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01章

作者:蓝薬

  首徒固然是首徒,但这些山上修行的道士,没了卜卦、扶乩、掷杯等等神术奇技,卸下神机妙算的包装,其勾心斗角的能力要大打折扣了。

  还想把他当跟白莲教博弈的刀子用?

  不巧,他素来不喜被当作刀剑使唤,所以只能劳驾一下这些龙虎山道人去狗咬狗了。

  陈易按了按心口,抑制住心湖间又开始躁动的残灵们。

  从那湖泊处转回过来,陈易便见到东宫若疏站在那些道士们的边缘,离得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但独自一人又尴尬得不知所措,这种模样素来就惹人怜爱,陈易也免不了心思放柔。

  他几步就走过去,出声解围道:“等我?”

  她点了点头,“嗯。”

  “就知道,”说着,陈易扫了那些道士们一眼,后者们显然保有戒心,“看来你好像混不太进去。”

  殷惟郢很想给他翻了个白眼,

  她这哪是混不进去,分明是鹤立鸡群。

  不过,真落到面上,还是得柔柔弱弱地点头应声,“可能吧,他们不太喜欢我。”

  “没事,他们也不喜欢我。”

  话音落耳,这话倒是有些讨喜,殷惟郢遂让东宫若疏给他赏一个微笑。

  可转念一想,他说不准对谁都说这样的讨喜话,殷惟郢没来由地不是滋味,眉头轻蹙,别看陈易行事素来无耻好色,但真正相伴,会惊觉他总有些能说进心坎的好言好语,而且俱是真情流露,只是不常表达而已。

  皆在掌握,殷惟郢惬意地阖起眸子,相伴已久,她早就对陈易了如指掌,否则如何拿捏摆布?

  所谓见微知著、管中窥豹,俱是仙人之所为,殷惟郢自诩修道至今已小有所成,他玩不过她。

  唯一值得忌惮的,便是能使同样手段的其他仙姑了

  念头拂过刹那,殷惟郢瞬间睁眼,眼睛炸射电光,把在场道士们都横扫一遍。

  到底是哪个仙姑?!

  在座的女修不算多,也就七八个,其中只有两三个姿色尚可,但差她远矣,殷惟郢一时竟找不出到底谁蛊惑了陈易。

  可恨世上没有捉奸的法术,否则一切奸夫淫妇都无所遁形。

  殷惟郢在警惕道士们,道士们亦在警惕这跟随从未见过的女子,本以为陈易临阵脱逃,没有入塔,哪曾想会在此时出现,而且身边还多一女子,明眼人都觉古怪。

  唯一不觉古怪的只有青元,她扫了东宫若疏一眼,心底冷笑,又多了一个。

  而且还是熟人,常言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这逆徒当真是色中饿鬼,窝边草全都要啃精光。

  罢了,管不了他了,随他去吧。

  青元并不过多纠结,眼下还是大事要紧。

  轰隆隆…

  地面兀然传来细微的震动,道士们几乎一瞬间纷纷起剑,毫不犹豫地组成剑阵。

  原因无他,方才废墟里的异变委实给他们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

  然而过了好一会,都没有更多的异象发生,道人们彼此交换眼神,只听见脚下的震动慢慢平息,许久之后,远处的阴翳里,一群周身沾血、狼狈不堪的白莲教人们闯了过来。

  道人们微微松一口气,两边再怎么势同水火,眼下都身处险境,何况这些白莲教人比那些残灵更好对付。

  白莲教人们跌跌撞撞闯入众人视线,有人衣袍上沾着黑褐色血痂,有人袖口撕裂成条状拖在地上,有人发髻散乱披着半脸血污,最前头的青莲子跛着脚,每走两步便要扶住岩壁喘息,腰间铜铃只剩半截残片叮当乱响。

  后头几位圣子更显凄惶,赤尊者用布条裹着渗血的右眼,紫慈航断指处草草缠着浸透的纱布,黄渡人连手中兵器都歪斜插在腰后,刃口崩得参差不齐,一个比一个狼狈,灰蒙蒙沾血的脸颊上不见先前的狂热,两眼里有的只是惊魂未定。

  显而易见的是,他们也从同一条路走来,而且损失比龙虎山道士们更为惨重,以至于他们赶上来,看到龙虎山人的那一刻,竟是如释重负般松懈下来。

  紫慈航吐了口气,此时抬头,随意一扫,目光发现了什么,再也挪不开,惊愕道:“你!你!是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众人白莲教人们纷纷顺着声音望去,一时间,目光齐聚到陈易身上。

