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晌
轻笑着迦娜窘促的模样，魔女是时候开口转移过话题。而听到希格莉特如此的回答，切莉的小脑袋又紧跟着垂下陷入了思考。
“如果……希格莉特姐姐不允许我去的话，那我就不离开了……”
怀揣着细腻的心思，少女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魔女的星眸，眼见里面依旧满满都是温柔的色彩，切莉伤痕累累的心才逐渐安放下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会尊重切莉你自己的想法的。”
少女轻启的樱唇明显带着几分犹豫的沉重，可最终还是勇敢地开口坦白了心里的苦闷。
“我总觉得希格莉特姐姐……似乎很不喜欢真理教会……所以我……”
即使缺乏社会经验的判断，年少的孩子却往往对人际感情，拥有着灵性般的直觉。
即使这些天切莉在希格莉特身边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柔与安全，但少女同时敏锐察觉到如果自己回到真理的信仰，那这位善良又美丽的姐姐很可能就会讨厌自己了。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但在纠结与苦恼中，她已经害怕再次体验失去的痛楚。
“我不会因为真理教会的原因就阻拦你，但你能告诉我想要去圣城的原因吗？”
贵族议会结束后，真理教会领头的老牧师竟来到魔女面前表示了自己的惭愧与忏悔，并表示之后回圣城述职之时，会直接向教宗检举穆特堡公爵的恶劣罪行。
当他得知切莉就是毕特尔巷那名颇有名气的见习修女时，脸上的愧色更是浓郁了几分。当即表示愿意带领切莉一同前往圣城，给予这位虔诚少女应有的补偿与地位。
那神色与言辞都不似作伪，希格莉特先前也调查过这位在奥塔地位最高的真理牧师。他属于德高望重的学究派教徒，基本只钻研经学而不过问其他事物。
因为神力等级的原因他才没有被教廷敕封为主教，但其资历地位甚至能比肩某些大主教，这也是真理教会把他派来奥塔的原因。
“我想去看看真理……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原本以为它就是引导人们向善的神明，可现在发现教徒里也有无恶不赦的坏蛋，但也有亚撒牧师那样的好人……所以我真的想去传说中真理的应许之地看看……希格莉特姐姐……您能够不讨厌切莉吗？”
希格莉特望着少女那可怜巴巴的祈求模样，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跪在自己脚边，哭着恳求自己拯救亚撒时候的情景。
只是她还不知道那名收养她的间谍牧师已经因为信仰崩溃，自焚在了真理的火焰之中。
魔女慢慢俯下身子，眸光里温柔不减，但却蒙上了层难以理解的深邃思绪。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因烧焦而剪短了的橙色发丝，清新的声音慰藉着少女的伤痛：
“我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讨厌切莉，因为我相信切莉永远都是个善良的孩子。”
感受到接近自己的星辉，切莉用力点了点受伤的小脑袋。心里的感情虽然稚嫩懵懂，却不能否认那份坚毅的韧劲。
“我也会永远相信希格莉特姐姐的！”
话语终了，切莉似乎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深刻，赶忙又补充上一句形容。
“而且是最最最相信！”
孩童般的认真彻底展开了希格莉特灿烂的笑颜，不过也只能在心里调侃少女怀揣如此的信念，那就永远都做不成一名合格的教徒。
旁观那绝美的脸庞，迦娜却突然觉得心底最柔弱的地方，无法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涩味道。
它并不激烈，也不痛苦，却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躲藏的自己，肆意冲刷着每个隐蔽的角落。
直到把它变成酸味为止。
果然希格莉特小姐对可爱的女孩子都很温柔，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专享，自己可能并不特殊……
