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予
这么一顿饭吃起来相当耗费时间，到最后许锦吃饱时，菜大部分已经凉了。
等饭吃完，许锦去厨房洗干净碗筷，又把床铺上脏掉的床单被子换下，入了夜，明月高悬，现在倒是闲了下来。
白妻没什么睡意，忍着大腿的酸软，走到了客厅最大的落地窗前。
单身公寓并不大，也没有阳台，想从家里看到外面的景色，全凭这扇大窗。
双手按在玻璃上，浅浅的倒影并没有阻止白妻看到外面的景色。
如同幕布的黑色夜空中，悬挂皎洁明月。
而那下方，是车水马龙，灯火繁华。
“我要是和你一样，再文艺一些就好了。”许锦走到了白妻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怎么说？”
“因为那样我就能感慨，在繁星下的人文灯火，那是文明正在展现她那瑰丽璀璨的骄傲。”
白妻回过脑袋，怔怔看着他。
“这就是你喜欢高楼的理由吗？嗯，这么看下去，确实很美。”
“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有点不相搭配。”白妻撩撩头发，抱住许锦圈着自己的手臂。
许锦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像是在点头，
“嗯，我不反驳。”
“所以……你下次能穿护士服吗？”
煞风景的话一出口，白妻心底的感性柔软顿时被掐断，她闷闷回道，
“……可我是医生。”
“嗯，我知道啊。”
“知道就好，你死心吧，而且，我现在想和你谈谈关于颜珏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行动和言语
“颜珏的事情？”
许锦重复了一声，有些疑惑，但没有没有多问，只是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白妻却似乎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说起，看着许锦，抿了好几次嘴随后示意他先坐下。
白妻是有轻微的洁癖，家里瓷砖地板拖得很干净，直接坐着也没什么关系。
许锦按着她的意思屈膝盘腿，又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住同样坐下往自己怀里靠的白妻。
依旧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一齐看着窗外的夜景，许锦并不催促问她想说什么。
而在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便听到她幽幽的声音，仿佛又带了些许迷茫喟叹。
“你也知道，在颜珏眼里，只有她自己亲生女儿是最重要。”
“嗯。”许锦清楚这件事。
对于颜珏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得过小颜沁。
虽然她本人不太擅长对孩子表露爱意，不过，她对女儿的爱绝不会比别人家的妈妈少，甚至多的多。
然而，白妻话音一转，
“但其实你的地位不比小颜沁差。”
“不然，她当初就不会把自己交给你了。”
“……”许锦神情一怔，不自觉收了收手臂，却沉默着没有反驳。
略有在狭小的空间，白妻和许锦相依紧贴，谈论的却是别人。
白妻继续道：“你当初有没有很意外？颜珏给你的第一次。”
“有，当初想着她要报恩，就抱着和寡妇一夜风流的想法，但是结果却有点……不敢相信。”许锦微笑带了点苦涩。
和颜珏的第一次上床，如同白妻所言，当初是很意外。
回想起七年前，认识颜珏的时候，那时她就已经是单身妈妈，一个人带着小颜沁生活。
所以先入为主观念一直觉得她已经迈向成熟。
后来，相处些年，她半是开玩笑的提出，因为自己救了她的女儿，恩情无以为报，所以要不给自己爽一夜算了。
当时许锦以为是玩笑话，就随意应了好。
结果颜珏却当了真，并真正付诸行动上，许锦还为此错愕了很久。
不过送上门的大美人，自然没有拒之不理的道理。
可当真正听她痛哼，趴在枕头上，紧闭眼睛，生涩彷徨的模样，和流出黏稠的丝丝血迹，又差点给自己吓软了。
然而她的女儿却是颜珏自己亲生的，离奇的身世话剧本都不敢这样编写。
白妻摇了摇头，好像是在嫌弃许锦笨，
“她要是想这样报恩，就不必等到认识之后的第三年了。”
许锦沉默下来，想起初次和两人见面，一时间却有些感慨，
“那你呢？同样是第一次，当初可比颜珏还早了一个月。”
七年前的她从学校毕业刚刚上岗，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病人。
而到四年前，她把身子“送”给自己的那时候，白妻已然是市里最好、最年轻的手术主刀医生。
“我么……”
白妻身体微微怔住，垂下眼睑。
想起往事，好像也是因为自己把和许锦上床的事情告诉了颜珏，结果刺激到了她，才让她做出了以报恩为借口的决定。
可当时自己根本不知道她也对许锦有好感，所以只是随口分享，完全没想到她会那么在意。
“我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嘛。”
许锦自夸一句，似乎是洋洋自得。
这一下唤回了白妻的思绪。
感觉着怀抱自己手臂的力道，白妻是知道许锦的心里，并没有他语气那般轻松。
