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1002章

作者:晨星LL

  你们皇家卫队不是挺能干的吗?

  那你们就多干点好了。

  反正钱被你们拿了。

  最可怜的要数斯盖德金爵士,他的确拿了一些纽卡斯的好处,但大头都在威克顿男爵那里。

  后来纽卡斯和朗巴内家族搞到了一起,他的座次更是从第二位降到了第三位。

  现在他却得带着自己的弟兄,替城防军把所有的活都一起干了,并且承受市民们越发汹涌的怒火。

  是的,威克顿男爵和朗巴内家族在这时候消失了,显然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他们的问题。

  如今整座罗兰城都在燃烧。

  将部下赶去了前线,斯盖德金爵士在胸口画着十字祈祷,心中默念着圣西斯的名字。

  圣西斯在上——

  如今只有您能拯救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了。

  显然以斯盖德金爵士的地位,是无法知道克洛德主教已经给圣城写过信这件事的。

  圣城,早就放弃这片亵渎的土地了。

  监狱之外风雨飘摇。

  而监狱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曾经象征着莱恩王国法律威严的堡垒,如今已不再单纯是关押犯人的囚笼,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魔法工坊。

  阴冷潮湿的地砖上,密密麻麻的铭文散发着猩红色的幽光。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让每一名从这里路过的魔法学徒,看起来都像是屠夫一样。

  执勤的守卫战战兢兢,不敢与这些披着灰袍的家伙对视,生怕因为眼神的冒犯而被捉去参与他们的实验。

  虽然他们没有这么干过,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第一个呢?

  当千里之外的万仞山脉开始吃人,他们尚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可真有人当着他们面吃人,这些酒囊饭袋没一个不吓得两股发颤。

  “这群该死的虫子,叫声越来越大了……”站在高耸的瞭望塔窗边,卡修斯一脸阴霾地盯着火光冲天的街道。

  今年的冬天比往日更冷,但燃料的短缺似乎已经是罗兰城最微不足道的问题,那群泥腿子们开始上街取暖了。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仿佛要震碎了天上的雪,愤怒的起义者已经点燃了监狱外围的哨塔。

  虽然他们大多拿着简陋的武器甚至是农具,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数,依旧让这座孤岛般的监狱显得摇摇欲坠。

  卡修斯收回视线,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塔楼之下,走进了一间阴森而空旷的牢房。

  在那里,一名穿着学邦灰色法袍的年轻法师正站在一座黑曜岩石碑前,石碑中嵌着一座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容器里翻滚着浑浊的液体,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就像被拘禁的厉鬼一样。

  “埃迪阁下,”卡修斯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不明白我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魔法,把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暴民清理干净?”

  被称为埃迪的年轻法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学邦法师特有的苍白与傲慢。

  他一边调试着灵质容器的压力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清理?为什么要清理?”

  卡修斯笑了一声。

  “难道要等到这群蝼蚁打进来再出手?”

  埃迪没有回头,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丧钟大人,您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目的。杀戮本身毫无意义,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血肉,而是他们的灵魂。”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而且区别很大。只有在恐惧与绝望的火焰中熬煮成型的浆体,才能充分发酵……啊,虽然我觉得我哪怕说得这么明白,您也是一知半解。”埃迪并不喜欢这位野蛮的合作者。

  相比之下,那位曾与他短暂接触过几次的马吕斯先生,明显更加好学以及聪明。

  也正是因此,奥蒙大人有向他透露过一些灵魂学派的隐秘研究,而那些东西是帝国都不知道的绝对机密。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莱恩王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由凡人的无能狂怒而引发的危机,竟然成了挖塌大坝的那只蚂蚁。

  卡修斯眯了眯眼。

  他同样很不喜欢这个魔法师,不过在整个罗兰城都开始燃烧的当下,学邦已经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

  “那我的士兵呢?”

  卡修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门,“守墓人的精锐正在外面流血,他们迟早会顶不住。”

  “您的士兵?”

  埃迪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法师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位莱恩王国的情报头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卡修斯大人,您可是未来的神灵,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需要在乎几只蝼蚁的死活吗?”

  卡修斯愣了一下,盯着埃迪看了几秒,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渐渐放松,最后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那倒也是。”

  松开了握剑的手,卡修斯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微笑,扬起食指松了松领口。

  的确——

  他以为自己很在乎,但转念一想,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在乎那些蝼蚁的必要。

  所谓的精锐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超凡者,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也不过是颗垫脚石罢了。

  作为一名即将登上神座的超凡者,他只是暂时还没有适应那高高在上的新视角。

  看着卡修斯脸上那迅速褪去的人性,埃迪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您其实应该感谢外面那些暴民。”

  卡修斯:“理由?”

