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但它的分量,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掂量得出来。
另一边,圣克莱门大教堂。
裁判长希梅内斯坐在自己的房间,面前摊着几份来自东方的信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才刚刚离开暮色行省不久,并带着他的部下在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进行了凯旋游行,结果回头脸就被那群边陲之地的刁民们打肿了。
然后罗兰城就炸了。
发生在那里的可不光是市民起义,圣克莱门大教堂至少监测到了两股属于混沌的气息!
一个是“傲慢之冠”,一个是“毁灭之焰”。而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这场起义的背后听说还出现了地狱和学邦的影子,以及那位曾经在学邦创立了科学学派的科林!
科林……姑且算是帝国这边的人,那个小伙子他见过,看面相就是个很阳光且有正义感的人。
然而其他几个势力他就搞不清楚了,他们到底在那里干什么,又是谁和谁对上了?
无论怎么说,莱恩王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如今却诞生了混沌的腐蚀,怎么看都是他的失职。
格里高利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事。现在之所以没有找他,想必是因为那位大人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希梅内斯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能想象弗朗斯·希尔芬枢机主教此刻看到这些消息时脸上的表情,那个老家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至少把自己的名字从这场骚乱中摘出去……
……
就在希梅内斯裁判长汗流浃背的时候,《新世界报》的报社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沸腾。
自打科西亚男爵的小说连载结束以来,这家坐落在平民区的报社还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忙碌。
分销商全都挤了过来,要求加印今天早晨的那份报纸,因为他们的客人都点名要买这一版,已经把他们的库存买断货了。
报社的社长丁格·卡约拿起初还觉得纳闷,后来经过调查走访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一切皆因一位笔名叫作的“诗人”的作家,在最新一期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不知该算诗歌还是小说的文章——
他以另一种独特的视角,评述了他从《圣城日报》上看到的,发生在罗兰城的故事。
“……市民们举着旗帜冲上街头,国民议会在炮火中宣告成立,国王的头颅在断头台上坠落。人们高呼着王冠落地,万岁的声音头一次不是为王侯将相们响起,而是为了欢呼的众人!”
“罗兰城的人民跳出了封建的诅咒,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砸碎了套在脖子上的锁链,代表他们所在的平民阶级第一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我会赞美他们,赞美那些勇敢的小伙子和姑娘们!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奥斯大陆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坐在办公桌前的丁格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篇文章,嘴里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家伙疯了吗?”
说实话,不只是丁格觉得他疯了,就连受到魔王指示赞助马科写作的唐泰斯也觉得,这家伙大概是疯了。
元老院都还没表态呢,万一定性为叛乱怎么整?
远在天边的科林亲王可保不住他!
不过,马科倒是看得很开。
反正他也不是没过过东躲西藏的日子,甚至在龙视城的广场上已经死过了一回。
大不了再跑路就是了。
客观的来讲,他的观点其实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也缺乏政治嗅觉,毕竟他实在是太年轻,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压根就没去过罗兰城,一个莱恩人都不认识,对当地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不过就如科林亲王对他的判断一样,他是个极有写作天赋的天才,只是擅长的不是写打油诗罢了。
那慷慨激昂的文字成功引发了圣城市民们的共鸣,科西亚男爵用一本书的故事才做到的事情,他用一个词就做到了。
那个词便是“阶级”。
它就像一把钥匙,一瞬间让所有人的痛苦都有了名字,变成了可以说出来的东西。
那些在工坊里弯了一辈子腰的工匠,那些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包的搬运工,以及在贵族的厨房里烧了一辈子饭的女佣,猛然发现了自己的痛苦来自于哪里……
奥斯历1054年的封建主们还没有意识到,让痛苦拥有名字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这倒也怪不了他们。
毕竟即便是在工业之火熊熊燃烧的雷鸣城,也只是少数知识分子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刊登着“诗人”的檄文的那一期《新世界报》,在圣城连续三天被卖到脱销,甚至卖上了开往新大陆和迦娜大陆的船。
而令马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文章意外在奥斯帝国基层军官中获得了不少支持。
这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新世界报》本身就是一位名叫科赛尔·布莱恩的军官创办的,目的是为了资助圣城的战争遗孤。
但更多的理由还是,那些靠着战功一步步往上爬的年轻人,比任何人都更理解他口中的“阶级”二字。
他们一辈子都被锁在了灵魂等级的桎梏之下,若是没有显赫的出身,千夫长基本就是他们的天花板了。
当然,圣城的贵族老爷们暂时还没把这份讲故事的报纸放在眼里。
毕竟他们连罗兰城都没有真正在乎过,更别说一个罗德人对那座边陲之地的胡言乱语。
让他说去吧,能翻出什么浪来?