察觉到自己正在跟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吃醋，理智赶紧命令迦娜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丢掉。
然而被甩出去的却只有理智，摇晃的酸水则似乎更酸了些。
自从前天夜里希格莉特没有陪伴在自己床上，而是去隔壁安慰受伤的切莉入眠，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体验就时不时撩动着少女的心头。
是害怕？是嫉妒？是想念？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如此复杂的问题对于现在连本心都不敢面对的迦娜而言，多少是有些超纲的难题。
可能她也在害怕那个答案。
就像旁边树梢上攀爬的顶芽，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地成长，总有一天就可以独占整个太阳。
“殿下，在想些什么？”
轻声言语唤回了迦娜的思绪，视线慌忙地躲过了魔女深邃关切的眸光，脸上回报的笑意少女也不知究竟勉不勉强。
“没什么，赶快走吧。”
只是心里的酸味依旧摇晃。
吞不掉。
又吐不出。
第54章 切莉的告别
离开白厅大街，隔着行道树的枝叶就能远远看见教堂的塔顶。
“这……这里也是教堂吗！”
率先发出的惊叹的是轮椅上的切莉，这位虔诚的信徒少女竟也是首次造访这里。
“当然，不过建得也真是讲究。”
眼前就是全奥塔最大的真理教堂——拉弗里亚教堂，也是内城的贵族信徒日常进行弥撒的地方。
教堂结合着太阳与真理双重文化的艺术特征，白色大理石堆积成无数尖柱指向天空，营造出升腾凌空的气势。
外墙分布着林林总总的浮雕，以人物形象最为栩栩如生。希格莉特能够大致辨认出他们都是神圣帝国历史上威名赫赫的英雄。
正门门楣上刻着十二位选帝候家族的始祖，他们在世时皆被冠以圣人的名号。
“希格莉特姐姐，上面那些怪物都是什么？看起来好可怕啊。”
目光向上望去，形态各异的滴水兽嘴穿插在栅栏状的高壁之间，半拱形的窗户旁躲着狰狞的石像鬼正默默注视着每个造访教堂的客人。
“能感觉到浓郁的神力气息，看起来是神术制作的特殊傀儡。如果有敌人进攻教堂的话，它们就会自动苏醒把敌人给撕碎。”
“要是我们教堂也有就好了……”
踏进正门，十数米高的金色大穹隆迎面给人凌然的豪迈。顶盖弧面绘制着各种精致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身着金边白袍，脸戴面纱的女性画像。
那就是教廷历届选拔出的真理圣女，作为聆听天国之人，她们的地位仅此于教宗冕下。
“这所教堂真的好大啊……圣城的教堂还会更大吗？”
切莉回想起她过去生活的破旧教堂，其中的差距可能就是天国到黑渊的距离。
“当然，拉弗里亚教堂的规模虽然在努特兰洲都算是屈指可数，但与圣辉大教堂还是没法相比的。”
踩过满地彩色的玻璃光影，脚步就来到了的主弥撒厅。
两侧唱诗班正高颂着赞诗，管风琴悲鸣间似乎在指引着毕特尔巷的无辜亡灵。
浩瀚场面震撼着切莉的心神，但惊动迦娜眸光的却是别样的东西。
愤怒。
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在希格莉特脸上看到了如此清晰的怒意。
这段时间的相处，迦娜自然能感受到魔女喜怒不形于色的胸襟。
平素里无论轻声笑语，或是严厉深邃，都是魔女精心修饰后才允许外人窥探的心境。
而刚刚虽只是短暂的一瞬，却是种近乎失控的感情流露。
怎么了？
这对于迦娜所了解的希格莉特几乎是种不可能的事情。
目光向着魔女刚刚停留视线的地方寻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真理之目。
真理之神无形无象，是一即是万，世人只能用真理之目的替代象征来进行赞颂祷告。
真理之目四周拱卫着几幅巨型的魔彩壁画，在那无数天使天军之上凌驾着七个姿态各异的人物。
他们就是传说中被赐予神性，守护着真理之意的七位神之使徒，亦是所有天使天军的统帅之王。
而希格莉特刚刚目光对准的似乎正是壁画里末席使徒，那位最为神秘的终之使徒——伊琳瑞拉。
她虽然是真理录中提及次数最少的使徒，仅在《撒以亚书》第六篇第十七节中提到参加过镇压暗夜大君的神战，以及在《终焉文卷》里记载曾孤身降临末层黑渊，击杀了主祭神典的蛛母之皇。
但同时她也是人间最常被祈祝的使徒之一，只因真理录中她除了是末日终结时，负责审判万千灵魂的「公正」之主，还同时司掌着「美丽」与「爱情」的权柄。
