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现在什么也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完全没有光亮的话，自己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应该吧。
年轻人伸出一只手垫在脑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忆着自清醒以来的经历，以及和那位自称赵焱的人的谈话。
他自认不是个阴谋论者，只是过去几年间在联邦科学院的工作，难免的会让他陷入一种身处阴谋之中的感觉，而且科学院库房里面那些散落沉积的材料也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感受。
在联邦的现行体制之下隐藏着另一套规则秩序，在表面的世界里隐藏着一个不曾被人们注意到的世界，这就是他当时的感受。
而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个不曾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世界，就是总理事长一手创建的始终运行于地表之下的世界。
基因修饰，人体克隆，冷冻休眠，太空科技，能源研究，全自动智能机械化工厂。。。
来到太空城几天的时间里他就已经看到了这么多以前怀疑过的技术存在，而这些从来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始终都是总理事长在带着这些人暗中研究着。
他又想到了赵焱说的那句话：“杨春梅组长最大的贡献不是第四代基因改造药剂。”
那会是什么呢？除了基因改造药剂之外，她还进行过什么研究呢？
年轻人翻了个身，侧着身子看着应该是门口的方向。
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赵焱说的那些话里那些是真的？
他暂时还没有想明白，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赵焱表现的如此，神秘？
所以那个死亡传说其实是真的？在联邦能源研究领域，真的存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幽灵？
带着疑惑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年轻人缓缓地闭上双眼陷入了梦想。
之后的几天他又跟赵焱见过几次面，每次对方都是坐在那间还算宽敞的实验室里，面带微笑和自己聊天，内容大体上是最近一百多年联邦发生的事情，偶尔也会问一些最新的科研进展以及自己对某些研究项目的看法。
不过很奇怪的是，每个话题对方都不会谈论的太深，而且从来不发表任何见解。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年轻人已经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赵焱逐渐的适应了这个新时代，对联邦的现状也有了充足的了解。
最近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到对方正在网上看钟兰因最新的电影，并且还在和网友们进行互动聊天。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联邦的人们也逐渐适应了天上多出来的月亮，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太空城明年一月就要正式对所有人开放了，不过想要上去需要获得名额，一时之间整个联邦的人都在打听着到底怎么才能取得资格。
这样的情况年轻人也看在眼里，但直到现在他都没能确定这里的网络是否安全，所以他现在和赵焱一样，只浏览或者简单地就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发表言论，对于稍微正式一点的事情绝口不提。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表现也被赵焱看在眼里。
于是在年轻人来到太空城满一个月的时间时，他再次发出了邀请。
“加入一号研究所吗？”年轻人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赵焱，想了一下说到：“可是我之前的问题。”
赵焱摇摇头：“我邀请你加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够机灵，所以有些问题不要问，我不可能告诉你，如果你发现了也不要说，自己知道就好，在这里工作的很重要一点就是，你要学会把很多事藏起来。”
这话已经足够坦诚了，年轻人深吸口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底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幽灵。
看着他的眼神，赵焱笑了，这孩子真的很适合加入。
年轻人也不再犹豫，微微点头之后问：“那我需要做什么工作呢？”
赵焱指了指自己的实验室说到：“你会获得一个类似的实验室进行研究，至于研究什么，怎么研究，你自己说了算。”
“经费审批会直接提交给总理事长审核，至于能否通过，那就不一定了，但总之，只要是审核通过的项目你都可以进行研究，当然如果你没能取得什么成果也不要紧，就算你什么也不做都行，一号研究所对研究员没有太多的限制，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我想提醒你。”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年轻人坐直了身子看着他。
赵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多用这个。”
就在年轻人等着他继续说的时候，赵焱突然站起身来把一个巴掌大小的卡片递过来：“这是你的通行证和身份信息牌，稍后这里的智能系统会带你去你的实验室，你拥有对那里的绝对支配权，就算把它改造成游戏室或者是卧室都可以，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我，祝你进展顺利。”