其实也对。
一篇文章的确翻不出浪花,但它却可以将一枚已经快要发芽的种子,埋在众人心里。
就像《百科全书》一样。
总之,沉睡百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半只眼睛,将疲倦的目光投向了位于龙牙山脉与万仞山脉之间的边陲之地。
帝国元老院的使者即将东行,圣克莱门大教堂的裁判庭正为不知该如何掩盖问题而焦头烂额,元帅府中更是一片安静。
这些事件各自独立,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关联,却又被同一根命运的小绳牵在了一起。
而这根绳子上,还串着莱恩人、坎贝尔人、以及许多人的命运。
“大艾萨克”地区的边民们终于不再沉睡于“骑士之乡”的美梦,而是彼此的命运紧密相连,并且和整个奥斯大陆的命运紧紧咬合在了一起。
这也是过去数百年时间里,从未有过的先例……
第599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
“一路顺风,塞隆阁下,记得代我向法耶特元帅问好,以及问问现在罗兰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会的,艾拉里克阁下,也请祝我平安归来。”
总督府的门口。
塞隆·加德伯爵在艾拉里克总督的送别下登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于清晨时分驶过了王权大道,向黄昏城外的方向驶去。
那匹拉车的老马显然比它的主人更有精神,至少这一路上它没有像车厢里的伯爵那样,隔一会儿便掀开窗帘往外看一眼,仿佛少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就会崩塌陷落一样。
马车里堆满了文件、墨水瓶,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而塞隆自己则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外套,扣子扣得很紧,将他肥胖的身体绷紧。
说起来,以前他是穿不下这件衣服的,可最近却瘦了不少,居然能把自己塞进去了。
不止如此。
他的眼神也变了许多,那股被恐惧击垮的浑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练政客的沉稳和狡猾。
当然,要说这位曾经把领民当累赘的伯爵老爷突然脱胎换骨,那未免也太看得起人性的弹性。
他的变化更多还是因为那接踵而至的变故,令他对人生有了全新的感悟。
尤其是罗兰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更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时代变了。
无法与时俱进的人,最终都难逃一死。
而在这个连国王都会被砍头的时代,没有谁敢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马车最终停在了奔流河西岸的码头。
一艘悬挂着圣光议会旗帜的平底船已经等在那里,短粗的烟囱飘着混杂煤灰味儿的白雾。
作为暮色行省的实权人物以及唯一还算派得上用场的贵族,塞隆·加德伯爵将代表暮色行省的圣光议会,沿奔流河而上,前往罗兰城参加制宪议会。
一个新莱恩的骨架,将在那座浸满旧王朝鲜血的城市里被拼凑起来。
看着窗外那艘蒸汽客船,想着心事的塞隆又一次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说实话,他的心里充满了悲观。
不是因为他瞧不上罗兰城的市民,而是因为他总觉得,这帮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如果是救世军那群人倒也罢了,他们背后大概真站着一尊神灵,而神灵能无视许多现实的问题。
至少解决雀木堡的问题绰绰有余。
但罗兰城不一样,那里是莱恩王国的中心,算上周边区域,足足有三百多万人。
如此庞大的数量,恐怕连圣西斯都未必帮得了他们。
塞隆·加德在心中如此想着,朝着那宏大图景的中心迈出了脚步。
而在这幅宏大图景的边角处,蹲在河边的老汉斯正缩着脖子,一脸羡慕地望着蒸汽船上的那根烟囱。
“那玩意儿得烧不少煤吧?”
烧煤的地方肯定巨暖和!
听到他的小声嘟囔,旁边的码头工咧嘴笑着调侃了一句。
“可不呢,一天吃掉的煤比你还贵。”
老汉斯突发奇想。
“你说我要是上去当船工怎么样?”
那工友瞅了一眼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笑着说道。
“好主意,但首先也得有人要你。”
老汉斯表情一僵,撇撇嘴扔下一句“没劲儿”,过了一会儿便起身踱步去了其他地方蹲着。
他今年四十二岁了,在码头上混了快三十年,地里一闲就来这儿搬货,搬过的货物比他说过的话还多。
然而自打裁判庭那档子事以来,码头上就没什么活儿可做了。商人们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暮色行省,河面上连条渔船的影子都难得见着。
他们也许不是怕裁判庭,但谁都怕被那些穷疯了的士兵以裁判庭的名义扣下来。
不过,即便码头上没活儿,他每天还是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人嘛,总得有个去处。
而且天天待在家里,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令老汉斯遗憾的是,挂着圣光议会旗帜的蒸汽船上并没有货物卸下来,上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之后就开走了。
他的力气没了去处,目光也随之从那耀眼的旗帜上挪开,飘向了码头人群聚集处。
很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排宽敞的帆布帐篷,帐篷下面支着黑色的铁锅。
锅里的东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麦香味儿顺着风一飘,老汉斯的喉结就不争气地动了动。
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他往前凑了凑,正好瞧见了一位熟悉的工友。于是他便用胳膊肘顶了那人一下,好奇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
那搬运工回头看见老汉斯,笑着说道。
“就几天前从飞艇上下来的那伙人,你忘了?”
老汉斯恍然大悟。
圣科林·医院骑士团!
他们没穿盔甲,以至于他都没有认出来。
正巧这时候,一位小伙子转过了身。他这才从那人背上的披风瞧见,上面纹着两把斜交叉的血色长剑。
那的确是圣科林医院骑士团的标志。
现在他终于信了,他们是骑士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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