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予
自己像个碍事的外人，给她们添麻烦。
直到此刻，带着温和的关心声响在耳畔，她后知后觉回过神。
自己似乎没有被讨厌？
是自己想太多了？
再次对上许锦带着困惑的柔和视线，小陆心如同从梦里刚醒一样又发起呆，只是很快，又低下脑袋。
许锦先生一直都很温柔，但有时候温柔过头的。
明明这时候应该要责备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海中都想法太多太乱，小陆心依然有些茫然……
她慢慢站了起来，挪着略有磕绊的步子许锦跟前，像是担心被责骂的小孩子，怕大人对自己感到失望……
所以当脑袋抬起时，许锦看见她眼底有水光。
似乎要哭了？
许锦心下微动，却又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自己这还什么都没说话……
虽然外在性子内向，但陆心实际上是内心很坚强的孩子，并不是一遇到事情就喜欢哭的爱哭鬼。
沉默时没有想出原因，也只能归结于，夜里的人总是感性更多。
不解归不解，但不妨碍许锦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
和平时轻轻地、温柔地揉着她的发丝。
这招还是她教给自己的，说是摸脑袋会让人心情变好。
最开始的时候还带着质疑，现在习惯了这么做，倒也真相信了。
看着面前的孩子乖巧站着，双手攥着衣摆，许锦有些无奈，却还是喟然般地吐了口气，
“这样心情好点了吗？”
陆心没有答话，但她轻轻抬起脑袋，依然紧抿着嘴，望着许锦，想要道歉，但是说不出声，所以眼底的泪水还在打转。
许锦见此，大抵是明白了。
偷看也许是其次。
这孩子可能还在担心，自己误会。
误会之前讲给她的话她没有好好听。
自己不介意的解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对于懂事的孩子来说，当对方犯错时，一味的包容反而会让她难过愧疚。
引导对方认识到错误，然后接受对方的歉意并表示原谅，才是最正确的处理。
可自家小陆心胆小内向过头，在这时候没办法好好说出话。
事情好像陷入了两难的地步，自己要做点什么才对……
然而就是因为不知道做什么，自己才会在晚上有这么多思绪，才会失眠睡不着……
许锦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要是刚刚不来找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先前享受自家小苏桃的身子时，就察觉到了有若有若无的视线从房间里投出来。
假装在不经意间瞥过几次后，就发现了陆心在偷看 。
在那时有些尴尬，不太好点明，想想反正给她看着也没什么，便也只是由着。
结果就被看到了现在……
思索不到什么打破困局的好主意，不自觉皱眉。
可又想着也许皱眉让陆心产生其他误解，便忙松展开。
温柔揉着她的头发，静静和面前的孩子对视，许锦尽量传递着自己的温柔。
也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跟她一样，干脆不说话更好些……
话语并不是沟通最有效的方式，但气氛安静发时候，可能会显得吵人。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许锦放下手，打量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孩子，随即倾过身，轻轻抓起她的手掌。
在沉默中没有话音，也不解释缘由，只是发觉她没有抗拒后，轻轻拉着她往床铺走去。
身上只有单薄的浴衣，原来的外套似乎因为要睡觉而取下了。
在门后坐久了，陆心小手冰凉。
第五百四十三章
温柔
对于小陆心来说，在成长的过程中，陪伴自己的家长只有母亲一人。
比起原先躲藏在大街小巷里捡垃圾吃，这已经是弥足幸运的事情，陆心从未有过什么不满足的念头。
母亲在她心中的印象一直是温柔可靠，不论自己遇到什么问题，她都能面带微笑地轻松处理。
记得在以前，除了曲晴小姐找她麻烦外，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放在心上。
无论遇到任何事情，总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在温柔散漫的态度下，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含蓄。
用肉麻些的话来说，母亲一直给身为小孩子的陆心，一种“强大”的印象，让她心中充满憧憬和景仰。
当缩在母亲的羽翼下，被庇护时，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成为母亲那样子的人。
能够完完全全独当一面，不再害怕别人的目光和言语，彻底摆脱内向的性子，像淑女一样温婉自然、落落大方。
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陆心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
