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哪里来的声音?
岸边的众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住手中的动作,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一瞬的话语挑动人的心神,静谧的环境给人毛骨悚然之感,让人头皮发麻,脊背泛来一丝寒意。
陈易没有轻举妄动,其余众人目光颤颤,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已有人轻轻颤抖,这是人在面临即将到来的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那…”
良久,她的喉间蹦出破碎的音节,猛然转身,
“在那!有人叫我!”
下一刻,还不待众人反应,她就以一种不管不顾地姿态飞奔了过去。
陈易错愕片刻,旋即起步直追。
东宫若疏本就是武道四品,肉体极具爆发力,加之轻功身法,短短一瞬间竟拉开相当长的距离,陈易疾步去追,忽然狂风骤起,拼命地把人往回扯,一时间拖慢的脚步,再一抬头,二人间的距离又拉开不少。
绝巅踏云,陈易三步过后,身已如拉长的黑电直射出去。
龙虎道人们和白莲教人们面面相觑,方才才重见的陈易又不见踪影,谁都没法弄清情况,昭熥还在思索着如何应对,当即就有道士追了过去。
“追!”
是青元,她先行一步动身,这一追,随后便有几位道士赶忙跟上,没有给人过多思索的时间。
刹那间,青元已随人远去,她紧追陈易的脚步而去。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东宫若疏出现的一开始,青元就本能地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又不是没见过东宫若疏是什么德性,那笨姑娘就好像一团永不平息的活火,到哪都会给人一种喜庆之感,可眼前的这个东宫若疏…未免太过腼腆了。
倒也不是过分在意,只是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白塔内,不得不留一个心眼,顺带一想,恰好是那逆徒正中心意的类型。
啧,心念又杂了……青元眉头微蹙。
再一抬头,东宫若疏的身影已越来越近,但离追上却始终还有一段距离。
殷惟郢驾驭着东宫若疏的身体,身法如同鬼魅,她惊觉这身躯强横得可怕之余,连术法都得到增幅,好似如有神助,就好像天生为她所造。
感受到身后愈逼愈紧,殷惟郢看都不看,撒开丫子赶紧快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当真被陈易发现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哪怕他碍于行事不作计较,也是虚与委蛇,难保哪一天他不翻旧账。
她狂奔之余,飞快侧眸扫了眼指尖卦象。
本是绝处,幸好她急中生智,一副未知存在即将觉醒真身的模样把所有人都晃过去了,而像陈易这么有戒心的人,更会投鼠忌器。
陈易与其说是逐杀,倒不如说是追上问个究竟,又或是看看她要跑去哪。
而殷惟郢暗暗算了一卦,既然如今她在这躯壳里卜卦如此灵验,那么算出另一条道路也未尝不可。
甬道里罡风阵阵,狂风如剑气喷薄而出,撞得烟尘四起,陈易单手拨开,又踏一步。
脚下道路如同瞬间塌缩了般,一瞬之间陈易已把距离拉得更近。
陈易确实是想看看东宫若疏要跑去哪里。
那时惊声尖呼“好痛”,怎么看都是一副有什么按捺不住要喷涌出来的模样,那就只能追到底了。
而随着着深入,不知何时,黑暗的空间里泛起薄雾。
陈易的脚步忽地滞涩了一下,心湖间,那些被剑意天地困住的残灵好像遭到了什么刺激,拼尽全力地往外冲撞。
这是什么缘由……来不及多想,陈易见人又拉远,追步而上。
先莫问缘由,看看她到底要去哪。
殷惟郢也不知自己要去哪。
她对这白塔一无所知,所能依靠的,唯有手中的卦象。
不管怎么样,既然自己在这躯体里如有神助,那卦象大概也不会骗人。
眼前的洞窟愈发幽深,路途也变得曲折离奇,殷惟郢穿雾而出,不停地往前狂奔。
陈易以剑意强压住心湖间残灵的躁动,他耳畔边忽听老圣女“咦”了一声。
还不待陈易把“怎么了”三个字问出口,老圣女便道:
“这些残灵…它们是在…恐惧?”
恐惧?
陈易不禁讶异,这残灵被龙虎山镇压在塔内两千年之久,历经不知多少世,唯有仇恨仍历久弥新,光脚不怕穿鞋的,又有什么值得它们如此恐惧,以致于拼了命地往外冲。
难不成…它们不想跟自己一起死在这里?
倏地如灵光一现,身前的风势嗖地变换,一道无形剑芒直刺眉心而来!
陈易猛地拉身,随后伸手一抓,剑意天地笼罩过去,将之顷刻裹住,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反震袭了上来。
很强。
但以速度来论,已经是在四品之上,加之其身为残灵无形无影,纠缠起来极难对付。
虽然不到对付不了的地步,陈易仍眉头微蹙,侧眸就见东宫若疏的身影越跑越远,一路竟畅通无阻,好戏这些神祇残灵根本没留意到她,又或者说…在恭迎她的到来。
前面到底是什么?
念头正拂过,又一残灵扑杀上来。
……………
罡风渐渐平息,衣衫也不在鼓涨如圆。
殷惟郢喘了两口气,她这是…到了么?
陈易呢?还没追上?
