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他们在这儿干嘛?”老汉斯接着好奇问道。
“如你所见,他们在煮麦粥。”
“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老汉斯瞪大了眼睛,“他们疯了吗——”
“你小声点!别人好心给你做饭,你说人疯了,这合适吗?”那搬运工立刻捂上了老汉斯的嘴,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生怕他把人气跑了。
所幸这里声音嘈杂,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而那些忙着煮粥的小伙子们想必也没空搭理他们说啥。
那搬运工松开了手,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老汉斯继续说道。
“事情就是如此……说起来,这些伙计最近可干了不少好事儿。不光是在各个街区搭建粥棚救助流民,他们还兼了看病的活儿。对了还有,我听说昨天他们在市政厅协助北边来的流民做人口登记,我还以为他们是救世军呢……哈哈,我记得那帮家伙在雀木领的时候也干过。”
老汉斯听得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他们……是教廷的人?”
“怎么可能!你见过教廷的人拿着《新约》吗?我看他们人手一本。”
搬运工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裁判庭在这儿浪费了一整年时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他们……应该算是圣西斯的仆人吧,不过跟教廷没什么关系。我听说有人问过他们,他们很认真地回答,说他们不会侍奉任何圣西斯的仆人,并且建议我们也这样。”
老汉斯心中略微有所触动,尤其是后面那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为什么圣西斯的仆人一定得服务于圣克莱门大教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里!
伺候一个神灵已经够累的了,还要伺候祂的仆人和仆人的仆人,那叫什么道理?
明明《圣言书》上都说了,凡信仰圣光的子民都是平等的,神灵平等地爱着世人。
他们自己读过这玩意儿吗?
老汉斯朴素的大脑袋难得转了这么一圈,以至于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很快,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就把他从短暂的哲学思考中拽了出来。
“那……他们招工打算做什么?找人帮他们煮粥吗?”
老汉斯注意到,粥棚旁边立着的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劳工登记”。
那是他为数不多会拼写的单词,也让他心中蠢蠢欲动了起来。
搬运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那块木牌之后,笑了笑说道。
“那倒不是。听说是要拆除南面的城墙,改造新城区。不过他们只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你还是稍微省省吧。”
“拆,拆除城墙?!”老汉斯闻言一愣,接着大惊失色道,“他们要把墙拆了?!”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有人说,要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当油灯用一样。
没了城墙怎么预防强盗?!
还有混沌来了怎么办?!
不过,旁边其他几个搬运工倒是无所谓,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他俩的闲谈。
“拆就拆呗,反正那玩意儿也没啥用了。”
“还记得之前那个什么混沌的大老鼠吗?比黄昏城大教堂的塔顶都高,那种高度的城墙给它提鞋都不配。”
“就是啊,而且现在炸药也厉害了,那种防御工事几炮就轰塌了。”
“听说雷鸣城现在流行往下面挖。”
“往下面挖?挖什么?”
“不知道,他们好像称之为‘战壕’。据说是他们在万仞山脉的战役中学习的新战术,在地面上挖一条一条的沟,人藏在里面,能够躲弓箭和子弹。”
“那要是下雨呢?”
“泡在水里也总比被枪打着了好吧。”
“……”
几个码头工兴奋地交谈了起来,把老汉斯抛在了一边。老汉斯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战壕”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心中忽然觉得,他们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时代已经变了。
过去的老办法或许真用不上了。
尤其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这辈子好像都没住在过城墙里,那玩意儿对他一个住在城外的乡下人来说还真没什么意义。
倒不如说,那东西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挡他的,拆了不但少了一道入城税,进城还更方便了。
粥棚终于搭好了,施粥的小伙子敲了敲锅沿。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一窝蜂涌过去,随后又在几名骑士扈从的引导下排起了队。
在这个饥饿的年代,早餐无疑是奢侈品。甚至别说是饥荒年间,就算是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众人也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过早进食”被传统的教士认为是一种贪婪。
吃饭的家伙一直都揣在身上,老汉斯也排进了队伍里,从骑士团那儿混了一碗粥。
随后,他一语不发,端着木碗匆匆去了码头边上的空地,蹲在河边小口小口地嘬着。
浓稠的汤汁飘着几粒碎麦仁,烫得让人下不去嘴,但这丝毫阻挡不住他的狼吞虎咽。
就好像有人要和他抢。
这年头能喝到这样一碗粥,老汉斯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将碗底舔干净的他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下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夹克的年轻人走到了码头空地上。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名册的助手,看样子是来招人的。
那年轻人也没绕圈子,清了清嗓子,便冲着这些吃饱了没事做的码头工们吆喝道。
“城南边的河畔要修一座新的大型仓库,现在急需能扛大件、肯吃苦的壮劳力!日结工钱,中午管一顿饱饭!另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褐色的钞票,用两根手指捏着举过头顶。
“工钱不用铜币结,全用‘铜镑’支付!一天二十铜镑,完成进度还有十铜镑的奖金!对了,还管一顿午饭!”
