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理论上“自由”是很珍贵的,但也要看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要不要才行。
他们应该乐于见到怪物被灭绝,可神明若是打算离开,却又不知有多少人要陷入崩溃的境地。
【这是不对的。】
就在这时,林野左手掌心的菱形印记中散发出一股思念波动,直接与两人在精神层面上产生交流。
【汝等进入了误区。】
大地母神的声音让林野与至高神纷纷一怔,然后便听她继续说道。
【有分歧并不意味着要相互对立,只要求同存异便能携手前进。】
“求同存异?”林野念头急转,一阵恍然,而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是我钻牛角尖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至高神冕下,我们两人的矛盾就暂且放置起来吧,先解决一些要紧的问题再说。”
“要紧的问题……”
“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林野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们对人与神的关系有着不同的看法,但相信对怪物和混沌侧众神的看法应该是一致的。”
至高神的眼神顿时多了一分生动的色彩,那是隐含杀意的冷冽。
“我是手持天秤与剑的裁决者,而我的正义便是将世界导向绝对的秩序和稳定,杜绝一切邪恶与混乱,尤其是作为灾厄源头的怪物和创造它们的邪神!”
直接称呼其邪神啊……看来至高神在秩序侧也是属于较为激进的那种。
这样就更有把握说服她了!
“我也这么认为。”
林野侃侃而谈:“虽然我并非诞生于这个世界,但我作为一名人类天然便厌恶那些邪恶的怪物,并且希望能从邪神的魔爪下保护人类,这也是我带领诸多钢……同伴来到这里的原因。”
至高神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在讨伐邪神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展开合作?”
“人神之间该如何相处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邪神给干掉,不是吗?”林野面带微笑。
冷战时期美苏曾经在二战中通力合作,但这不妨碍它们在冷战时剑拔弩张。
“我原本打算铲除邪神,而后将凡间与神域隔断,但在和冕下交流后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我希望能与您暂时忘掉理念上的矛盾,联手歼灭邪神和外神,也彻底灭绝掉这个世界上的怪物,让大地重归安宁,让文明得以拥有稳定的秩序。
而在那之后,我们再来解决神与人的问题……比如说,您大可以试着置身事外,减少神谕的数量,看看人类在渐渐离开了神明的引导后究竟会有怎样的发展。
我不会直接斩断人神的联系,但非必要的情况下诸神也要减少对人间的影响,然后静待这世间的发展……到时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来讨论这个问题如何?”
“我们两人在理念上相互妥协吗……我很少会与人妥协。”
“……”林野深呼吸,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这一次我愿意一试。”
至高神话锋一转,也让林野陡然放松。
“并非畏惧你的力量,只是……我自己也在犹豫,不知道继续束缚人类究竟是对是错……既然如此,不妨答应你。”
金发的女神抬起头,眼睛透过神殿的穹顶望向没有尽头的天空。
“在胜利之后,吾将化为天上的星辰,静静注视着凡间的变化……千年。
哈~
人类离开神明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我的内心深处也在期待着新的可能性吧。”
第873章:圆桌·开始表决!
林野发现自己之前有些想当然了。
因为前世的成长环境和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有一些观念是深深扎根在他的思想之中难以改变的,正如某科幻小说里的思想钢印一样。
比如说他一直觉得“肉食者鄙”,也一直觉得宗教信仰天然带着欺诈性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认知其实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肉食者鄙”,并不是说上位者智商和能力有问题,而是为了维护自身与团体的利益,而往往做出一些看起来很愚蠢的选择(建议看看英剧《是,首相》——很多道理是古今中外通用的。)
又比如说宗教,这个东西原本应该是人们获得精神慰藉的手段,但自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不再是纯粹的了。宗教与权力、金钱、欲望之间的纠葛,全写出来恐怕要比圣经和古兰经叠起来还厚!
放眼世界范围,真正意义上“干净”的宗教几乎没有。
教皇国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最大的高利贷贩子,某先知传教时一手弯刀一手教义——你丫不信我就砍死你!
