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599章

作者:蓝薬

  “你爷爷我行事光明磊落,怎屑于干此等混账事!”

  “臭牛鼻子趁早皈依了无生老母,将来真空家乡还有你们一席之地!”

  ……不知是哪方先骂不过抽剑威慑,一把把刀兵唰唰地应激亮出,顷刻间古寺内有如火药桶,只消一点火星就会炸裂开来。

  关键时刻,还是圣子们拉住了白莲教人,昭熥拉住了龙虎道人,连番呵斥声落下,两方才慢慢拾回冷静。

  不过本就不多的信任,也所剩无几。

  紫慈航扫了道人们一眼,道:“此事我圣教绝无干系,诸位若是信不过我们,那就要么请打道回府,要么就请先行一步。”

  道士们彼此看了几眼,交换了眼神,眼中去意已决,一夜接连有人意外身死,这诡异的寺庙是绝不能再待下去了。

  昭熥虽然心有不安,担心白莲教在背后捅刀,但眼下情况,还是先行一步为妙,这古寺实在算不上安全。

  于是,这一行道人纷纷收拾东西,把尸身收敛入棺木,动身起步。

  陈易望着那两具被装进棺材里的尸体,深锁眉头。

  诵起咒法,睁开天眼。

  还是老样子,没有妖怪,没有鬼魅,静明死得自然而然,像是你在村子里,听到有个人某天太累了回到家睡一觉,大家都不当回事,但到了吃饭的时间却再也没起来。

  可一夜间连死两个人,而且都是龙虎山人,死得再自然,也蹊跷反常。

  陈易思绪连转,去问老圣女,后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明白,我也想不懂,怎么就这样死了……有什么共同点么?”

  “都是龙虎山人,那静明检查过前一人的魂魄,就这些了。”

  “这样看来,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咒诅,以魂魄相传?”

  陈易敛了敛眸子,确实有这种可能也说不定,但还是真相还是弄不清,危险的源头依然未知,这才是最叫人害怕的。

  衣襟被扯了一扯,他转过头,就见东宫若疏瞪大着眼睛,颤颤地有些害怕的模样。

  “好、好可怕。”她嗓音有点抖。

  “不怕,有我在。”陈易顿了顿,故意交代道:“这里面或许是某种以魂魄相传的咒诅。”

  殷惟郢滞涩了一下。

  人死则死矣,虽有点担心,但她本尊远在天边,再怎么伤不着她,可如果是以魂魄相传的咒诅……

  那下一个盯上的,会不会就是她?

  殷惟郢打了个寒颤。

  “你、你…你别离我太远,我不敢睡了。”她赶忙起身,紧紧抓住陈易的衣摆。

  她刚才不过是在装可怜,现在是真有点可怜……一有危险,她就下意识会依靠陈易。

  感受着衣摆被扯住的触感,陈易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一下又想不太起来。

  再一回头,道人们已经动身,迟点再琢磨也不迟。

  离开了古寺,道人们继续顺着古寺后的道路前行,周遭愈发昏黑得彻底,眼前道路却宽阔得近乎一望无际,仿佛走在阴曹地府。

  不,阴曹地府没这般死寂。

  古寺渐渐远去,但道人们还是心怀警惕,呼吸声愈发局促不安,眼前的道路仿佛有万里之遥,不知到哪里才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陈易一直在仔细观察,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样,唯一值得说的是,他侧眸看见青元眼眸微敛,似在思索。

  或许周依棠看出端倪,又或许她早有预料,若是可以,陈易反而想当面现身去问上一问。

  咔。

  一声不同寻常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停住了脚步,踩到什么的那人停住脚步,低头一看,发现是瓦砾。

  火光照过去。

  巨大的阴影像是潮水般往外退开,轮廓在眼前起起伏伏、犬牙交错,一座座垮塌的石像散落在四周,半埋进地下,地层仿佛经历过塌陷,神像开裂,墙壁倾斜,与其说是一偏废墟,不如说是一尊尊神像的荒坟。

  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火把摇曳的光斑掠过断壁残垣,照出满地碎裂的神像,那些神像形状怪异,像无数倒扣的陶碗嵌在土里,裂开的豁口里泛着湿润的青苔,无尽的荒凉弥漫,似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些…都是野神淫祀?”有人出声道。

  “如果不是野神淫祀那些邪祟…怎么会被埋在这种鬼地方……”

  “那得是何方神圣…把这些邪祟都埋在这里?”

