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758章

作者:晨星LL

  那些披着黑袍的战士沉默且高效,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台台不吐蒸汽的机器。

  他们自称是来自圣城的“裁判庭”,直接向教皇负责,正在到处抓捕和“绿头巾”有关的残党。

  混沌的侵扰已经结束了,这帮能征善战的家伙才冒了出来。

  伯顿吞咽着唾沫,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然而又总觉得与自己有关的,终究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这帮家伙自称是审判庭,但从来不审判,只杀人。”

  从镇上回来的木匠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恐,就像见了亡灵。

  “隔壁村的铁匠,只因为给那些绿头巾修了几把刀,就被吊死在了村口的树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说修刀的事儿吗?好像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那时候那帮家伙还没那么疯,买东西甚至会给钱。”

  一个农夫也忍不住缩着脖子,颤抖着低语。

  “……我怀疑那家伙是被拉去凑数的,我好像听见谁说隔壁村子人多,得多杀一些才够。”

  “这……得多少才够?”

  “不知道,但我听说有个数。”

  “扯淡的吧?!在国王的土地上杀人,他们疯了吗?!”伯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却没注意自己哆嗦的差点儿咬了嘴皮。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是一个小伙子战战兢兢开了口,小声低语。

  “我听说,国王的军队也在,而且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要给威伏特伯爵报仇。”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伯顿的头顶一路浇到了他的脚底,把他的魂都快浇灭了。

  他回到了家中,变得疑神疑鬼,整日不敢出门,连阳光都不敢瞧一眼,仿佛那光芒会烫伤自己。

  妻子不解他的过度反应,还以为他被幽灵缠上了。只可惜这村子里没有神甫,隔壁镇上也没有,想祈祷也不知道该找谁。

  噩梦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是白天打瞌睡的时候,到后来伯顿整夜整夜地被噩梦惊醒。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个马夫,没杀过人,更没抢过东西……

  好吧。

  他确实没有抢过,但也的确帮那群土匪搬过,哪怕他是被迫的。

  伯顿可以发誓,他绝没有像那群杀红眼了的疯子,看见血花四溅就拍手叫好,完全不管该不该死。

  或许圣西斯听见了他的忏悔。

  但并没有原谅他。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伯顿正在教已经满九岁的儿子如何修补家里的房梁,说着说着又讲到了养马的心得。

  他讲得很凌乱,他的儿子听得也是一脸困惑,心思早就飞去了窗外的小伙伴们身上。

  伯顿自己也很焦虑,自己应该一件事一件事地说,教育孩子就像养马,都需要耐心。

  然而他心里总有一种紧迫感,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声音在提醒,许多东西现在不教就来不及了。

  这间屋子不需要什么英雄,但需要一根房梁。

  他的家也需要。

  而就在他说到家里的锅坏了该去找哪位叔叔的时候。那扇半掩着的木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伯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不是我”,就被那纷飞的木屑溅了一脸,倒在了儿子身上。

  也或者不是挡在了他身上,而是出于父亲的某种本能,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数名身着黑袍的裁判官如死神般站在门口,带着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耀眼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领头的人手上拿着一张粗糙的布浆纸,上面罗列着一长串字迹工整的名字。或许连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名字原来是那么写的。

  他们的名字第一次有文字记载,便是在裁判庭的清单上。至于这些名字是怎么列上去的,对写在上面的人来说也不重要。

  他们拷问的方式没有绿林军那么原始野蛮,但手段却只多不少,并且每一样工具都由钢铁铸造。

  “伯顿?”

  为首的裁判官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伯顿已经说不出话,只顾死死捂着儿子的眼睛,不管后者惊慌挣扎,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你们找错人了!他是个好人!”伯顿的妻子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抱住一名士兵的腿,对这些披着黑袍的人哭喊着,“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马夫!我们家一辈子都在为威伏特伯爵干活儿,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士兵们不为所动。

  两根芦柴棒哪里拦得住人高马大的他们,只一脚他们就将那碍事儿的女人踹去了墙角。

  “滚!没你的事儿。”那士兵满脸煞气地呵斥了一声,握着剑柄的拳头咯吱作响。

  不提威伏特伯爵倒也罢了。

  一想到那个满门忠烈的将军,他便恨不得将这群把灵魂出卖给混沌的家伙全都砍了!

  裁判官没有开口,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家人,马上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如果不将毒瘤彻底清洗干净,悲剧只会一次又一次上演,这不仅仅是为了圣城的安宁,也是为了生活在这遥远边陲的人们。

  伯顿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辩解,此刻就像被石头堵住一样,卡在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来。

  在那绝对的暴力面前,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像拖拽牲口一样将他拖出了门外。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在那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全身僵硬的就像木头一样。

  他用余光看见了儿子惊恐的脸,以及墙角那个骨瘦嶙峋的女人。她的嘴唇开合似乎无声的哀嚎,无神的双眼没了光。

  或许,他应该道个别。

  黄昏的阳光仿佛比午后更刺眼,将杂草丛生的土地染成了血红,又或者那本来就是血。

  所幸的是,裁判官也觉得他没什么价值,又或者这里的人数已经凑够了。

  执行的士兵倒是没有像绿林军折磨自己人那样折磨他,一声枪响便结束了他那或有或无的罪孽与屈辱。

  一整个晚上,村子里都静悄悄的,直到裁判庭的人走了,他们才敢去给那些人收尸。

  而所谓的收尸,也不过是把那堆成小山的尸体装在车上,拉去附近的山沟里倒了。

  有人趴在亲人的身上哭,也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那几个牧师人怪好的,还把他们的灵魂超度了。”