更不用说五毒俱全的印度教,以及虎父无犬子的佛教了……
跟这些货色比起来,曾多次造反的道教一时间都显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地球上的环境就是这样,林野对宗教没什么好感也是正常的,并且将这种好恶也代入到了异世界。
然而,经过和至高神的交谈之后,林野也确实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宗教制造了那么多影响恶劣的事情,有些时候甚至都不屑于掩饰,但哪怕嚣张到了这种地步,现实中的香火供奉、诵经祷告、福音传教依旧长盛不衰——这其中难道没有深层次的原因吗?
所谓存在即合理,宗教是随着人类文明而一同诞生的,延绵至今未曾断绝,这证明人类确实需要它。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精神面比想象中的更脆弱吧……
这还只是二十一世纪的现实世界,一个神迹随着手机像素的提高而逐渐稀少的时代,像《哥杀》这样能经常接收到神谕,又有着完整宗教体系的世界,对神明的信仰恐怕已经成为了“生活必需品”,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舍弃的。
就林野自己的观感来看,他目前在《哥杀》中遇到的人里应该只有哥杀是从不向任何存在祈祷的。
所以,林野之前那隔断人神联系的计划,放在异世界的大背景下未免显得有些激进了,至高神所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他之所以会主动让步,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点。
……不过具体该怎么处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林野现在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如何与至高神联手干掉那些邪神!
带着至高神的承诺和一个出现在右手心上的剑形印记,林野回到了边境小镇。当天晚上,在旅馆的房间里,林野再度将意识投入了【钢之圆环】。
嗡!
意识一阵恍惚,林野已经出现在华丽大厅之中,在首席的位置上安然入座。
大约不到半个小时吧,感应到召唤的钢之英雄们也纷纷放下手上的事,陆续降临到了这片精神空间中。
“怎么这么快就又开会啊?”
猴王将腿放在桌上,背靠着椅子大大伸了个懒腰。
“老孙可是很忙的~最近多了一大批猴崽子,光是要训练它们就让我很头大了,不知道林野大人有何指教啊?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义妹喊我去喝酒呢。”
“你还有脸说啊,追根到底这不就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吗……”
“啥?”猴王诧异地抬起腰。“俺老孙自从来了这里,那可是谨小慎微、老实做人,哪里惹什么麻烦了,林野你可不要污蔑我!”
“老实做人……”林野一时语塞,完全不明白猴王是怎么能堂而皇之将这个词说出口的。
要不怎么人家是齐天大圣,混过体制就是不一样啊!
“还不是你当起了什么‘混世魔王’……”
林野将地母神来找自己告状一事说出,猴王顿时讪讪笑了起来,林野倒也没想一直批判他,顺势就说起了他和地母神、至高神的同盟,自然也将至高神的观点阐述了出来。
或许是之前想的太入神了,林野还不小心吐露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其中的矛盾、纠结之处,让在座的英雄们纷纷陷入了沉思。
他们本质上是从自然概念中诞生的精灵,然后被人类编写的神话所束缚,更进一步拥有了名为不从之神的人格……当然从未思考过类似的问题,故而一时茫然。
“诸位想的太复杂了,其实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圣乔治左右看了看,然后叹息一声,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力。
“这件事情的要紧之处并不是人和神的关系,仅仅只是人类自身的选择罢了。
人类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除了少部分出类拔萃又心志坚定的人外,大多数都只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会在生活中感受到各种各样的不安与畏惧,个体的精神太过脆弱,便本能想要找到东西可以支撑自身。
这种东西可以是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宗教信仰)、可以是尽情挥霍自己的财产和健康(声色犬马)。
可以是理想抱负、可以是兴趣爱好……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林野,你担心这个世界的人类在脱离了神明之后会出现问题……其实大可不必太在意。
不要小看人类的适应能力,也不要高估他们的忠诚,在失去神明之后,他们自然而然会被空虚的内心所驱动,主动去寻找新的可以支撑自我的存在。
到时,多半会出现百家争鸣一般的情况吧……不过这种混乱只是暂时的。”
圣乔治顿了顿,用一句话给自己的观点进行总结。
“终究,人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
林野等人发怔似的眨了眨眼,好像是没能想到圣乔治如此的……语出惊人。
“平常真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说的嘛。”
“就算只是披在身上的皮囊(马甲),我也算是一名圣职者,该有的言语技巧还是略知一二的。”
圣乔治笑了笑,然后很认真地看向了林野。
“当然,如果我们事先做一些准备,那么就能很自然的从神的时代过渡到人的时代,避免出现世界级的大混乱和争斗。”
“比如说呢?”林野来了兴趣,很期待地看着圣乔治。
“嗯,比如,在这次战争结束后,我们拉拢剩下来的秩序神,例如地母神和至高神,将他们与我们的形象整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神群。
然后用这个神群来代替凡间所有杂七杂八的野生教派,由你来制定相应的规则,逐步减小对人间的影响,并最终成功远离人类。
我将之称为‘断奶计划’!”