  话音落耳,昭熥面色惊疑不定,他忽然想到长辈们口中,龙虎山开山初时伐山破庙,镇邪封魔的故事。

  而炼魔渊,就是由此而来。

  若这些神像都是邪祟的话,从风水上来看,之前走过的那座古寺,是在把这些邪祟都镇压这里……念及此处,昭熥不觉间打了个寒颤。

  他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跨过这满是神像的废墟,那些神像也似在越过他们,满地的断壁残垣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连青苔也泛起浓浓的腥气挤压鼻腔。

  眼前固然诡异古怪,但道人们唯有按捺住惶惶不安,竭力从四周打量更多的线索。

  忽然有人在开裂的石像上发现了一行血字。

  “伐我山、破我庙!此恨不平,终不为人!”

  众人惊愕得说不出话,许久后才有人颤声道:“石、石泣血?”

  民间总有传说,含冤而死之人,若本性良善,又不愿投胎,便会化为巨石,每当阴雨之事,便流血不止。

  龙虎山开山已近两千年,这些血字至今仍留于此地,被生生镇死在这里的野神淫祀,到底有多么强烈的悲愤与冤屈?

  昭熥喘了几口气,为避免动摇军心,安慰众人几句,带着大家继续前行。

  火光在黑暗中慢慢推移。

  但是不久,

  像是撞上了一睹墙壁,火光忽遇阻碍。

  道士们提心吊胆,一把把火炬聚拢,领头的昭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把周遭照开、照清!照出了……

  一面染血的石碑!

  驮碑的霸下的头颅断裂开来,有人脚下嗑到硬物,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只眼睛,那霸下手足亦是断口,像是活生生切断,仿佛眼前的不是石雕,而曾是某种活物。

  淋漓的鲜血在碑上涂抹成一个个字迹,死者奋笔疾书之中,把有生以来的所有不甘都烙印了上去。

  “君取他人既如此,今朝亦是寻常事!”

  众人浑身发软,有几人一跌坐下来。

  噗!

  有人突然口喷鲜血,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他的脸色并无变化,死前还没来得及惊恐

  鲜血泊泊淌出,蔓延到脚下,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下一刻又刹那指住,眼睛突然爆裂出来,当场气绝

  什么征兆都没有,极其突兀的,又极其自然的,当场有两个人生死,在这之后,恐慌被彻底引爆。

  有什么东西在取人性命,有什么东西在痛下杀手,那是什么,又在哪里?

  陈易如同隔岸观火,尽量冷静地分析眼前的情况,可是却忽地感到一阵汗毛倒竖,浑身发麻。

  像是有无形的剑尖刚好晃过,

  紧接着突兀暴起,

  朝他?

  不,

  是在朝他身后的东宫若疏而去!

第560章 十世之仇(二合一)

  陈易几乎想也不想,刹那剑锋出鞘。

  既然看不到,那也不必看到!几乎短短不过半息之间,陈易便横身转剑挡到东宫若疏的面前,剑意外放,一圈圈涟漪荡起尘埃,恰好飞舞的发丝转过她的脸颊。

  殷惟郢慌张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见陈易面色狰狞且苍白,喉咙里蹦出闷哼声,浑身如注铁般屹然不动。

  额上袭来钻心的痛苦,陈易不知这苦楚从何而来,尖利得像是一柄银针挑破濡湿的宣纸,拼命地要把他的脑子贯穿。

  那是什么?

  好似一寸寸脑花迎着尖刺融化,脑子因发炎而昏涨,仿佛撑大数圈,陈易极力凝住心神,迷迷糊糊间,能见到一点拖曳的光影。

  陈易竭力撑开天眼。

  心湖湖水沸腾,震荡开来,水涛涛朝两侧推开,璀璨的金光照彻全身三魂七魄,陈易终于捕捉到光影的脉络。

  找到了!