众人都觉得新奇。
“铜镑”两个字在绝大多数码头工人们的耳朵里还挺陌生,只有几个走过南闯过北的老江湖见过那东西。
“是坎贝尔的货币,”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比那些贵族们发的‘铁片’硬气多了。”
又有人笑话了一声。
“铁片?谁这么良心?”
听到“管午饭”的时候,老汉斯明显有些心动,然而想到工钱用铜镑支付,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明显的犹豫。
铜币的购买力固然不如以前了,但……怎么也该比纸片强吧?
“这玩意儿能买到面包吗?”他嘴里嘟囔了一句。
有人听见了这句话,一旁的小伙子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调侃道。
“你猜你刚喝的麦粥是哪来的?”
老汉斯愣了愣。
“不是医院骑士团的吗?”
“那医院骑士团的粮食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倒是超出了老汉斯的知识范畴。
硬要回答的话,当然是地里长出来的。
那小伙子也没和他解释,只是笑容中透着一股过来人的自信,用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了,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敢打赌,市场上有的是人收那东西!”
老汉斯几分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把木碗往腰间一别,跟着那小伙子一起挤到前面报了名。
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攒的那点余粮还不知能不能熬到后院里的红薯长出来。
不管那铜镑能不能买到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管一顿饭也不亏了!
那登记的伙计拿炭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很快招够了人手,接着便招呼众人往城南走。
老汉斯跟在队伍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应该让孩子们来这里排队领救济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粥棚,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跑回去叫人,旁边的小伙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有的东西,你家门口也有!”
老汉斯愣了一下。
“你确定?”
“真的!你想一想嘛,让全城的人都跑来这里领救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既然开了粥棚,就不可能只开这一个。”
“可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没看到?”
“废话,你出门的时候多早?天都没亮吧?”
看着那信誓旦旦的小伙子,老汉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心来,跟在了稀稀拉拉的队伍里面。
今天遇到了太多稀奇的事情,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是安心,也或许是惊讶,又或者……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某个低头行走在奔流河畔的码头工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此刻他心中生出的是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就在旧王朝的鲜血将罗兰城染红的同时,也有别的东西逆流而上渗入了这片土地。
以前它是奢侈品。
但现在不是了。
……
另一边,黄昏城的街上。
穿着改良修女服的薇薇安,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圣科林医院骑士团的救济点。
说是修女服,其实也就只剩了个形。
宽袍被改成了窄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也短了一截,不至于走快了踩着边摔倒。
不过,即使是被改造成了这般亵渎的模样,也并不妨碍伟大的薇薇安小姐圣洁得像一幅刚从教堂墙上揭下来的画像。
紫色的秀发束在头巾之下,只有几缕碎发调皮地从鬓角漏出。红色的眼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陶瓷般光洁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那笑容是和她敬爱的兄长大人学的,并且学得惟妙惟肖。
如果让黄昏城的市民们知道这位笑容甜美的“修女小姐”其实是一位来自地狱的吸血鬼,大概会集体昏过去。
不过,他们不会知道。
薇薇安从魔王那里学来的可不只是迷人的微笑,把那“深不可测”和“深藏不露”的技巧也给学了过去。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朝她点头致意,而她也愉快地和每一个向她问好的人打招呼。
在路过一位母亲的时候,她还朝着那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扮了个怪相,把那哭鼻子的小家伙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可惜阿尔弗雷德不在这里。
否则他一定会嫉妒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明明都是人类的幼崽,为何他却得在草坪上飞翔?
只能怪坎贝尔家族的底子太好了。
粥棚边上,一名年轻的骑士扈从正卖力地给排队的人舀粥。
他动作麻利,手腕稳当,一勺下去不多不少,是个干活的好手……直到他看见了薇薇安,手中的勺子便“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把勺子捞出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又连忙丢下勺子跑到薇薇安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薇,薇薇安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的脸红得像苹果。
薇薇安的脸上浮起了慈祥的微笑,抬起小手摆了摆。
“不必多礼,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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