  ……………

  这小小的岔路口,龙虎山、白莲教,还有陈易三方人马再度聚集到了一起,遭逢大难的平静浮在半空,个个丢盔弃甲,人人焦头烂额,说甚阴谋诡计,龙争虎斗。

  危机四伏总能把人团结起来。

  简单一交谈,就得知白莲教们一路的经过,跟陈易猜测的差不了多少,古寺里白莲教人安全无虞,就自以为得了无生老母护佑,走过废墟时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那些狂暴的残灵转而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如果不是紫慈航血祭了一根手指,赤尊者赔上一只眼睛,他们就都要交代在那里,成为废墟里又一亡魂。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达到目的前就别分你我了,”紫慈航面色灰败,嗓音沙哑道:“路要继续走下去,你们龙虎山有剑阵,我们白莲教会驱神,相辅相成,大家都有一条生路。”

  昭熥看了一看,龙虎山道人们并无反对之意,便微微颔首,问道:

  “既然如此,那就以诚相待,交换些情报,你们…是从哪知道这座白塔?”

  “…新经文里,圣母赐下的。”紫慈航犹豫过后,缓缓道:“圣母受命而来,携下三千三百卷新经,启明世人,其中有一卷经文…就写明了这塔的存在,这一卷…一般教众不识字,也接触不到,但我们这些圣子全都倒背如流。”

  陈易微挑眉头,想来那一卷新经,就是这些白莲教人们深入炼魔渊的原因,说什么放出策反炼魔渊里的妖魔,哪怕不是幌子,也只是次要目的,这一个个苟在炼魔渊里的妖怪都不是什么善茬,岂是能乖乖被白莲教催使?

  “那卷经文写了什么?”

  紫慈航继续道:“写明了塔里的各处地点,有些地方是禁区,绝不能去,有些地方则相对安全,可以通行,但有不能触碰的规则,最后还写了最深处有什么,走过了那里…就是真空家乡。”

  这样看来,与其说是经文,倒不如说是地图,这卷经文的撰写者对白塔极为熟悉,陈易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白莲教背后的那尊神祇,必然是从这塔里闯出来的。

  昭熥听过紫慈航的话后,点点头已示明白,随后又道:“既然如此,看来你们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

  当下处在岔路口,周遭四通八达,真如紫慈航所说的话,走错一步都会步入陷入到万丈深渊,那每一条路都得来回斟酌掂量了。

  “走左边,那里阴阳二气活跃,残灵们食气而存,只会比废墟里的更加难缠,可谓群狼环伺;走右边,里面皆是昔日大神,虽然全部因为无香火供奉而沉睡,但万一被我们惊醒,只怕凶多吉少,可谓如履薄冰。”

  说完,紫慈航抬手一指,指向那碧光莹莹的湖泊,

  “只有那里,那里可以走,它叫…化骨池,是一处刀山火海。”

  刀山火海?

  众人听得略有错愕,这面平静的湖水,竟然会是一处刀山火海般的险地。

  不住有人问道:“既然是刀山火海,我们还要硬闯?”

  “怎么可能硬闯,八仙过海尚且要各显神通,何况我们,这湖叫作化骨池,顾名思义,就是触之连骨头都会化去。”紫慈航停顿片刻,继续道:“话虽如此,想要过去也不难,它化得了骨头,却化不了魂魄。”

  此言一出,众人既是错愕,又是疑惑,嘴巴嗡嗡都有话要问,但一时组织不好措辞而欲言又止。

  半晌,终于有人问出声道:“你的意思是说,用魂魄走过去,在把身体想办法运过来?”

  紫慈航也不卖关子,重重点头:“正是。”

  殷惟郢听得还津津有味,这话音落下,刹那间如五雷轰顶。

  用魂魄过去?

  完了!

  殷惟郢瞳孔猛缩,什么方法不好,怎偏偏是这个方法?

  她把自己的元神装进了东宫若疏的躯体里,真要用魂魄走过去,岂不是直接露馅?!

  陈易忌惮担忧了不知多久,转头发现是她,她难道还下得来床?

  哪怕现在不追究,可这金童何其记仇,回去之后就是她的死期,到时别说捉奸了,屁股坐不坐得稳都两说.

  说甚白虎斗赤龙,他要是真发起狠,只怕之后一个月,都手无缚鸡之力。

  另一处,众道士们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一阵,确定这确实是个可行之策。

  以魂魄淌过这化骨池,再以联手以驱物之术,将没有魂魄的身体一具具运过来,只要不出差错,就是万无一失的法子。

  殷惟郢却是越听越脊背发寒,不是因这法子多么耸人听闻,而是在她的眼角余光里……

  陈易已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似乎在想,

  这皮囊之下的未知存在,究竟是什么?

