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晌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如鼓点般在走廊中响起，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慌张地冲出。在这所重视贵族礼仪的精英学院内，这无疑是一种失礼的行为。
“看啊，她好像就是赫尔曼家的二小姐，蔷薇大公的继承者。”
“虽然比不上姐姐，但长得也挺漂亮，可这不成体统的模样倒像个乡下小贵族似的。”
而作为大贵族的模范生，少女的鲁莽更是引起了周遭学生的议论。但此刻她明显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神啊！请您一定要眷顾姐姐！”
少女樱色的嘴唇紧咬着，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忧虑。向来不怎么信神的她此刻也只能在心里重复着这种无用的祈祷，为了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砰——
医务室的大门被猛然推开，赫尔曼二小姐圆滚滚的眸子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纤细身影。
“希格莉特姐姐……”
她快步扑了上去，看着那熟悉的面庞，涌起的思绪瞬时间吞没了心头，只能失神地喃喃着对方的名字。
而名为希格莉特的少女，面对这殷切的呼唤，却依旧紧锁着双眸，宛若童话里的睡美人一般恬静。
“探查！”
赫尔曼二小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地构建出了魔法，开始感知希格莉特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一切都是那么的强健而有力。
“呼——”
确认希格莉特的身体并无大碍，少女悬着的心终于坠了下来，她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瘫坐在了床边。
“果然啊，那么厉害的姐姐根本不需要我来操心。”
少女的有些自嘲地笑着，身在初等部的她偶然听说姐姐在炼金课程中发生了意外，便不顾一切地赶来了。本以为希格莉特是在爆炸中受了伤，如今看来倒只是昏睡症的老毛病犯了。
“我都这么担心你了，你为什么也不来看看我……”
少女的喃喃声越来越小，万般的委屈最终都堵在了喉头上。即使昏迷的姐姐听不见她的声音，少女似乎也缺乏足够的勇气将内心的感情吐露出去。
她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姐姐疏离自己也是应该的惩罚。
低垂的眸光不自觉聚焦在了睡美人的脸蛋上，距离上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火光中冷漠的脸庞，轻触在唇上的食指，最后离别的画面都无时不纠缠在少女的心头。
“姐姐还是漂亮的……不讲道理。”
虽然称为姐妹，但二人的样貌并不相像。如果说妹妹是清晨里沾着露水的郁金香，元气而又优雅；那姐姐的就像是无云夏夜中漫天璀璨的星河。
那是足以震撼心魄的霸道之美。
只是对方那份沉睡的美丽中，此刻却夹杂着几分苍白与憔悴，让赫尔曼二小姐不自觉地又懊恼了起来。
“如果我能勇敢些就好了……”
自言自语间，少女的指尖慢慢伸向了希格莉特的面庞，长期的隔阂让她甚是怀念那吹弹可破的触感，但此时触碰希格莉特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患有昏睡症的希格莉特时常会突然地陷入昏迷，但这不代表失去意识的她是毫无防备的。除了希格莉特认可的亲近者，其他企图接近她的人，都会被身体本能的防卫能力直接地打倒。
但赫尔曼二小姐依然相信，即使有着这两年时光的隔阂，自己在姐姐心里绝对还是无可替代的亲近之人。
然而——
就在即将碰到希格莉特的一刻，那沉睡的美人猛然地睁开了眼睛，赫尔曼二小姐还未来得及惊讶，便只觉得身体一阵天旋地转地失去了平衡。
“呜——”
脖子像是被钢钳卡住一般，少女只能倒在床上无助地挣扎，却难以移动分毫。余光惊恐的窥视着敌人，却发现摁倒自己的正是自己最爱的姐姐。
深邃，悠远，沧桑……
四眸相对之间，少女在那双乌黑的美丽眸子里，阅读到了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陌生意志。那绝不是她亲爱的姐姐平日里该有的眼神，她只感觉面前是一只传说里的古龙在凝视着自己。
“要死了吗……”
感受到眸光间的恐怖气息，赫尔曼二小姐浑身颤抖起来，强烈的窒息感涌上脑袋，思维只剩下了空白的一片，唯有泪水无法控制地冲出了眼眶。
“姐……姐……”
就在少女准备迎接死亡之时，颈部的压迫感却兀然消失了。紧接着希格莉特眸子里的冰冷与沧桑也快速褪去，恢复了往日那耀眼迷人的光华。
“我……又昏迷了吗？”
希格莉特揉了揉还有些沉重混乱的脑袋，待她彻底清醒时，却发现许久不见的妹妹此刻正被自己摁在了床上。
“优洛……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希格莉特清冷的声线，优洛此刻更是伤心不已，莫大的委屈顺着眼角就一滴接一滴地滑落了下来。
