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薄雾在甬道间氤氲。
周遭格外的静,唯有他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荡在耳畔。
无意识间,她攥紧陈易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殷惟郢又不是很怕了。
说来也是怪,她向来怕这无明,又忍不住依赖,世上岂有因别的恐惧而依赖最大的恐惧的女子吗?何其矛盾别扭,也唯有她殷惟郢能做到了。
不过…隔着东宫若疏,女冠感受不到那些对无明的恐惧,只体会到一个女子对丈夫的无尽依赖。
殷惟郢有时恨不得一直这样,意识到这点,又觉得这想法荒谬,可过了没一会,又觉得一直这样也很好。
这才像个大夫人嘛……
陈易不知东宫若疏的思绪,只是发现她攥紧了,手便也用力些,柔声说了句:“别怕。”
“…不怕。”说完,她佯装傻乎乎,不刻意道:“有你在,我肯定不用怕。”
陈易放慢了脚步,一会后才恢复如初。
过不久,前方拐角出现一点光亮,甬道好似走到尽头,二人加快步子,踏出洞窟。
暗红乌黑的光晕泼洒下来。
凶气扬扬,血气冲冲,从这边延申到那一边,俱是血祸兵灾之相……
陈易抹了抹鼻尖,深吸口气后,耳朵倏然一竖,与此同时,脚下大地轻微震荡起来。
“这里是哪?”
东宫若疏刚刚问完,头上忽然飞落林叶,四周群鸟惊飞,竭力振翅飞跃高空。
震荡愈来愈急。
交杂在聒噪嘈杂的林鸟声间,马声在嘶鸣。
陈易猛一回头,却见重叠的树影里,杀出一骑!
披甲战马迈开四肢,不要命地如狂风席卷而来,残叶狂暴飞窜间,一柄染血长槊直贯而出!
“贼子纳命来!”
暴喝声间,人已突袭面前,长槊扑向面门。
两方刹那而过,从侧面看去,仿佛陈易已被贯穿,然而,狂风卷起,落叶泼洒间,这一副画面竟出现了一抹凝滞。
东宫若疏的眼角余光里,陈易手臂爆起青筋,夹住长槊。
随后,那全身具装的骑士连人带马被生生提起。
后者显然没想到会是这般画面,面上惶恐间透露着疯狂,企图抽枪再刺,可随后陈易手臂猛然下拉,轰地一声,骑士人马俱碎。
那头颅被马压裂,陈易眯眸打量这骑士,犹豫着要不要抽魂索魄探查一番。
在遇到隐太子后,在这塔内的深处,竟又碰到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他们…真的是残灵?”陈易把疑问沉入心湖。
老圣女仔细观察一番后,给出肯定的回答:“是,肯定是。”
“那我怎么…看得到?”
“你在别人梦里,肯定看得到。”
听完老圣女这句,陈易隐隐略有所悟,结合隐太子之前的话,圣天子似乎在这里打造了一场集体幻梦。
而眼前的残灵,是把自己梦成了全身具甲的骑将。
老圣女喃喃道:“这是…兵主神啊……”
“什么?”
“主领兵杀伐的野神,往往供奉兵主祠中。”
轰、轰、轰!
没给人多少思索的时机,隆隆的马蹄踏破大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群鸟聒噪的惊声间,大群骑将纷沓而至,有义旗高举。
陈易抬头看见,那一个个骑将,都生着一模一样的脸,跟他刚才所杀的骑将别无二致,祂们仿佛是浑一的集体,感知到了一人的死,便倾巢讨伐!
纵使双拳也难敌四手,陈易眼睛微敛,从那远远而来的漫天黄烟里,逐杀而来的骑将必然比想象中更多。
还能如何?
走为上策。
…………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马蹄踏破大地的声音渐渐稀疏起来。
陈易携东宫若疏转身躲入林木间,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方向,只是按着直线走,寻到道路再按道路走,先甩开再说。
虽然还没完全甩开,但脚下有路,一路走去应该会碰到人烟,到时把人藏好,再问上几句情况不难,所以陈易并不着急。
只是这群体幻梦委实古怪,方才还血光冲天,转眼林中穿行没几步,竟走到一处冰天雪地之中。
簌簌寒风袭来,肌肤泛冷,陈易缩了缩脖颈,扯了扯衣襟,可不扯还好,一扯……竟然直接呈条状撕掉了。
“你的衣服……”
东宫若疏也发现了不对,她再看陈易,他身上哪里还能见到之前的道袍,分明是灰的黑的布条裹着揉到了一起,满脸灰尘扑扑,跟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陈易不住狐疑地皱住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梦…人想梦见什么就梦见什么,只要有心,就能凭着梦境能变化万物,”老圣女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道,“我猜…这附近有人,就是希望有乞丐上门。”
希望有乞丐上门?
陈易挑了挑眉头,说危险倒也没什么危险,但就是…古怪。
而且,怎么东宫若疏不受影响,独独自己变成了这副衣衫褴褛的模样?这是无意为之,还是专门针对?
冷风扑面,叫人不住瑟瑟发抖,陈易深吸一气,加快了脚步。
倒是要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什么人在等着。
没过多久,弯弯曲曲的山路下方,一点裹着棉袄的身影挎着篮子,拾道而上。
瞧上去格外娇小。
陈易放眼看去,正要冷笑一声,大步走去,可当她抬起脸时,他定了一定。
殷惟郢赶忙跟着,也看过去,喉咙里下意识就迸出声音,
“听、听雪?”