仅从壁画的描绘就能领略到女神震撼心魄的美丽，虽然在迦娜眼中对方的容颜身姿依旧无法企及身旁的希格莉特小姐，但毫无疑问也是同级别的超然魅力。
“我没事的。”
希格莉特的脸色已然回归平静的笑意，刚刚微弱的波澜似乎只是转瞬即逝的梦幻。
“只是刚刚心里莫名地收紧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迦娜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壁画上的终之使徒，这次她只觉得自己心里也浮现出些许无缘由的不适。
还真是奇怪……
“莱茵殿下，赫尔曼小姐，欢迎二位的到来，愿真理保佑你们。”
就在迦娜疑惑之际，耳畔传来的苍老声音突然打乱了她的思绪，抬眼望去正是奥塔资历最高的那位老牧师——瓦伦列牧师。
“哦，切莉，我可怜的孩子。能看见你快速恢复健康的样子，我真的很开心。”
切莉如今的气色相比之前明显好了许多，按照这个恢复速度，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完全康复了。
“切莉之后就拜托你们负责照料了，请务必保护好她。”
除了切莉自己希望前往圣城的意愿外，把她送到这里也是希格莉特精心考虑后的结果。
因为无论是把切莉久留在奥珞伊或者迦娜那里都不太合适，而自己身边接下来可能发生巨大的动荡。
仔细思考一圈，拉弗里亚教堂倒成了切莉最好的去处。
“希格莉特姐姐……”
就在这时，黑色的裙边突然被一只小手紧紧的拽住。低头看着切莉闪着泪花的眼睛，魔女不禁淡笑着摸了摸橙色的小脑袋。
“怎么啦，切莉不是自己希望回到教堂的吗？”
感受到温柔的抚慰，紧攥裙角的小手不仅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更用力了几分。生怕只要自己稍微松懈，希格莉特就会直接消失似的。
“可我……也不想与您分开。”
对于年幼的孩子而言，鱼和熊掌自然是难以决断的问题。
“乖啦，在你出发去圣城前我会经常过来探望的。”
“但是……”
眼见少女犹豫的神色，希格莉特俯身下来，看着切莉圆滚滚的眸子慢声说道：
“如果切莉不喜欢这里，我也可以把你安排在其他地方，但是我的身边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充满危险，没办法让你留下来。”
“我知道……”
闪烁的泪光微微黯然，随之而起的却是种更为坚强的光点。
透过模糊的泪眼，切莉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生命垂危的最后关头，在火光中温柔抱起自己的双手，以及美丽而又坚毅的面庞。
这是她十二年记忆里最美丽，也最刻骨的景色。
“您放心吧，我会留下来照顾好自己的——”
欲言又止的话语被强行咽下，后半句只被少女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在等待自己有朝一日真正获得了说出这句话的资格，再大大方方地告诉希格莉特姐姐。
“万分感谢您，希格莉特姐姐！”
少女的真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贴近了魔女的脸颊，用樱花般的唇瓣在雪样的肌肤上留下了自己的谢意。
渺小又稚嫩，真挚且笃定。
灿烂的笑容照耀着清冷的礼堂，希格莉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破旧教堂前，手捧着太阳菊祝福着世人的可爱少女。
“谢谢，我也很喜欢。”
说罢，希格莉特也在少女脸颊上回报了自己淡然的温柔，像是一点了无痕迹的微波，却泛起了少女质朴的心。
“呜……”
切莉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略带羞涩地躲开了视线，眼睛里纯粹的真挚绝无半点杂质可言。
但即使这样，旁边的迦娜依旧在心里快速晃起了自己的酸涩。
我都没有亲过希格莉特小姐！明明是我先来的！
“好了，那我就先行离开了。再见啦，切莉。”
察觉到迦娜的手指也从后方偷偷拽住了自己的裙边，希格莉特只能无奈地对着切莉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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