“呜……”
自己现在不是姐姐信任的人了，下手这么重她一定很讨厌自己……
看着妹妹眼里的泪珠，希格莉特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可当她松开手准备解释时，身下可怜巴巴的少女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床上猛然跃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务室。
“优洛！”
扶着脑门的希格莉特呼喊着少女的名字，她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什么，却又想到现在不是面对妹妹的最佳时机，无奈的她终究是没有追出大门。
“真是的，莉莉大人如今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打算放过了嘛？”
似乎算好了时机，另一个悦耳的声音满是调侃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位清秀少女挎着果篮走进了医务室。
栗色的头发梳成了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脑后，素色的学院制服之上没有丝毫多余的坠饰，显得简约而又大方。清秀的脸蛋上印着几点雀斑，平添了几分青春的气息。总的来说虽称得上靓丽，但在这所精英云集的院校中，栗发少女只能算是外貌比较平凡的女生。
“既然早都来了，还躲在外面看热闹。真是学坏了呢，薇薇安。”
“那也是跟您学的呢，莉莉大人。”
面对希格莉特的无端责问，名为薇薇安的少女歪过头来，将鄙夷的白眼和手中的洗好的苹果一同递了过去。
“我要是进来的话，那刚刚被摁在床上的就该是两个人了吧？哇！莉莉大人可还真是不知足呢。”
薇薇安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眼神却不住地在希格莉特身上来回打量，确认了对方确实恢复了精神，眼中的暗藏的担忧才逐渐消弭。
“优洛之后会更害怕见我了。”
希格莉特昂扬的眉宇间，夹杂着一丝罕见的苦恼。明明是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薇薇安却不知为何冷哼了一声。
“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三次昏迷了，我可不想再每天都把全部时间都用来照顾您了，您知道把您给抱到医务室有多累吗？”
薇薇安碧玺般的眸子里闪着几分埋怨，她作为商人的女儿入学这所王立公学，相比贵族多了许多限制。其中之一便是必须有一位高年级的贵族学生作为她的指导者来监督她的学院生活，而薇薇安的指导者自然就是希格莉特。
而面对这位三天两头昏倒的姐姐大人，照顾的义务自然就落在了薇薇安的头上，导致她连学业都很难进行。
“我有这么重嘛……”
幽暗的眸子里泛起薄薄的水雾，那可怜楚楚的模样，顿时让身为同性的薇薇安顿时心里也不免荡漾了起来。
“看来，小薇薇安不太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呢，身为一个失格的指导者 ，是已经打算把我给换掉了吗？”
薇薇安咬着牙强行别过了头去，同时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这只是希格莉特惯用的鬼把戏，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她可是深刻的领会过，这个女人是个真正的恶鬼。
“我可没开玩笑！你最近病情明显在加重，在这么混乱的的地方倒下去，就算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那该怎么办啊！”
“小薇薇安原来是在担心我呢。”
希格莉特咬了口手中的苹果，瞥了眼身旁即将炸毛的薇薇安，眼底泛起了深邃的光泽，随即又莞尔着答道：
“放心吧，这次我算是恢复了，不会再让你孤孤单单地陪着我了。”
不知从何时起，希格莉特的脑海中总是会跳出一些陌生而又奇异的记忆片段。林立浩瀚的钢铁森林，遮天蔽日的无名巨兽，无穷无尽的荒凉剑冢，以及漫无边际的尸山血海……
这些都是本不该存在于她人生之中的东西。但另一方面，她却又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记忆确确实实是自己过去经历过的事物。而如此矛盾又玄奥的记忆，即使只是些微小的碎片，也是希格莉特原本难以承受的重量。
自从两年多那次事件之后，这些记忆跳动的频率愈加剧烈。
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她可能稍受刺激，便会直接昏睡过去，短则数个小时长则三五天，可谓是家常便饭了。
而在今天的睡梦中，那些飘忽的记忆碎片终于沉淀了下来，在希格莉特的灵魂中构建出了所谓“识海”的存在。只要不再去刻意触动挖掘，她就不会再陷入之前突然昏睡的尴尬境地。
“仙……”
