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安托万的牙齿打着颤,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国王的幻想,“皇家卫队已经全力以赴了,从上个月他们就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但,但是暴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当务之急是调集增援——”
“增援?我的外籍佣兵呢?”西奥登瞪大了眼睛,“让那群罗德人去教训他们!”
“陛下……他们早就顶上去了。”
安托万绝望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您忘了吗?他们三天前就按您的吩咐,换上了皇家卫队的衣服……我不否认他们的勇猛,但这张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
西奥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那就征召那些贵族的私兵!传我命令,任埃菲尔公爵为王国元帅,立刻动员北方所有的征召兵增援罗兰城!”
听到这个命令,安托万绝望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着王座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君主,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国王选择性遗忘的真相。
“陛下……埃菲尔公爵恐怕不会来。”
西奥登眼睛瞪大。
“你说为什么?他敢违抗我的命令?!”
安托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道。
“您,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吗?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从暮色行省撤军的时候,因为缺乏粮草,强行征用了埃菲尔公爵名下商队的粮食……”
西奥登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批粮食是埃菲尔公爵准备卖到坎贝尔公国的货物,他还为此狠狠地骂过海格默一顿,不过很显然埃菲尔公爵并没有对那不轻不重的惩罚感到满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变,国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国的内政,已经触碰到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埃菲尔公爵对此事本就颇有微词,海格默的“劫富济贫”更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拥有实权的北方公爵。
这批粮食被狮心骑士团截获之后,一部分被海格默用于赈济沿途遇到的灾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终回到了罗兰城。
这些粮食对于罗兰城的局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它带回来的麻烦却是几车水都浇不灭。
如今围攻王宫的这群暴徒们,就有那家伙从外面带回来的乞丐,甚至还混着一群更麻烦的人!
每当想起这事儿,西奥登便气得肝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西奥登能拿出比卖掉一个行省更诱人的利益,否则那位公爵绝不可能出兵来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一样,隔岸观火更符合埃菲尔公爵的利益。
“混账!”
西奥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拳头狠狠地锤在了天鹅绒扶手垫上。
“这个可耻的叛国者,他背叛了他的国王!还有海格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让他去打仗,他却给我到处树敌!我交给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好,净给我找麻烦!”
看着陷入癫狂的国王,安托万知道大势已去。他向前爬了几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陛下,眼下罗兰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们已经彻底疯了!我建议您立刻移步到郊区的夏宫,罗兰郡的乡下贵族们仍然是我们的支持者。只要我们到了那群叛军影响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能重整防御,到时候再带着人杀回来也不迟——”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西奥登的脚趾。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象征权力的沉重权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安托万砸了过去。
“咣当——”
权杖砸在安托万身边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凹坑,吓得这位大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你想让我逃跑?!想都别想!这是我的王宫!是德瓦卢家族荣耀的象征!我的父王和先祖们都在看着我!”
西奥登站在台阶上,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摇晃,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样。
“告诉我的士兵,还有我的将军们,他们的国王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么闯进这里!”
“是,是!”安托万惶恐地应声,脚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旷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国王拉出去砍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西奥登余怒未消地盯着大殿的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干枯地笑着,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还没输——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执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那家伙心中的迂腐和固执,“辉光骑士”永远不可能将剑对准自己的君王。
只要辉光骑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家伙正在屠杀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奥登的笑容便愈发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欣赏着那场吞没贫民窟的大火时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华丽的演出,由威克顿男爵为他设计,皇家卫队倾情出演。
而现在——
或许他的弟弟能够将它超越。
“痛苦吧……痛就对了。”
火焰灼烧一般的干涸爬上了喉咙,西奥登看向了那群像虫子一样躲在大理石柱下发抖的侍者,大声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来!”
他渴了!
