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第一卷 : 9 秩序议会
江阳原本以为康旭在杀掉他自己的父亲之后，应该会有新的动作。
但是并没有。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康旭只是正常的待在家中，看起来就像是受不了父亲死亡的打击沉沦下去的年轻人。
那个市政厅负责联系被领养孩子的工作人员会不时的上门来跟康旭聊聊天安慰他。
大概是讲一些每个人都会出现意外，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逝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更要加坚强之类的话。
然后，就在这个过程中，今年的高考成绩公布了。
康旭的名字，出现在了十一号基地市所有考生成绩名单的第二位。
而他也毫无例外的被联邦大学正式录取。
破旧的老居民楼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前来看望康旭的人站满了楼道，就好像他们跟这个此前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孩子很熟一样。
邻居家的老人默默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听着络绎不绝的声音在康旭家进进出出。
他听见了康旭拒绝那些人的资助想法和说媒打算，听着康旭一个个把那些人送出门外后响起的轻微的诡异笑声。
这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人坐在椅子上想着，是因为他的父亲离开了他吗？
恐怕不是。
如果失去父亲会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那老人唯一能想到的例子，大概就是他自己还很年轻，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个杀了亲生父亲的孩子。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曾经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是他们这些顽劣不听话成绩又不好的孩子，经常被家长用来比较的对象。
只是在杀死了亲生父亲之后，人们又说那是个疯子，让自家孩子不要跟他学。
听着门外传来的轻笑声，老人皱起眉头。
这声音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怎么会呢。
事后的调查证明，那个孩子是因为长期受父亲打骂性格变得懦弱，他所表现出来的听话，懂事等一切让其他父母欣喜的特征，都是因为他有个通过打骂让他恐惧到了极点的父亲。
在母亲受不了压抑的家庭环境自缢身亡后，彻底失控的他在一次殴打中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他是疯子吗？
老人觉得他不是。
他很聪明，趁机很好，跟同学相处的也很不错。
但他必须是个疯子，并且当时身边的人都在这么说。
人们似乎不愿意说是因为他父亲失败的教育导致他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人们似乎也不愿意承认这种毫无道理的打骂是一种错误的教育方式。
人们似乎更不愿意相信，对子女的教育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需要学习思考的技能。
人们更愿意相信，那本来就是个疯子。
是个不懂得和父亲沟通的，出了门看起来很好，但是背地里一定是做了某些不好的事让他父亲发怒的，行为极端的疯子。
但是作为同学的老人后来找人打听过，在结束了矫正后，对方过得不错，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虽然这更让周围的人坚定他就是个疯子，但他真的，过得不错。
可是康旭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康旭的父亲也不是那个特殊的大生育年代的人。
他受过联邦的公立教育，收养康旭之前还花钱去进行过长达三年的培训，学习怎么做一个父亲。
他和康旭之间很少有争吵，更没有打骂体罚。
父子间唯一的矛盾仅限于康旭不忍心看父亲赔笑喝醉酒之后歪歪扭扭回到家，第二天又失魂落魄的说着生意没谈成的样子。
而且他父亲意外死于遗传性心脏病爆发，和他也没有关系。
老人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考上了联邦大学？
受不了在这个荣耀时刻父亲离世的打击出现了短暂的精神失常？
还是别的什么？
老人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这个笑声，让他回忆起了当初的那个“疯子”。
康旭拒绝了所有的邀请，楼道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人慢慢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照片之后回到了房间里休息。
康旭看了眼对面邻居家紧闭的房门，收起脸上的笑容平静的回到家里。
站在房间中的空地上，他紧皱着眉头看着今年的高考成绩单。
他的成绩确实不错。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成绩，可以让他成为联邦的高考状元，享受真正的荣耀。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超过了他。
就像自从他进入高中后每次考试一样。