她从许锦怀里抬起脑袋，认真地盯着他，
“别扯开话题，你要好好对颜珏。”
“我以前也告诉过你她的事情，现在再和你说一次。”
“颜珏当初还在读书，才十七岁，都没成年，却因为长得好看，被家里卖给了当时的夫家。”
“夫家那边有点钱，但男方却是天生不举，因此而极端厌女，还是个同性恋。”
“自从和颜珏结了婚，别说连她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就是正眼都没往颜珏身上瞧，在外给颜珏租了套房，从来是分房住，家门都没有给她进。”
“而被亲生父母卖给夫家后，夫家却也不待见她，对于十七岁的颜珏来说，她当成无数次起过要自杀的念头。却因为常抱着父母会‘赎’她回去的幻想，而迟迟没去行动。”
简单的两句话无法根本无法概括颜珏当时的处境和遭遇，和十七岁姑娘的内心。
但白妻没有细细去讲的打算。
“幻想终究是幻想。”
“颜珏在外头将过且过，平静一段时间，但夫家并不是抱着出钱买‘花瓶’的打算。”
“而且估计夫家也对男方的问题心里有数，于是最后是逼迫她去医院里做了人工受精，这才生了小颜沁。”
“因为是剖腹产，结果反倒出现了母亲还是闺女身的荒唐事。”
“戏剧的是，男方一看孩子出来是个女儿，第二个年头，就把她休了，并赶走了她和颜沁，小沁儿的名字还是后来颜珏自己取的。”
“而后，男方去和其他男人私奔国外，却没想恰好飞机失事，给死了。”
颜珏的经历可比自己坎坷的多，荒诞的事情太多，就像是虚构的一般。
可这确确实实发生在了颜珏身上。
白妻垂着眸子，继续开口道，
“你应该也发现了，颜珏很喜欢在你面前捉弄我。”
“这是因为她在意你，喜欢你。”
“她觉得给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和你在一起时……特别是我也在场的时候，总会偷偷拿自己和我比较，所以有点……自卑。”
当时颜珏的年纪还在读高中，成绩优异，却因为糟糕的家庭而被迫辍学嫁人，后来又被赶出夫家，和老家也断了关系。
因为自己的遭遇，她也不忍心抛弃孩子，更没有因此迁怒颜沁，反而是把孩子带在身边好好抚养。
颜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辍学后，就进了针织厂打工，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
一天早到晚没命工作，攒了几年钱，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厅，算是圆了幼时的梦想。
相比之下，自己的以往要更好些。
白妻没有自得的意思，因为这只是一个事实。
无论名牌大学毕业的高学历，一份稳定体面的高薪工作，市里最年轻最优秀的外科大夫头衔……
无一不是让普通人艳羡的东西。
白妻了解自己闺蜜的想法。
话音落下，许锦默然。
他一直觉得，“自卑”这个词从来不会和颜珏打上关系。
她永远是自信、娴雅的模样。
在除开女儿外，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只会笑眯眯来对待，给人一切尽在掌握的可靠安心感 。
当然，是得先除开和女儿有关的事情。
白妻撩撩耳畔碎发，忽然挣扎着起身，却只转了一个方向，又小鸭子一样曲着腿坐下，重新坐在许锦怀里，抱住他的腰。
“我知道你们男人很在意女方的身子，在这种方面甚至还会较真多想，也许你可能是例外，但我还是要替她和你解释清楚。”
“颜珏给你的，确确实实是她的第一次，我亲自检查的。”
“当年颜珏去找你前，先是来骗我说你想要她一次，她答应了，来问我会不会介意。”
“我一眼就把她识破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对她说，你不想玩别人的女人 。”
“然后她告诉我她是第一次。”
“那个时候，其实我还是有点争风吃醋的心思。颜珏嘴上是那么说，可孩子那么大了，我自然不信。”
“于是，我提出带她去医院体检。”
”现在医学发达，哪怕是后天手术修补也能查出痕迹，我本意是想借此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颜珏真的随我去了……”
白妻声音停了一下，没再细说，因为结果不言而喻。
“那之后，我也替你去打听了一些她以前的事情，和她主动讲述的完全没有差别。”
许锦完全不知道还有她们之间还有发生件事。
许锦并不傻，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对颜珏的感情有所察觉。
但颜珏本人却更希望自己不知道，她也“强迫”许锦不要去知道她这份心思。
所以即便心照不宣，彼此间也没有捅破最后一张窗纸。
白妻则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她想到了另一个讨厌的女人，曲晴。
曲晴当初肯定也调查过颜珏，否则以她那份病态的占有心，是绝对不允许“不干净”的女人接近许锦……
事实上当初许锦没和她闹掰前，只要是个女人接近许锦，她就会做出很过激的可怕反应。
白妻微微摇头，收敛思绪，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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