因为好几个精神科的医生都说，这份内向是源于幼时的刺激，已经演化成了心理疾病的范畴，需要及时治疗。
自己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次医生，病情才有所好转，但也仅限于“有所”。
陆心得承认自己没办法走出阴影。
从被卖掉到逃跑，到为了不饿肚子一边跑一边捡垃圾吃，再到只想着逃到一个没有人地方。
虽然在这些糟糕的事情里，幸运的没有收到过任何侵害，可有时候做噩梦，还能记起垃圾桶里的腐烂和酸臭味道。
后来遇到了母亲。
遇到了母亲的第一时间其实也是想着跑，但是自己饿晕了，没能做到。
再醒来时已经被收养，还多了两个妹妹。
虽说被收养，但母亲其实并不在乎自己，包括小苏桃和小苏桃。
陆心很早就知道了，母亲对谁都是如此，什么都不在乎。
只是偶尔深夜她独自醉酒后痛声大哭时，才会见她在表面的优雅矜持下，那有所动容的一面。
收养自己的行为，也许一开始只是抱着自己有些可怜，两个也是养，三个也是养，养起来也不费劲。
像是小猫小狗那样，稍微照顾一下就好了。
但陆心依然会感到开心，因为自己有了一个家。
直到自己在之后第一次鼓起喊她妈妈。
陆心有些记不清她那时候的表情，也忘了自己为啥要这么喊，只是记得，当初是一场很漫长的沉默。
话里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她应了声。
而后对自己的态度就严厉了起来。
她很坦然告诉过自己，是想把自己培养成另一个她，希望能再自己身上寻到些许慰藉，弥补遗憾……
陆心一开始不知道遗憾是什么，但想着无论是什么都好，如果能帮上母亲，那她会很开心，自是乖巧点了头。
但结果严厉的态度在没多久后，母亲又想通了什么一样，失魂落魄的放弃了。
态度失去了严厉，但也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淡漠，偶尔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一、二句关心，这是在小苏桃和小苏梨身上不会有的。
似乎自己是特殊的。
尽管心底觉得自己被母亲偏爱，有些对不起两个妹妹，但陆心还是会偷偷很开心。
而她并没有辜负母亲的期待，即便是少了鞭策，仍没有松懈半分。
在除了社交方面的其他地方，她都做到了足够令人赞叹的优秀。
遗憾的是，这也没有让母亲有什么实质性的反应，母亲依然不在乎。
只是随意奖励了件礼物，装出她很欣慰的样子，维持着母亲的身份。
陆心有些失落，可觉得也没什么关系。
母亲还是偶尔会在私下一个人消沉，她从不说消沉的原因，陆心也不敢问，于是平淡的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
直到许锦的到来。
许锦先生是自己近距离接触过的第一位异性。
如果要说个和母亲相对的身份，那无疑是父亲了。
陆心以往从未考虑过这类事，以至于对这个词汇相当陌生。
突然想到这方面，还是在认识许锦先生后，察觉了母亲对他的特殊感情，想通母亲以前为什么醉酒大哭。
因为自己一直喊母亲作妈妈，如果许锦先生身为母亲的伴侣，那喊他爸爸，是不是理所当然？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内一闪而逝。
初时的陆心没有往深处想，一心只计划着，自己能不能再母亲的感情方面给她帮上忙。
所以一直在偷偷的了解许锦……
这也许是得益于内向的性格，怕生的孩子多会察言观色。
许锦先生是温和的人。
陆心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要论证据好像拿不出来，只是没由来的只是一种相处久了之后的感觉。
每天出门回来和自己打得招呼，有时会给自己和妹妹她们做餐点，偶尔接触目光会面带微笑点头。
日常同样平平淡淡没有太大波澜。
碍于内向的性格，自己也很少与他主动搭话，但家里的氛围，不知道从何时起，不再那么冰冷。
除开对母亲一直都是客气和漠然外，许锦先生好像和谁都能相处的来。
哪怕是因为双腿有恙而性格冷漠的小苏梨也是如此……
自从小苏桃带来许锦先生后，他像是一根纽带，把原来的大家系在了一起，渐渐融化原本冰冷的氛围。
再慢慢的，就是在学校里的地震发生后。
当被坚实的臂膀护在身下时，亲眼看着石块砸落在许锦背上，再危险里除了茫然和震撼外，已然不知所措。
明明他能跑开的，只是又回来了……
等到一起被埋在废墟下，用特殊的方式鼓励和安慰自己，小陆心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心里的念头更多了。
不爱说话的孩子总是有很多心思。
从那以后，如果再次谈起对父亲这个词汇的一个印象，脑海里便不由得冒出许锦来。
回想着最近的点点滴滴，第一次揉他头发，第一次被他揉脑袋……
工作上总是带有远见的指点出不足，生活里总是温柔体贴的给予关照……
于是不知不觉便多了些许依赖。
也许自己的成长里要是有许锦先生这样子的大人，性格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胆小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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