“额……还有吗?”
“第二个方法,那就是继续保留一定数量的怪物,为各个亚人种族创造出一个‘共同的敌人’,让他们时刻有着一定的生存压力,这样自然能在神明离去的时候减小混乱程度。”
圣乔治说完撇了撇嘴:“不过我还是觉得放任不管简单一些……反正我们的寿命很长,迟早能看到这个世界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确实,不过那实在太久了,我是个急性子——我只争朝夕!”
林野笑了笑,暂且按下这个问题不表态,而后向圆桌上的英雄们说道:“你们得出自己的结论了吗?
现在就开始表决吧——是否讨伐这个世界的混沌诸神与邪神?”
第874章:圆桌独裁!
林野的话语让大厅之中氛围骤变。
这一刻,什么人神之别、什么正义邪恶、什么善后问题都被扫到了一边,圆桌上众多英雄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今天在这张桌子上决定的事情,将直接影响到一个世界的命运!
“我不认为杀死所有怪物和邪神是最好的选择。”
少年模样的韦勒斯拉纳首先表态:“光与暗、善与恶、秩序与混沌,这两者虽然互相敌对,但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相互依存,正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他们才能确定自己的立场。
恰如平衡的天秤,若是一方陡然崩溃,那么另一方也会急速坠落。”
该说不愧是有着拜火教背景的英雄吗?少年军神一开口便毫不客气地否定了林野歼灭所有怪物的提议。
“正如与至高神的分歧一样,这个也可以谈。”
林野相当看得开,表示“谈、都可以谈”,只要能达成共识,所有细枝末节的问题都可以以后慢慢解决。
“这个世界的上位神是从法则中诞生出来的概念神,本就难以彻底杀死。
我们可以将混沌诸神封印,然后将怪物的势力削减到一定地步,将它们驱赶到一片区域之中,将其命名为‘魔界’之类的——倒也挺符合这个世界的奇幻风格。
总而言之,只要将‘恶’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就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倒也可以避免人类与亚人之间出现种族问题……或者减小其概率。”
“如果是这样的话,作为守护人民的英雄,我理所当然应该为了民众而讨伐恶魔!
若是接到命令,吾之神剑必责无旁贷!”
韦勒斯拉纳说完之后,圣乔治接着说道:“我也一样!”
顿了顿,这位十字教的守护神又补充道:“我还是觉得您应该承担起责任,引导这个世界的人民走向正确的——”
“下一位!”林野将目光投向了金发女骑士。
“我的答案您不是早已知道了吗?”
身穿披风,美丽而精致的容颜与精灵无异的希波吕忒,对着林野露出默契的微笑。
“此身早已尽数托付给您,无有不从!”
“哈哈,你们真是有意思,在这种事上一本正经,不就是打架吗?”
猴王豪迈地笑着:“所谓不破不立,想要立下一番功业就必须要有相应的觉悟,像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处处周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