  埃迪:“理由如你所见,多亏了他们像疯狗一样乱咬,狮心骑士团团长海格默才会被牵制在王宫里,无暇顾及他眼中的‘佞臣’……难道不是吗?”

  卡修斯饶有兴趣地瞧了他一眼。

  这话还真被他说中了。

  西奥登·德瓦卢的怕死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所有人都觉得那位陛下会坐视守墓人与狮心骑士团厮杀,直到一名神秘刺客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陛下的想法。

  那家伙神出鬼没,游走在王宫的边缘,剪除掉了守墓人的骨干力量,让西奥登寝食难安。

  狮心骑士团被调回了王宫,西奥登禁止海格默离开他身旁,要求那位半神级强者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

  而也就在这时,起义者的势力忽然做大。

  原本拿着草叉和滑膛枪造反的他们,手中忽然多了成千上万支最先进的制式步枪。

  至于这座监狱?早就被数万名愤怒的市民堵得水泄不通,海格默分出的那点兵力根本进不来。

  从这个角度而言,暴民们确实成为了他们的肉盾。

  “你倒是挺了解我们。”

  埃迪表情平静地说道。

  “那是必然。我比你们还要了解你们。”

  卡修斯:“我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埃迪微笑着说道。

  “从你们自己都已经忘记的艾萨克王朝时期……不过那些事情都太久远了,我们在千年的岁月里也改变了许多东西。起初我们是你们的监护人,而现在,我们是你们的‘成全者’。”

  成全者……

  卡修斯细细地品味着这个词语,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大概明白学邦想做什么了,他们想再造一个机械之神,然后利用这枚棋子与奥斯帝国抗衡。

  真是有趣。

  就连帝国麾下最听话的一条狗,如今都背叛了圣光的信仰。或许这个庞大的帝国,终于要走到自身寿命的尽头了。

  对于自己即将背负的使命,卡修斯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毕竟圣西斯已经死了,整个罗兰城里没有人对此感到疑问,他们早就被圣光遗弃在了漫无边际的长夜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将成神的他可未必会输。更不要说他的背后还站着学邦,整个雪原上的法师塔都会成为他背后支撑的力量。

  而帝国有什么?

  他们只有一场打了一千年都没有结束的仗,魔都的恶魔早就垂涎着地表的肥沃土壤,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来报仇雪恨。

  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想通了这一点的卡修斯,心思重新回到了眼前即将进行的仪式上。

  看了一眼脚下那不断闪烁的猩红铭文,他用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仪式启动还要多久?你们的祭品还够吗?之前储备的燃料已经烧光,如果不够,我可以趁乱再去抓一批回来。”

  埃迪闻言淡淡笑了笑,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脚下的魔法阵,连接的就是整座城市的地脉。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祭品早就在祭坛上了。”

  当皇家卫队将第一名石匠拉进小巷子里处决的时候——

  这场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找到卡修斯而已,因为那时候他们选择的神灵是马吕斯,那个死在了万仞山脉的“先王之手”。

  听到埃迪的声音,卡修斯微微一愣。纵然冷血如“丧钟”阁下,也不由为这庞大的手笔而感到一丝战栗。

  他下意识开口询问。

  “会死多少人?”

  并非出于同情,只是他需要了解仪式的成本。

  埃迪转过身,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大概,十万人吧。”

  听到这个数字,卡修斯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罗兰城及周边地区常住人口接近三百万,算上海格默那个蠢货带回来的人,数量应该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庞大。

  用区区十万平民的性命,换取一个屹立于半神之上的真神。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那倒不多。”卡修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场瘟疫或者一场饥荒带走的人也不止这个数。”

  听到这句话,埃迪手上的动作一顿,玩味地挑了下眉毛,看向卡修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

  “……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刚才说的是最后能活下来的人。”

  卡修斯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滞,声音变得凝重了起来。

  “会不会……太多了点?”

  死十万尚可接受,但只剩下十万……他如何统治着庞大的疆土?

  然而对于他的犹豫,埃迪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任何伟大的奇迹都需由鲜血来铸就……其实我觉得并不算多,反正死了三百万,你们不是还有一千九百万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努努力,很快就能生回来了。”

  卡修斯的喉结动了动,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握紧剑柄的手松开又捏紧,最终脸上挤出来一副病态而扭曲的笑容。

  “你对我们了解还挺多……”

  埃迪淡淡笑了笑。

  “我不是刚和你说过吗?”

  “从很久以前,我们就在关注你们了。”

  ……

  罗兰城地下,一处废弃的酒窖。

  这里曾经是“百科全书派”印刷宣传册的基地,如今则是国民议会的临时指挥部。

  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汗水,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摇摇欲坠,将一只只焦虑不安的影子印在了墙上。

  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张巨大的罗兰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