就这样，年轻人沉默着拿着那张卡片，在那种神奇的自动移动装置的带领下，来到了他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一间实验室里。
面积不算很大，一百多平方的样子，和自己的卧室一样完全由金属构成，在门口的位置有一个控制台，上面提醒自己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改变房间结构，不过如果需要采购的话，需要申请经费。
给自己弄了个免费的巨大桌子和一把舒服的椅子之后，年轻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面前的金属墙壁出神。
什么意思，这就算是加入一号研究所了？
看着手里的身份卡，年轻人试着走到门口的位置，在控制台上面输入自己需要一台电脑。
然后等他转过身子，就看到桌子上面已经多出了一块屏幕。
皱着眉头走过去，屏幕自动亮起解锁，上面显示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同时提醒自己已经解锁了更高一级的权限，可以自由查看除绝密级以外所有的资料和研究成果。
年轻人仔细的看着屏幕，他可以确定这上面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任何识别身份的设备，自己在看到这个屏幕之后更是绝对没有触碰过它。
可是它解锁了，并且它识别出了是自己坐在这里。
我被监控着，年轻人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面的一号研究所资料信息库，目光聚焦的瞬间链接自动打开，资料目录出现在眼前。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216年初的联邦科学院，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人监视着。
不对，那个时候的监视还是有死角的，现在是绝对的全方位监视，自己的所有行动，甚至只是目光的细节变化都会被识别到。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眼门口的控制台，然后就发现在自己转过头来的瞬间，控制台的屏幕已经自动亮起。
等他的目光移开，屏幕熄灭，面前桌子上的屏幕仍旧是资料库的目录界面。
他闭上自己的眼睛轻声读出了目录第一行的名字，然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出现了那个资料的详细内容。
因为是随便找了一个测试，所以里面的内容他不怎么感兴趣，随意的看了几眼之后他摇了摇头，然后就发现屏幕已经自动关闭了那个界面。
真的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啊，这么说的话，之前联邦科学院里面那些液金改造者进行的监控简直就是小儿科，或者说是对现在这种情况的预演。
他坐在椅子上面看着对面的墙壁，在他的视线移开之后，桌子上的屏幕自动熄灭，看起来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放在桌子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年轻人突然笑了一下，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屏幕上。
屏幕自动亮起，而他则是伸手点击关闭了资料库，然后像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赵焱一样，开始上网。
只是在浏览间隙的时候他瞥了眼门口的方向，心里想起了赵焱给自己的忠告。
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顺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屏幕上时隔三年越发美丽动人的钟兰因。
他明白了，赵焱的意思就是，那个幽灵，真实存在，而且总理事长也没办法解决掉对方。
那东西现在正在监视着我，监视着整个太空城，这些金属墙壁就是对方用来监视我的道具。
而想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研究，唯一的方式就只有：思想实验。
画面中的钟兰因翩翩起舞，年轻人嘴角泛起微笑，看起来好像是沉迷于少女的美丽，但实际上此刻他想的是：“科学果然不会以随机跳跃的方式前进，人类的科技进程中，始终有个幽灵。”
“而总理事长，应该就是真正接触过那个幽灵的人，但是他不能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能主动问，更不能提，他和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我们提交的经费申请。”
“如果通过，证明这是有利于研究的，如果被拒绝，则要么是走错了路，要么是有危险，能源所的灾难就在于他们不清楚这一点。”
他完全明白了为什么现在自己会坐在这里。
因为赵焱说的很清楚，自己，足够机灵。
“因为我能理解和接受谎言，我能接受未知力量的存在，我能根据情况接受这套游戏规则，这确实不是顶尖研究者应该有的素质，但是这刚好符合实际需要，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
年轻人暂停了视频站起身走到门口的位置在控制台上要了盒烟，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出现在桌子上的烟盒跟烟灰缸。
笑着坐回椅子上面点了一支继续观看那部最新的钟兰因的电影。
他大概能知道杨春梅是怎么死的了。
“她太聪明了，所以她会质疑这一切，她会尝试着去验证幽灵的存在，而她恰恰还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她死了。”
“而好消息是，我不够聪明，我不知道怎么试探那个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确定我现在的想法是对是错，更不知道我现在处于真实的世界还是幻觉之中。”
吐出一口烟雾，年轻人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屏幕：“如果我想多了或者理解错了倒是也无所谓，这地方管吃管住有独立办公室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看电影。”
