就算对林野来说也有很大的诱惑力,所以格尼维亚很奇怪林野此时将它拿出来干什么……难道不应该据为己有吗?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很心疼的。”林野摇了摇头,“如果最后之王过于虚弱,那么就算杀了他也是白费,无法真正结束战斗,但若是想让他恢复到全省期,只靠你的血肉是不够的,放任他榨取地脉的话又会引发诸多天灾……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用这个了。”
“您要将圣杯还给我吗?”格尼维亚顿时激动起来。
“当然不是。”
林野笑了,这玩意对他还挺有用的。
“不过里面的咒力倒是可以拿出来分享一下。”
说着,林野对着格尼维亚伸出一根手指——
铮!
比闪电还快的银光掠过神祖的身体,纯白鳞片所覆盖的身体顿时被切开,一条狰狞的伤口出现在大蛇腹部,格尼维亚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剧痛袭来,却咬着牙没有惨叫出声。
林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光之剑飞回手中,在其身后则有大量血液如涓滴小溪一般缓缓飞来,落入黄金之杯中。
这血量明明足以填满一个大水缸,但在杯中却只是浅浅一层,大概三分之一的高度,刚刚淹没了底部而已。
在雅典娜和格尼维亚的注视下,林野将盛着神祖之血的圣杯放在锈蚀的铁剑上缓缓倒下……
随着鲜血在剑身上流淌,逐渐将这块土地染成红色,圣杯中的大地精气也在快速减少,等到鲜血流尽,里面的咒力也大概失去了三分之一。
嗡!
一道道裂缝显现,白金的光辉从中射出,斑斑锈迹一块块脱落,露出神刀原本的模样。
那已经不是扭曲的废铁了,而是流溢着威严与神气的勇者之刃!
林野看着这一幕,嘴角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勾起……
呼——!
空间一阵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一个模糊的人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最终跨越境界线的阻隔,双脚踏在了被鲜血染红的小岛上。
外在年龄看起来比林野还要小一些,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眼中一抹淡淡的忧郁难以消解,是一个从神态上就能看出历尽沧桑的男人。
其容貌可以用俊美来形容,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一些神气,苍白的头发则加深了这种印象。
——和锐气难挡的林野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最后之王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长衣,外面则套着白色的披风,在咒力余波卷起的大风中猎猎作响。
仰望天空,淡淡吐出一口热气,男人如叹息一般说道:“又一次……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又看向就在两步之外和他面对面的林野,露出疲倦且淡然的微笑。
“是你将我唤醒的吗?反抗命运的战士啊。”
第817章:扫清怠惰的神刀
尽管已经无数次提起他的名字,但这还是林野与最后之王的第一次见面。
此前林野只是通过前世的一些记忆来了解这位钢之英雄,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清晰,在想象中常常会将其描绘成一个神情疲惫的美少年……这并不算错,反而非常接近。
只是林野没有想到,真正的最后之王身上所散发的颓废感竟然如此严重!
那是已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隐晦波动,像是诅咒一样纠缠着白发青年的身体,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就已经让这个空间的氛围变得沉寂而凝重起来。
只能说幸好这里没有什么植被草木,否则多半会跟搞笑漫画里的夸张描述一样,让最后之王周围的花草纷纷失去活力枯萎下来。
这……这就是996的终极形态吗?简直恐怖如斯啊!
被“命运”役使了成千上万年,果然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吗?
这样的对手,就算打赢了也不会让人有任何成就感——这样想着,林野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满。
最后之王似乎看出了林野的想法,不由充满歉意地一笑:“是不是挺让人失望的?传说中的最后之王竟然是这幅样子。”
“我……”
“哦对了,我需要道歉的还不止是你。”
白发青年的目光放到了白蛇形态的格尼维亚身上,虽然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但那股神性气息是不会改变的。
“这么长的时间……你们一直在等我吧?真是辛苦了。”
“王!”
格尼维亚激动起来:“您终于肯醒过来了,这个世界如今正被整整七名魔王蹂躏,还请您重铸救世之刃,讨伐这些魔王吧!”
“七名……看来我真的睡了很久啊。”最后之王也是微感惊讶,同时代出现如此多的弑神者,在他担任最后之王的整个职场生涯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难怪我能感受到盟约大法如此夸张的支援幅度......好吧,既然我已经醒了过来,那便责无旁贷,必须将这讨伐魔王的工作继续下去。”
说完他似乎想叹口气,但还是忍了下来。
就像林野所猜测的那样,最后之王虽然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战斗,但他毕竟是一个英雄、一名战士、一位王者,追随者将救世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即便出于责任感他也必须在苏醒之后重拾刀剑。
或许,这就是“勇者”的宿命吧。
“好久不见了,殿下。”
“这个声音……是希波吕忒吗?”
看来最后之王也并不是记得所有事,他看着有着蜂蜜发色的美少女,愣了一下才能肯定这是自己的哪位追随者。
“你可真是大变样了啊……虽然知道你的显现姿态是女性,但很少穿这种服装,一直都是厚实的铠甲……我都快忘了你是女人这个事实了。”
“这对战士来说是最好的赞美,感谢你,殿下。”
希波吕忒并不觉得最后之王的话语失礼,她表情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开口说道:“不过今天的这场战斗我不能再与你并肩作战了。”
“嗯?”
“我已经是这位大人的手下了,体内(的咒力)也早就变成他(精炼后)的模样了。”
“嗯?!”
“格尼维亚和我都曾经落入这位魔王手中,我以自由为交换让格尼维亚离开。
殿下,如今我们分别在两个阵营,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不在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最后之王似乎有些扶额的冲动,但还是没有多余的动作,最后话题还是回到了林野身上。
“看来阁下就是这个时代的魔王之一了……虽然还没动手,但你的强大我却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我过去从未见到过像你一样的存在……甚至还拥有了【钢】的神格,与吾等神明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你会跟神祖的公主一起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是你们共同唤醒了我……难道说是为了讨伐我,才将自己推上了神明的位置吗?
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化身为宿敌的模样……嗯,很有魄力,我发自内心的对此产生敬意。”
虽然睡了那么长时间,但最后之王的神智还是蛮清醒的,很快就掌握了当前的状况。
“在开始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这位女神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最后之王奇怪地看向了雅典娜,然后又看了看林野和格尼维亚。
“大地女神、神祖、弑神者、钢之军神……这种组合我还从未见过。
老实说,我和大地女神们的关系并不好——这从女神大人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就知道了,所以应该不是来欢迎我苏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