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予
所以……
“陆心。”
温和而又熟悉的称呼响起。
柳雅嘴唇哆嗦了一下，女儿不在这里，知道许锦是在叫自己。
她低下脑袋来做掩饰，还是没有应声。
许锦不会因为她不说话就停下来等她，只是自顾自在说，好像不是讲给她听的一样。
“算算时间，其实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在两个月前重新相遇，因为小苏桃当时在骗我，所以看到你之后，最初便以为自己是被愚弄的一方，心中有气，做过很多不成熟的举动……”
“可之后想想，自己已经这么大了，都成了被别人所依托的角色了，却还是没有学会稳重，现在便满心喟然……”
许锦又像是有些感慨，脑海中冒出过她们对自己的爱意，微微顿了顿，停下了话音。
在转而看着柳雅略有慌乱惶恐的眸子时，认真开口道，
“为此我对你表示由衷歉意。”
清晰冷静的话音落下，有着丢在地上会发出响声的分量。
柳雅给许锦按摩肩膀的双手停下，身子微微颤着，却是仿若摇摇欲坠，像是要摔倒一样。
平静温和却代表着更为深刻的冷漠残忍。
至少对于柳雅而言是如此 。
主人根本没有错，完全不需要道歉——她想这么说。
但许锦这次反而是不想听她的回答了，继续接口道，
“她们似乎都误会你对我很重要，确实，我得承认这一点……但那是以前而言。”
现在是如何许锦没有说，因为根本不必多说，就自然能够清楚。
“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破碎的镜子通常没有可以重圆的时候……现在轮到你来想明白了。”
“所以……我想和你和解，可以吗？”许锦重复问了一声。
“……”她静静沉默着,不断抿嘴，又咬紧嘴唇，还是没有声音。
许锦对她“没有反应”却也不气馁，只是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责怪是无能的措辞。
去指责什么更只会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话本里的弄臣一样滑稽。
“当年我也有认真挽留过，最后依然尊重你的决定。”
“结束便是结束，我没有去尝试过任何纠缠……虽然因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而做过一些事情……”
“但这些对于现在来讲好像也不重要了……归根结底，其实我们也从来没有开始过，不是吗？”
那时情感朦胧青涩，如同藕丝般连接着，没有断过，亦没有真正相接轨，彼此都是将感情藏在心里。
默不作声，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但从未放在明面。
也许是因为其他，也许是因为还有曲晴在，知道曲晴没办法接受，不希望让那孩子哭鼻子，所以和陆心之间一直都是以朋友玩伴自居。
然而亲密过头的事情，却也从不会拒绝，比如触碰身体或者被窝同眠……但那也多是幼时童年的事了。
自越发长大后，懂得多了，彼此的克制就让亲密在传统礼节前止步。
再者……
如若要算幼时的经历，那其实也有曲晴一份，幼时和曲晴的亲昵也没有比她少过。
许锦想着小时候的陆心，印象似乎也没有模糊太多。
可爱的小女孩总是带着浅浅微笑，矜持知礼，明白进退，优良的家教让她具备着优雅的涵养，喜欢穿素色的公主裙。
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像是大人一样，招人喜欢。
可现在的柳雅和小时候的影子，似乎没办法重叠一起了……
即便是如今长成了大美人，出落到已经能冠以沉鱼落雁这种最好的形容词，但在自己面前卑微到像是乞怜的样子，并不像是小时候……
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时间总是叫人困扰的东西。
“再说起来，我这个人一直都很糟糕……以往我也一直在小苏桃她们面前如此自诩，小苏桃以前还会说我几句……现在却都不说了。”
“我想即便是自己这么糟糕，却依然能被人所喜欢着，更不能去愧对这份心意，也应当有所改变了。”
“……嗯，说着说着就又离了题。”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里我所受到的照顾，对你造成的困扰，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回礼，或者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可以和我说一下吗？”
“如果是合理的请求，我会尽力去完成。”
很长的一段话说完，许锦不得不缓了口气，将心里的想法拖了底，莫名有种轻松了很多的感觉。
恍然间心中也有些许感触在。
转头看向柳雅，静静等她回答。
而这次回答等来了。
却和想象里的一点都不相同。
“主人一通道理，愚笨的我可没办法理解哦。”
柳雅收起了刚刚的着急慌张，仍然抿嘴，保持着最初的微笑。
在她那温柔的声音里，情绪似乎并没有因为许锦的话受到什么影响，浅浅的微笑亦看不出有什么牵强的地方。
“原来如此……”
许锦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脑袋。
她还叫自己什么主人。