  往常死去的农夫可没有这个待遇,偶尔会有牧师跟着商队路过这里,但能够招来圣光的仍然是极少数。

  而即便能招来圣光,也不是每一个牧师都会像卡莲那样,免费为死去的人祷告。

  推着板车回来的村民们窃窃私语地议论。

  一些人庆幸逃过了一劫,一些人开始感谢圣光没有放过一个坏人,倒像是那猪圈里的猪在交流减肥心得,自豪那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有把灵魂出卖给混沌的人才会畏惧圣光。

  还有一些人觉得杀错了人,但害怕明天裁判庭开到自己家里,于是也默默把嘴闭上了。

  震慑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守在门口等父亲回家的孩子没有哭,那幼小的眼睛里正燃烧着仇恨的光芒。

  可怜的小伯顿最终还是没有学会怎么挑选骡马和修补房梁,但他记住了那一张张脸。

  还有他们的衣服。

  他发誓——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成为他父亲口中那个挥舞大剑的英雄,他定要将这群冲进他屋子里的家伙杀光!

第472章 怜香惜玉的亲王

  “大的”终于来了。

  那是暮色行省的信徒们盼望已久的清洗。

  其实在裁判庭来到这里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来过这片土地,只不过那次清洗的是信圣西斯的人,而现在清洗的是不信祂的。

  左右,都是他们自己。

  如果是站在圣西斯的视角俯瞰这片大地,塞隆·加德伯爵反而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绿林军来攻城他没跑,旗帜一换他眼瞅着打不赢立刻就跑,现在救世军一走他又回去了。

  虽然他没有得到魔王的指点,但他在行动上的确柔软的像一条虫,奉行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

  有时候雷登也觉得,或许圣西斯真的已经死了,否则为什么被命运眷顾的都是这些鼠辈呢?

  而最后的代价却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裁判庭的行为会为二十年后的祸端埋下种子,但那些一辈子也不会去一次莱恩王国的“圣城人”,又怎么可能在乎二十年后发生在边陲之地的洪水呢?

  无非再淹死一群蚂蚁而已。

  站在远离雀木堡的山丘上,背着“圣杯之盾”的雷登,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开向城堡的大军。

  曾将狮心骑士团视作荣耀的他从未如此厌恶那飘扬的雄狮,或许没了国王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这时候,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那盾牌上的圣杯咧嘴笑道。

  “怎么了,骑士老爷,舍不得自己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城堡附近,临近磨坊的河边。”

  雷登从远处收回的视线,回头看向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最后。”

  他认得这个男人,名字似乎叫格雷加,是卡莲麾下的情报人员之一。

  在此之前,这支所谓的情报部队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最近才开始崭露头角。

  据说,将塞隆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黄昏城外面,就是他们的手笔。

  包括在黄昏城散布关于救世军以及“圣女卡莲”的各种去向等等,也都是他们干的。

  “您请便。”

  格雷加耸了耸肩膀,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劝阻一位铂金级强者。

  雷登本来也没问他的意见,见他没有别的事儿,便将头转了回去,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继续眺望着雀木堡的方向观察。

  不愿撤走的不只是布伦南。

  重视荣耀的雷登同样不愿意以一个逃犯的身份,离开凯希特尔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

  即便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而且将以比逃犯更耻辱的身份死去。

  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不一定会牵连家族中的其他人,但“谋反”可就不一样了。

  必须得说,圣城裁判庭的底线虽然不高,但还是远远高于绿林军的天花板的。

  他们也杀人不眨眼,也不吝啬拷问的手段,甚至会用家人做威胁,但倒是很少杀人全家。

  雀木堡的交接很和平,一如当初从伯爵手中交到救世军手上时一样,没有死一个人。

  狮心骑士团的旗帜进入了城堡,站在城门下迎接他们的正是先前被“请”回去的塞隆·加德伯爵。

  那伯爵老爷的做派一如既往浮夸,激动地握住了裁判长的手,大概是在感恩他们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裁判长看了一眼城堡中的牧师和修女们,又看向了伯爵,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雷登读不出他的唇语,但从塞隆伯爵欣喜若狂的表情却能看出来,加德家族的难关似乎过去了,甚至因为其虔诚而得到了赏赐。

  毕竟站在教廷的立场上,他们也不希望人们以为是圣女拯救了他们,相比之下一个虔诚的伯爵更符合他们的宣传口径。

  就像莱恩国王比起赞颂“传颂之光”的伟大更愿意吹捧一头猪猡一样,教廷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头幸运的猪猡!

  雷登实在不想看他,确认城堡里的人都没事,便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瞥向了一旁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德瓦卢。

  那家伙的心情似乎很糟,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而这似乎还是有所缓和之后的。

  说起来,他们是从狮鹫崖领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