成绩单的首位，永远是个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名字：冯香淼。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地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中突然有一道不算强烈的激光射出，将那份不知道什么人带过来的成绩单烧毁。
江阳皱着眉头看着他的举动，看着康旭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看着他锁上门，把钥匙和一个装了康旭家所有现金的信封放到邻居家门口后离开。
激光攻击，这是他以前从来没在液金改造者身上发现的能力。
就算是高楼和赵木成这种很早就接触到液金改造技术的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康旭看起来很轻松的做到了。
就好像，这种攻击方式已经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拿出手机把这些情况发给卫宜修，让他的小组可以进一步分析康旭的情况后，江阳收起手机跟上了拎着行李包的康旭。
无风最新的报告已经出现了意外情况。
刘唐失踪了。
他在把拉拢裁撤部队军人的任务交给了两个教官，把拉拢社会上的普通人加入的任务交给了卢家兄弟之后，不见了。
而因为他独特的全金属化改造身体，无风的卫星也只是最后在六号基地市发现了他，此后直到现在的十几天时间里，刘唐根本没有出现过。
整整一百万分布在联邦不同地区的丧尸正在搜索他的踪影。
随着时间推移，无风的系统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很意外的结论：刘唐，很可能去一号基地市了。
因为只有那里是无风监控力度最弱的地方。
也只有那里是无风没办法进行大规模搜查的地区。
那么，他到底是去一号基地市做什么？
是按照系统的指令去完成任务？
还是去见罗晋成？
江阳眯着眼睛看着来到杂货铺的康旭。
他把行李包暂时留在车上，嘱咐司机等他一会之后下了车。
杂货铺的面积很小，江阳并没有跟进去，好在康旭也没有在里面多停留，进去之后很快就再次出现，坐上了车子前往十一号基地市的火车站了。
在他离开后，江阳闪身走进杂货铺。
里面和高楼有关的东西早就已经被刘唐拿走，此刻只剩下一些大件的修理装备以及柜台和桌椅。
江阳仔细打量着高楼曾经藏身的地方。
那个住在康旭家对面的老人说，康旭此前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并且他很希望自己可以在高中毕业之后来这里工作，成为一名修理工。
这并不是个赚钱很多的工作，但胜在可以自己决定开门时间，可以相对自由的选择生活方式。
同时最关键的是，可以靠技术吃饭，而不是像他的父亲一样，需要陪人喝酒谈生意拉拢订单赚提成。
一个胆小懦弱，渴望单纯的技术性工作，有着来自书本的理想主义倾向，以及受父亲影响导致的对成人世界潜规则畏惧的青春期男孩。
这就是目前卫宜修对康旭的性格判断。
江阳认可他的判断。
但是自从康旭见过刘唐之后，他的性格发生了一些变化。
具体的变化还在分析，主要原因在于康旭目前的行为还不算多。
看着眼前的修理铺，江阳猜测。
这孩子，大概是来告别的。
江阳沉默着走出了小小的修理铺沿着大街快速的到达车站。
工作人员告诉他，康旭提前订好了去一号基地市的车票，就在江阳到达前三分钟，列车已经离开了。
江阳点点头离开车站。
卡着点来的？
这不太符合此前对康旭的性格判断。
因为按照卫宜修的分析，以康旭的性格，如果是要坐车出远门的话，他会提前做准备，而不是卡时间。
但他的去向是一号基地市，这就有点难办了。
江阳看着列车离开的方向。
要再去一趟一号基地市吗？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液金改造技术真的是系统为了预防罗晋成出意外准备的，绕过罗晋成直接操控影响人类的手段。
那此刻的一号基地市，太危险了。
那要怎么继续进行对康旭的观察？
迟疑了片刻后，江阳拿出手机，先后拨通了顾沐阳和毕应卫的电话，最后又吩咐了一下联邦科学院的那个小伙子，以及生活在一号基地市的王承康。
第九区的研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抛下这里去一号基地市关注这个可能受到了系统影响的孩子。
而且这些问题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
罗晋成。
作为系统目前的宿主。
他在发现系统绕过他安排了行动之后，他会怎么做？
江阳站在车站外面的街道角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范子山告诉他，罗晋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虽然联邦的各项事务他还是在审核，联邦理事会的提案他也在答复。
但是他本人，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出现过了。
走在返回第九区的路上，江阳默默地思索着。
如果系统真的因为罗晋成的质疑和试探行为，决定要绕过宿主利用液金改造者行动，那它会做什么？
杀掉罗晋成。
这一点毫无疑问。
因为两百多年的相处，罗晋成对系统的了解太深了。
他清楚系统的能力，他知道系统的态度倾向，他甚至发现了系统存在的问题，而且他知道怎么骗过系统来验证自己对系统的猜想。
如果系统真的决定将他踢出局，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悄无声息的干掉他。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罗晋成对系统的了解程度，和系统对他的了解程度几乎是一样的，甚至可以说，系统对罗晋成要更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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