殷惟郢赶忙算了一卦,发现他不会有事,只是步伐会慢一点,松了口气,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倒宁愿被揭穿真相。
此时,她终于抬起头打量眼前的景象。
眼前赫然矗立着九根青铜巨柱,呈九宫之形交错排布,四周泛起幽绿的磷火,却似乎没有恶意。
这里好像…是一座宫殿。
确切来说,是一座破碎的宫殿,举目所见都是断壁残垣,墙面开裂,砖瓦破碎,殷惟郢走过一步,险些被绊倒,低头看去,发现是副龟甲残片。
她捡起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难以读懂,更看不清晰,再环顾四周,地面铺满龟甲残片,每一片都刻着蝇头小字,字迹间渗着暗红朱砂,像是用血反复描摹过千年,远处宫殿柱身上凸起扭曲的饕餮纹,在幽绿磷火中宛如活物蠕动。
这里到底是哪?
与此同时,一点似有若无的窸窸窣窣声响了起来,殷惟郢起初还以为是陈易在逼近,可仔细一听……
真有声音?!
殷惟郢骇然一惊,待卜卦过后,转头顺着声音看去。
那似是从宫殿深处而来,听上去古朴恢宏,又显得有些笨拙僵硬。
像是歌声?
殷惟郢疑惑不已,怀疑自己听错,她心底莫名升起去看看的念头,便不由自主地缓缓靠近,一步一步,周遭异象陡生。
景象有些虚幻,她好似走在一条大道之上,两侧朦朦胧胧的雾气间,浮过了一道道身影,从满地龟甲中浮现。
近乎参天的巨树垂下一条条根须,三十个人围着巨树跳舞,根须上每条都捆着一具具古老的尸身。
有的三头六臂却青面獠牙,有的戴胜豹尾像西王母,有的乃衔蛇操龙的楚地巫神,有的尸身脚下跪着七具头骨……
殷惟郢不禁喘起了粗气,随着她的愈发接近,
深处的声音好似停顿了一刻。
这时,她才看见,宫殿大门并没有阖紧,而是留了一条幽深至极的缝隙。
一只眼睛,从比深处更深处的地方探来。
祂在紧紧盯着她,
耳畔边,响起了一声似是呼唤的嗓音,沧桑而宏大……
“太一…”
第564章 看得见(二合一)
好似平静的湖面骤起波涛。
波涛所及之处,周遭一切静谧的声音,都随着这一声话语被揉得粉碎。
这一声,沧桑、古老而悠长的呼唤。
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
殷惟郢也停住了,整个人驻足在原地,那夹隙间无数黑暗激涌而出,顷刻如洪流般把她淹没,待她的思绪猛一回头,黏稠的黑暗已拥裹住了她。
这是哪?
漆黑像是水一般拥挤团聚,它们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又是从四面八方而出,气形质交融混淆在一起,殷惟郢的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殷惟郢努力支撑,凝神去看,触目所及唯有无尽的黑暗。
如此…宁静。
如此…温柔。
殷惟郢的思绪逐渐在这一片安逸中迷失,举目所见再也没有可以注意之物,她晕乎乎间阖上眼睛。
“太一。”
声音仿佛穿过无穷黑暗,直接响彻在耳畔。
倏然而来的呼唤将她直接惊醒,她莫名其妙地感到浑身燥热难安,
她脑海里眨眼掠过许多许多看不清的画幅,起初是天地初开,一切迷蒙不定,地上连生灵走兽都没有,万事万物都还没有名字;某一日,忽然间多了许多渺小匍匐的生灵,它们奔走唱和,忽现生机;再往后,却又见云雾如青幡招摇,不知是谁先意识到她的存在,古朴笨拙的祭台之上贡奉起了一个个粗糙的祭品,穿着彩衣的巫觋们跳起了怪异的舞蹈……
思绪还未落下,
脑子就炸开了般剧疼,像是把脑花叉出来架在火上烧灼,比给陈易泡菊花茶还要痛十倍不止!
她这是…看见了什么?
剧痛把思绪都扯成了一点一丝的碎片,只能勉强拼接出言语,殷惟郢喉咙吐不出气,胸腔里被恐惧占满,想要挣扎却发现无处挣扎,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在挤压着她的魂魄。
声音又来了,
“太一!”
无尽的漆黑顷刻沸腾,殷惟郢的魂魄好似被挤干得没有一丝水分,古怪思绪充斥脑海,想要描述,却又难以描述,她心里没有一点言语,只是好像看到…在她之后,万物开始诞生,生死才有了界限……
待她清醒过来时,就把许多看到的、听到的忘得一干二净……
………
围杀过来残灵愈来愈多。
火光已跃动得忽明忽灭,时闪时烁,一个个看不见的残灵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雾气如铁般凝实,好似惊动阴曹地府,千万枉死的冤魂前来索命。
吼!
耳畔边袭来嘶吼般的风声。
陈易横眉,转剑,刹那间剑意旋成一座圆形天地,覆压而去。
风声顿时止住,残灵在剑意拖扯下渐渐失去踪影,雾气被撕开了一个裂口,映照着前方清晰,被幽青鬼火照得明亮的空间。
陈易深吸一气,狂奔冲去。
当人穿过甬道,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陈易猛回头,残破不堪的宫殿便映入眼帘。
粉碎一地龟甲、断口狰狞的墙壁、巍峨却残破的殿宇,以及……呆立在原地的东宫若疏。
她的嘴唇,还似在嗡动。
陈易快步靠近,周遭鬼火忽地火光暴涨,噼啪的剧烈响声震荡耳畔,跃动几回,而东宫若疏的嘴唇间…似是吐露着两个字。
“太一?”
陈易疑惑地咀嚼这个词语,弄不清这是什么意味。
方才通过的甬道里响起簌簌的回音,是青元等人追赶了过来,他们组做剑阵,一路拼杀残灵至此,微不可察间,陈易与青元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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