  陈易一手如探出蛟龙出海,猛地把那光影自半空中拽下来!

  那点光影似乎完全没想过会被抓住,整个轨迹骤然一偏,身形拧着就被狠狠砸向心湖,湖面炸起洪峰。

  波浪不息的湖面上,陈易居高临下,以天眼观之,终究“看到”这东西的面目。

  那是一团朦朦胧胧的东西,轮廓似乎无边无际,又似乎只局限于一隅之地,你可以想象它的面貌,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却始终看不清,与其说是看到,倒不如说是感知到。

  就好像人在闲下来的时候,总感觉身后站着一个人。

  陈易面色平静,凝神感知着它的存在。

  既然露了血条,

  那么做掉并不困难。

  唯一的问题是,它…是怎么来的?

  ……………

  “圣天子,我不明白,你既然说你是从龙虎山来的,为什么念的都是什么‘德行’啊、‘仁义’啊这些东西?”

  笨姑娘挠挠脑袋,这些天来她在这宫阙里跟这圣天子交流了许多许多的话,后者瞧上去当真博学多识,像是活了几千年一样。

  圣天子笑道:“因为那是最古老的东西。”

  “啊,那你们正一道的‘逍遥’、‘自在’呢?”

  “自然也是最古老的东西。”圣天子顿了顿,又道:“但正一道不是,龙虎山也不是。”

  笨姑娘瞪了瞪眼睛,俨然没想到圣天子会这般与龙虎山划清界限,惊讶之余,显得更困惑了。

  “你…不喜欢龙虎山?”

  “他们的天地太小了,我从前以为他们是最有德行的人,但我还是看走了眼,所以我离开了那里。”圣天子眉宇低垂,似陷入回忆中,末了轻声问:“你见过从前的龙虎山么?”

  “…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那时这里还有许多生灵,”他的嗓音格外温和,满是念及往事的怀念,“河道边有许许多多屋子,许多光滑的石子沉在水底,林木丛生,常常见群鸟飞过屋檐,可能是年代太早,大家都叫不出彼此的名字。

  河流纵横山林里,不停流动,那时还没有春夏秋冬之分,只是有的时候热点,有的时候冷些,但有天热得水像在燃烧,忽然有人说:‘去看看海吧!’,我们就找上三两个朋友翻山越岭去到海边,看着鱼在水里跳来跳去。

  那时我常常会走到一处比较高的跳台,从那里张开手臂跳下,风就从我四肢流过,后来龙虎山把那里叫做‘炼魔渊’。”

  一句一句勾勒而出的景象引人入胜,笨姑娘痴痴地听着,待末了三个字落耳时,她大吃一惊,这如鬼域般的炼魔渊,从前竟是那般地方。

  圣天子把她的神色收在眼底,而后问:“你有没有发现那时的龙虎山跟现在的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笨姑娘努力想了想,如今的龙虎山,自是一处洞天福地,七十二殿依次排列山麓到山脚,白袍素衣的道士们山路间来来往往,清净得出尘脱俗……

  仙意盈然。

  “不太……灵动?”她不确定道。

  山清水秀,仙风飘渺,

  却没有圣天子口中的灵动。

  圣天子微微颔首,轻声道:“这里是楚地,最多鬼神的地方,许许多多知道或不知道名字的鬼神聚在一起,这里的人们为我们建立了许多庙宇,我们也护佑一方,当遭了战乱灾荒,许多人也到这逃难,也带来更多的鬼神,而不久后…正一道便来了。”

  笨姑娘想到什么,开口道:“你是说伐山破庙?”

  在去往龙虎山的路上,她可是跟陈易请教过不少关于龙虎山的事,其中最出名的事之一,便是龙虎山立派之初,行伐山破庙、扫灭鬼神之事,他们清剿山中邪神恶鬼,灭绝诸地庙宇淫祀,最后终于还了此地一片净土,建立天下道门祖庭。

  “我听说他们荡寇除魔,伐庙杀鬼,生人荡涤,干的都是大好大好的事。”

  “大好的事?”圣天子付之一笑,似是默认,片刻后,忽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六天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