第570章 是夫君(二合一)
那娇小身影,任怎么看都不会叫人认错,一连几日寻了许久,陈易终于找到了失散的小狐狸。
她在这里……
陈易十分惊讶,但比起这个,更叫人意外的是,
被目光浅浅扫过,殷惟郢打了个寒颤,慌乱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认识她?”这话音普普通通,似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殷惟郢头皮发麻,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强做镇定,露出苦恼的神色道:“有、有些…印象,脑子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记忆。”
陈易扫了东宫若疏几眼,不知她话语到底是真是假,若是从捕捉到躯体残存记忆来看,倒也合情合理,可若是别样的情况,甚至事关这场幻梦……
他的心绪比先前凝重一分,再望向远远走来的娇小少女,有了几分警惕。
路还是要走。
陈易不动声色地领东宫若疏下山,后者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
长长山道间,覆盖两侧的是皑皑雪色,一袭缓缓爬山的红棉袄格外显眼,更衬得她实在不高,篮子摇摇晃晃的,她好像每一步都在往脚下用力。
过不了多久,她便到了陈易跟前,脚步放缓了些,抬起头,正要开口。
那人领着身边女子侧身而过。
雪纷纷扬扬散落着,踩过的枯草弥漫着泥泞的气味,少女站定原地,好一会后才回过头,看见人已渐行渐远。
她没有去追,只是抱住篮子,不知在想什么。
陈易脚步加快。
快到东宫若疏好几回都险些趔趄,几乎小跑才勉强跟上。
待少女已成了远处的一个小小黑点后,陈易才终于慢下来,不时回望,面色稍显复杂。
放在一般情况下,他早就上前抱起小狐狸相认了,一边故作生气地责怪她躲起来不找自己,一边使劲搂入怀里、揉揉她脑袋、亲亲她额头,顺便再拍拍她屁股,她若是委屈,那就有得她委屈……
只是…
东宫若疏的话语不容忽视,意味又捉摸不定,左右了他的判断,并且眼前这幻梦情况复杂,一不小心便容易阴沟里翻船,实在让人…投鼠忌器。
对,投鼠忌器……他向来胆大包天不失谨慎,但在亲人的安危上,从来都不敢过分放肆。
至于现在,还能如何?陈易转过头,落回前路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顺着山上延申的道路向前,花白的雪色愈发浓郁,满地银装,路旁两侧林木孤峭高耸,直直插入天机间延申开来,把天空切割成细块。
这是一派冷寂的荒芜景象。
一座县城出现在路的尽头。
沿路没有卫兵守城,城里城外,都是赶路进城的人,一双双手揣进兜里,面上露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这寒冷刺骨的天里,人人都赶着滚回温暖的被窝。
这座县城与京城有几分相像,街道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规模要小许多,陈易去寻客栈,刚一入内,门就迎面准备关上,他伸手卡住了门缝。
“小二,借宿。”他道。
小二扫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嫌弃显露无疑,“你有文牒吗?”
“有度牒。”
说着,陈易就要将度牒掏出来,可刚收回手,门就啪地一下关上了。
“搞笑呢,一个臭乞丐哪来的度牒,该哪来滚哪去!”
陈易微愣,转身照了照地上的水洼,发现整个人不知何时已变得比先前落魄十倍,衣衫褴褛还则罢了,还蓬头垢面、手脚发黑,一瞧,就是丐帮子弟的料。
这面黄肌瘦,没几年的功夫饿不出来。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陈易转回身去寻别处借宿,可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起初还有人愿意听上两句,慢慢地见人走来就关窗闭门,他旋即把目光投向过路的行人,一凑过去,人人避如蛇蝎,一个个嘴里骂骂咧咧,逃得比飞还快。
像是整座县城在烦躁,在排斥他的到来。
满城寻不到借宿的地,陈易领着东宫若疏想要出城,却发现之前见都见不到的卫兵佩着腰刀巡视街巷,旁边还跟着人敲锣打鼓——宵禁,禁明火,封闭城门。
出也出不去,借宿也借宿不了……
夜幕缓缓垂下,踏入这县城里,仿佛闯入一张开的血盆大口,到了阖上的时候,深沉混沌的天幕逼压过来时,光是看着便叫人心底发毛。
殷惟郢不禁慌乱,只得紧紧攥住陈易的手。
天色愈发漆黑,县城鸦雀无声,高倚的檐角投下黑影。
陈易瞧了一圈,思索过后,决定在街上待上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深黑。
陈易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何妖魔鬼怪上门,心底愈发觉得诡异。
他松开腿,靠墙蹲坐,狭窄的巷子仅容一人通过,深处黝黑,仿佛择人而噬,时不时晃过黑影。
陈易死死盯住巷口,手已按住刀柄,只消一用力,寒光横竖间足以分开半条街巷。
许久,许久。
陈易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巷口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像是摇曳的烛光,随后,他瞳孔渐渐紧缩,那道熟悉的娇小身影落入视野。
她迎面而来,越来越近,像是不凑巧地走过这条街巷,根本没注意到陈易一般。
当她在陈易跟前经过时,陈易悍然出手,寒光乍现。
殷听雪吓得浑身一顿,小短腿直打哆嗦,陈易把整个人逼压过去,出手一瞬间刀架去脖颈上,
“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如果不回答的话……”
话还没说完,陈易戛然而止,
探出去的刀,赫然变成了讨饭的碗,还很灵魂的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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