想到这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慌张的暂停电影找到之前的那个界面。
认真的查找一番之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工资，然后他笑着关掉了屏幕。
叼着烟卷蜷缩在椅子上面看着屏幕上的钟兰因，轻飘飘的吐出烟雾后默默地握了握拳头：“他妈的，包吃住，工资还这么高，以后太空城就是我家！”
等电影放映结束，他伸了个懒腰到控制台那里点了个午饭。
打开餐盒之后，突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曾经的朋友小王：“我就说你不该辞职吧，看看咱现在的待遇，真牛逼。”
三层小楼，罗晋成看着年轻人发出的消息和他那极不雅观的吃相，微笑着转过头看着机器人开口说：“给他布置任务，年纪轻轻的跑来摸鱼划水像什么话。”
机器人正准备发消息，但是在注意到罗晋成的眼神时停下了。
眼睛中快速的闪烁着光芒，停顿了几秒钟后才回答：“明白。”
银白色的金属实验室里，年轻人看着屏幕角落弹出来的消息愣了一下。
点开后就看到是以一号研究所的名义发给自己的，内容是让自己从明天开始前往地面上。
在士兵们控制机器修复重建一号基地市地表建筑的时候，负责维护保养机器。
他撇着嘴满脸不情愿的点击回复：“收到。”
然后继续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吃着可口的饭菜，不时地拿出手机和小王聊聊天，或者是去网上和钟兰因有关的帖子下面求高清海报照片。
只是在低头吃饭的时候他会稍微停顿一下，快速的思索着这个命令发给自己的用意。
然后在某个时刻他突然苦笑着摇摇头。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刘唐在联邦科学院当院长的三十年里，一直都在让研究员们做一件事：
学习和掌握总理事长的意图。
自己现在做的，难道不就是在揣摩总理事长的意图吗？
这样的想法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与此同时，收到了他大量消息的小王也找到了江阳。
看着小王手机上年轻人发来的照片，江阳很好奇的放大后看了一下细节：“这就是太空城的内部环境？”
现在有无数人正盯着太空城打听开放的消息，不过以无风目前掌握的力量，已经从毕应卫和范子山那里提前了解过了太空城的准入规则。
太空城将会成为真正意义的上层社会，简而言之就是，那里将要接纳的，都是人类中的精英分子。
毕应卫和范子山自然是有名额的，其他的火种计划成员，除了目前还在考察阶段没有在社会崭露头角的那部分之外，几乎都可以获得名额。
甚至就连江阳的人类身份杨姜，不出意外也可以获得前往太空城定居的名额。
根据江阳和社会组成员们的推算结果，太空城最后将容纳一亿左右的人口。
这个数字，大约刚好占目前世界总人口数量的百分之二左右。
2%比例的各行各业的精英分子将会脱离地球进入太空城定居，在物理层面和剩余的人类产生分割形成真正意义的上层世界。
这样的结论让社会组负责人忍不住骂出了声，说罗晋成是狗改不了吃屎。
江阳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毕竟罗晋成的性格确实就是这样的，因为他本身就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他的家庭，同学，朋友也都是这样的人。
他的成长经历，包括避难所时期的经历都注定，他会更关注少数人。
毕竟繁衍人口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很容易。
看着小王手机里的照片，江阳笑着抬起头来问他：“如果是你的话，更愿意去这地方生活还是留下来？”
小王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留下来，这房子看起来像监狱，谁会愿意生活在这里啊。”
江阳眯着眼睛问：“那倘若这里有着更好地教育，更好地医疗，更好地科技，所有的一切都极度优秀甚至跟下面的世界产生了代差，你会想去这里吗？”
小王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那也还是不了吧，那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江阳又问：“那如果人类社会将要遭遇危机，这里的生存希望更大呢？”
这下小王沉默了，过了好长时间才说到：“那我应该会想办法上去，不过您也说了如果，就目前来说，我感觉那上面也没什么好的。”
江阳微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江阳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孙海：“已经确定过了？”
孙海严肃的回答：“确定了，三号基地市那边收入的病例，病因确实是，病毒感染。”
江阳的表情也开始变的严肃起来：“所以自然环境复苏已经达到这个地步了？”
孙海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测试结果，新人类被基因药剂修饰调整过的身体，恐怕没办法有效应对这种情况，毕竟系统弄出来的那种基因改造方案，是针对只有辐射能量这一单一变量的，而世界环境正在变得越发复杂。”
江阳摸着下巴问：“幸存者的情况呢？”
孙海挠了挠头说到：“我们统计了一下原绿洲基地幸存者的情况，他们确实还保留着旧时代人类应对复杂自然环境的基因，而且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不过有一点问题，就是微生物环境已经根据辐射能量进行了变异调整，而根据最新的观察结果是，目前的微生物虽然在结构上还保留着以前的形态，但是在形状上却表现出了异常。”
“它们的变异速度很快，我不确定幸存者是否能够适应它们的存在，毕竟旧时代中，人类也很难战胜它们。”
江阳眯着眼睛问：“北面那两位怎么说？”
孙海回答：“他们说新人类依靠基因改造药剂安然度过了两百年，但他们终究要面对这一切，末日中丧尸的威胁是迅猛但短暂的，与自然环境的斗争才是持久的，贯穿人类进化始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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