希格莉特默念着这记忆中不存在于西赛德大陆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挑了起来。虽然只取回来小部分的记忆，但希格莉特也十分清楚，曾经的自己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同时也背负着恐怖的因果。
盯着沉思的希格莉特，薇薇安敏锐的神经只觉得微微刺痛。她隐约觉得这个女人这次醒来后，似乎要比之前更危险了。一直与希格莉特朝夕的相处的薇薇安，自然清楚这个被戏称为零之魔女的女人，可远比表面要神秘的多。
“既然莉莉大人已经康复，那我也能放心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了。”
强忍着心中莫名的敬畏，薇薇安还是取出了皮包中的文件。迎着希格莉特带着疑问的目光，薇薇安有些勉强地回应了对方一个不落下风的笑容。
“您可能要被退学了。”
咔——
今天的魔女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咬苹果的声音更清脆了几分。
第2章 嫁人是不可能的
中央塔楼的顶层大厅，对于王立公学的学生来说，是个颇为神秘的地方。
巨大的橱柜接连着彩绘的玻璃穹顶，神秘的幽暗气息弥散在林林总总的藏品间。
这间充斥着古典魔法主义风格的屋子，比起现代学院的校长室，更像是个古女巫的魔法塔。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此间的宁静，靠在椅背上的希格莉特，毫不客气地把手中的文件甩向了桌子对面的红发女人。
“解释？我只是在按校规办事罢了。”
红发女人轻轻搅拌着杯中的红茶，看起来并不在意希格莉特的嚣张举动。但那酒红发丝间迸出的火花，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文件上劝退的理由确实充分，因为昏睡的缘故，希格莉特出勤时间严重不足，加之其无法参加所有操作类魔法和实战课程，对于普通学生来说确实只有退学这一条路可选。
但希格莉特显然并不普通。
“那感谢你的秉公执法，明天我就会带优洛离开这里。”
对于红发女子敷衍的回答，希格莉特恍若夜空的眸子里不见丝毫的波动，平静的话语倒让对面女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你可以走，但那个孩子不可以，她是未来的蔷薇大公，必须在王国的保护下活动。”
透过红茶弥散的雾气，隐约可以看到红发女人那双同样炙热的双眼，此刻已经灼灼燃烧了起来。
“请问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希格莉特面带微笑的回应，让红发女人披着的黑色法袍霎时间疯狂摇曳，头顶上宽大的巫师兜帽也随之燃起了火焰。
法袍前襟佩戴着醒目的树状秘银徽章，做工十分精细，枝繁叶茂的模样与学院中央的那棵恩赐之树极为相似。树上环绕着六颗星星，皆是用圣星石雕凿而成，这是魔法联合会中高阶魔法师的标志。
两边则分别是代表“元素”的大炼金师徽章，以及代表“机械”的大魔导士徽章。它们与周围其他许多不知名的纹章连成一片，亮闪闪的模样仿佛在傲然述说着拥有者不凡的地位。
红发女人确实有着自傲的资本，她正是这所王立公学的学院长，奥塔宫廷首席魔法师——“深红的女巫”奥珞伊。
只是那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面容，很难让人把她和那位威震王国的高阶法师联系在一起。
保守而又古典的女巫装束，将那还略带稚气的风姿完全遮掩了起来；看似娇小的身躯里，却又蕴含着足以匹敌魔王的可怖力量，整个人充满了矛盾且又迷人的魅力。
“是又怎么样！想打一架吗？碧池女人！”
高阶魔法师露出了凶恶的表情，露出两颗小虎牙反倒显得有些可爱，但那也是可以把人轻易撕碎的可爱。
面对这样的威压，希格莉特依旧是泰然自若，嘴角挑出的微笑却比往日更加危险了几分。
“那你来试试啊，矮萝卜。”
砰——
话音刚落，红木制成的方桌在两股气势的挤压间，蓦然崩开了一条裂缝。黑色的夜空与爆裂的火焰互相对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战斗一触即发。
“奥珞伊大人！希格莉特小姐！请你们冷静一点啊！”
门外的女仆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推着餐车小跑着冲进了房间，慌乱间却撞在了桌子上，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木桌彻底报销，餐车上的糕点也随之洒落了一地。
“呜呜，奥珞伊大人对不起！我……我这就去收拾！”
短发女仆顾不得自己雪白的围裙上已经沾满了奶油和水渍，她慌忙站起身，只想要抓紧收拾起这满地的狼藉。
“你……”
这位冒失的女仆小姐希格莉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身材中等，留着整齐的短发，雪白的脸蛋像是个瓷娃娃般惹人怜惜。
只是那裸露在外右手却泛着金属的光泽，似乎述说女仆身上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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