所以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许锦已然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我稍微有点厌烦这样了。”
拂开柳雅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许锦从椅子上起身，打算离开了。
该讲的都讲了，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才绕过办公桌桌，下一步就走不动了。
因为背后贴近的柔软身子，将自己的腰紧紧抱住。
而后又慢慢滑落，跪坐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许锦低下脑袋，漠然看着她。
“……如果现在放任主人走掉的话，就会真的失去主人了。”
柳雅的声音很轻，回望许锦时，她在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下垂，保持着浅浅微笑。
主人小时候夸过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如果哭出来的话，就变不好看了，会让他更讨厌的。
小时候喜欢保持微笑也是因为主人曾经这么说过。
自己和主人之间没有和解的说法，自己和自己之间没办法去和解。
因为要是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回到以前，把从前的那个自己杀掉。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下午
许锦最后是没能走掉。
全赖柳雅像是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大腿，完全抽不出来。
在艰难地拖着走到了门口后，看她还不松手，明白自己如果不打算踹开她的话，就只能这么走回去，于是许锦放弃较劲了。
回到屋内像是会客区一样的沙发上坐着，许锦静静看着五体投地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她。
柔顺的茶色长发大片铺散在了地年少，黑色的棉纶长袜在刚刚又磨破了一双，不过反正她不缺买袜子的钱。
回屋的时候她倒是松手了，只是一副很小心看着自己的样子，像在害怕自己转头就跑。
许锦当然不会用这种办法离开，也很明白没有用，何况要是之后她这么爬着追到楼下才是真的麻烦。
可以不管她出丑，但不想她在出丑的时候，落于别人眼底的自己，是和人家纠缠不清的状态。
“不开口的话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你至少得说些什么，不是吗？”
许锦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情恼怒，依然好声好气冷静地和她说着，
“你现在是想要什么东西，或者说，想要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问着最直接的问题，试着和她打商量。
柳雅却依然跪趴着，额头触在地面，没有说话。
气氛略有凝滞，面对油盐不进的家伙 ，再好的脾气也会沉下心情。
可如果对她生气，却反倒是遂了她的意。
许锦不是白痴，心底清楚她不怕自己生气，她只是怕自己对她什么都不在乎而表现平静。
办公室里在沉默中略有些压抑。
下午来这里是想着快刀斩乱麻先把事情处理好，结果太过想当然，又在这里碰了壁。
许锦揉了揉眉心，已经把心底话和她说了，继续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实在叫人心情好不起来。
在僵硬的氛围里，许锦还是再次出声，
“陆心。”
“当初你莫名其妙过来决绝提出分开，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我也都受着了……现在做这些好像后悔一样的行为，不觉得同样莫名其妙让人困扰吗？”
还是叫着她以前的名字，许锦耐心正被一丝一丝磨耗。
不过这下面前的她总算是有了反应。
柳雅身子一颤，下意识抬起脑袋，慌乱中看着许锦的时候，忙辩解了一声，
“……以前不是莫名其妙。”
但也只说了一声，便又低垂脑袋。
“什么意思？”许锦却是听清楚，微微皱眉，“那你的意思是还有隐情吗？”
既然不是莫名其妙，那么反之就一个意思。
许锦静静看着她，不太清楚当初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在。
因为自己这句话在当初也问她。
得到的是她摇头说没有的回答，随接而来的，是更过分的话……
后来确定她的心意，便不去在意了。
最开始的那些年确实有些心灰意冷，对生活没有抱有什么热情，她的离开确实在这里面占了一部分缘由。
知道遇见颜珏她们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有所改变。
现在听她的口气，又像是还有什么反转。
“没有隐情，因为依然是我的错，因为选择权在我手上，是我自以为是过头……”
柳雅抓着她自己的衣摆，轻轻回答着。
依然是在说没有。
但话里好像是没有说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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