  殷惟郢周身愈发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真要完了!

第563章 太一(二合一)

  四面八方漆黑如墨,连火炬的光晕也显得幽幽。

  无论是白莲教,还是龙虎道士们都没有做过多的耽搁,他们手脚利落地先后一个个以魂魄过湖,再合力施术把肉体运回。

  整个过程稳定利落,期间也没人不慎落水,而魂魄也确实渡过了湖面,可见白莲教人们所言非虚。

  殷惟郢下意识走近一步,但见湖面晶莹如镜,却好似浇筑的铁水,一点碧波都无。

  湖水澄澈着倒映着她,那是东宫姑娘的姿容,饶是殷惟郢也不得不承认,这笨姑娘人脑子虽不太好使,但姿容上不输多少……当然,也胜不了,而且综合一切是她胜了才对。

  殷惟郢掐住思绪,再望一眼湖水间飘飘荡荡的魂魄,眼下不是计较谁赢的时候。

  一个搞不好,不仅是下不下得了床,或是采补道行的问题,连她这大夫人的身份都要名存实亡了!

  殷惟郢不知不觉间握紧拳头,呼吸逐渐急促。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心都要停住,耳畔边落入陈易的嗓音:“快到我们了,别怕。”

  嗓音格外温和,又叫人倚靠,一瞬间殷惟郢有交代一切,当面求饶的冲动。

  说不准投降输一半,加之有小殷从旁劝和,再打个折扣,只输四分一,蹭蹭就完事了……

  然而,当捕捉到陈易温和目光间的一丝忌惮时,殷惟郢的念头顷刻打消,在这种大是大非上,可没有她投降的份。

  说到底,要不是忌惮这身躯不知藏了什么东西,陈易的许多计划都早就变了,而且她这一手,说不好听点,就是又在背后使坏。

  殷惟郢恨恨咬牙,怎么自己就这么跟东宫若疏犯冲,合欢宗是她,山同城也是她,哪怕到了现在,人都死了,这死东宫还能吓走活神女。

  任自己手段如何高妙,碰到这东宫若疏都会偏到事与愿违的结果。

  视野里,远处已有人安然落地,魂魄归入到肉体之中,这给了众人极大鼓舞,行动不知不觉间加快,就如庙里的香烧到中段,便会加速燃烧。

  一滴冷汗从殷惟郢额上滑落。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绝境…又该如何缝生?

  陈易微敛着眸光,无声间退开半个身位。

  这样,纵使她脑袋里突然炸开三根猩红的触手拍来,他也有反应的时机。

  相处有一段时日了,彼此也算相熟,但有老圣女的警告在前,加之情况古怪,所以陈易从未放下过警惕。

  两世为人,江湖上许多风波志异都或多或少听过见过,莫以为二人关系极好,便能够毫无保留,世上最难防是枕边人,譬如说就有种叫画皮的妖怪,常常以美艳姿容示人,骗过江湖豪客、骗过露宿书生,吹红烛、下帷幔,一晌贪欢,翌日一早,就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陈易杀的妖魔不少,更见过遭画皮毒手的尸身,越是好色之徒,对此就越是心怀警惕,如芒在背,唯有那些口口声声高风亮节的人,才最易把持不住本心。

  不知这动人的躯壳里面,又鸠占鹊巢了怎样的怪物?

  陈易无声间把手靠向刀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东宫若疏僵硬不动,短短几尺方圆间,愈发叫人毛骨悚然。

  陈易扫了眼岸边,对岸已有不少人落地,这边人还剩一半,青元也在其中,时候愈发近了。

  于是,他走上前,出声道:“要到我们了,准备好……”

  话音未落。

  “痛……”

  “什么?”

  “好、好痛……”

  她的身躯震颤起来,起初只是轻微地发抖,一两息手已变作剧颤,她双手按住脑袋,一瞬之间,仿佛有无数东西涌入脑海。

  陈易瞬间眉头拧起,手已按在刀柄上。

  “痛…有、有声音……

  陈易的刀锋尚未完全出鞘,东宫若疏突然踉跄着倒退两步,似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目光逐渐迷离,喉咙间的声音愈发沙哑。

  她好似头痛欲裂。

  陈易的呼吸紧住,正要伸手扶住她,却听她兀然一声几乎穿破耳膜的尖叫,

  “有声音!”

  声音?

  陈易神经紧绷,背部已微拱起来,可任凭他对声音的感知已细致入微,却连半点异样的声响,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