……
莱恩的国王正痛饮着美酒,宫门外的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横流。海格默擦拭着手中的骑士长剑,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那座伫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样。
一年前,他的对手还是暮色行省的叛军和异端。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就不得不对准了自己的故乡。
站在尸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那群暴徒们的身后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国王……
今日之事,无非往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一次,火烧进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辉光骑士陷入迷茫之时,刚刚从国民议会秘密据点逃脱的法耶特元帅,正紧跟着“暗影”大人的脚步冲进了下城区的小巷。
自打旧的贫民窟被烧毁之后,这里便成了罗兰城新的贫民窟,住着那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
错综复杂的巷道如同城市的肠道一样,散发着腐臭味的雾气将遗落在墙角的尸体和垃圾遮挡。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法耶特顿时一惊,认得那是皇家卫队的哨声,心脏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守墓人显然并非独自行动,就在他们突入秘密据点的同时,皇家卫队早已包围了这片街区。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拐过一条小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他们侧面的巷口传来。
“在那边!抓住他们——”
“开火,直接开火!”
一名皇家卫队的长官打断了部下的吵闹,呵斥着身后的士兵将逃窜的目标就地格杀。
他们根本不需要俘虏。
有颗脑袋就够了。
五名士兵匆忙地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法耶特的背后正欲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旁。
“嗤——”
没有杀猪般的惨叫,只有利刃切开喉咙的轻微声响。
那几名压低兜帽的刺客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便将匕首捅进了那几名士兵的喉咙。
喷涌的鲜血洒在了雪地上,弄脏了墙。
皇家卫队的长官惊得张大了嘴,拔出指挥刀的同时调集了全身的神圣之气,正欲与那几名刺客死战。
然而他才刚一剑挥出,一缕渺如轻烟的黑芒便从他喉间划过,令他的脑袋滚去了路旁。
站在尸体旁边的刺客,朝着塔诺斯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暗影魔将亲自培养的部下。
塔诺斯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那些尸体,只是同身后气喘吁吁的法耶特平静地说道。
“跟上,目的地快到了。”
法耶特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快步追上塔诺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我很感谢您出手相助……我理解您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您总得告诉我,您为什么帮我们吧?
塔诺斯淡定回答。
“因为,这里正在酝酿混沌的威胁。”
“混沌?!”
法耶特愣住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差点停下。
“这不可能,混沌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这里!你说雷鸣城我都相信……罗兰城绝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混沌是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个词。
毕竟这里可不是亵.渎的暮色行省,而是历史悠久的罗兰城!整个奥斯大陆东部,没有比圣罗兰大教堂更宏伟的教堂了。
所谓狂信者的悖论正在于此,越是狂热的信徒越看不见自己身上的污点和亵.渎。
但相反,纯洁无垢的他们却清醒地知晓全宇宙的污浊。
“没错。”
塔诺斯懒得和这家伙辩论。
身为一名恶魔,他对圣言书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信,更不会在乎罗兰城和雷鸣城谁更虔诚。
他只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情报显示,来自学邦的魔法师正在皇家监狱里主持一场亵渎的仪式。他们不仅是在帮助国王镇压叛乱,更是在利用这数万名起义者的灵魂,作为某种邪恶召唤的祭品。”
情报并不一定准确,毕竟泄露这条情报的人据说只是一名被吓破了胆的狱卒。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难免会对事实加上自己的想象。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是,那座监狱里现在站满了魔法学徒,就像万仞山脉的鼠洞。
“祭品……”法耶特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却也让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亵.渎的不是莱恩人。
而是学邦。
塔诺斯继续说道。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并且已经在万仞山脉上得到了验证。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将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其实并不想管你们,但现在我们不得不做点什么。”
法耶特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隐约猜到学邦可能介入了罗兰城的局势,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介入得如此之深,而且越过国王直接站在了守墓人的身后!
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被视为人类智慧灯塔的学邦,竟然是混沌的帮凶!
“他们不是帝国的附庸吗?他们怎么敢……”法耶特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愈发癫狂的时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于现在的罗兰城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那脆弱的国民议会,争取来眼前唯一能争取到的支持。
这些人,似乎比南方的公爵更厉害!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冲进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院落。
法耶特原本以为这里驻扎着这位暗影阁下的私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院落的中央,一群披着黑袍的侍僧正在忙碌。
他们之中有的人双手捧着一枚紫色的魔晶,口中诵念着咒语。也有的人手持金属器具,在地上勾画着复杂的魔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某种比硫磺味儿更可怕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味道!
而就在他们身旁不远,还行走着几只搬箱子的骷髅!
法耶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身旁的“暗影”,本就冻僵的脸颊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们是……恶魔的信徒?!”
圣西斯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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