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767章

　　若不是自己把她带在身边，那小家伙准是得吃大亏的。

　　至少阿拉克多一直垂涎着龙肉的滋味儿。

　　“说说吧，这段时间感觉如何？”罗炎走到了窗边，将敞开的窗帘拉上了些，只留下一道缝隙，刚好够看见外面。

　　萨克亦步亦趋上前，小心地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在下这段时间一直以风吼部落酋长乌尔加·风裂表弟的身份在雷鸣城活动，并和雷鸣城社会各界进行了广泛的交流。您之前在名单上提到过的重要人物，包括坎贝尔公国的大公爱德华殿下，包括安第斯集团的扬·安第斯先生……我都已经见过了，并且与他们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他的汇报言简意赅，直入正题，就像一个复命的士兵，不敢有丝毫的废话和多余的个人见解。

　　萨克本以为，魔王大人接下来会向他吩咐下一步的计划，比如如何利用这些人脉，将坎贝尔公国这颗棋子彻底拉入局中。

　　然而，他尊敬的魔王大人却抛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萨克，”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罗炎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对这座雷鸣城有什么感觉？”

　　感觉？

　　萨克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没能跟上魔王大人的思路。

　　这是在检查自己的工作吗？

　　还是……

　　对自己的考验？

　　他沉默了许久，沉声回道：“大人，我能感觉到的东西有很多。譬如这里的人类和我们蜥蜴人完全不同，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思维方式。不过……我知道您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罗炎笑了笑，没做解释，而是等着萨克继续说下去。

　　见魔王大人果然没有满意，萨克顿时更急了，连忙组织语言，试图从更深层次的角度去挖掘答案。

　　“以迦娜大陆北岸，那些枯木港的帝国人为例……他们野心勃勃，心怀虔诚却又不失狡猾，总是喜欢谈论未来的前景。而这里的人……呃……”

　　这个身形魁梧的蜥蜴人使者抓耳挠腮了一阵，最终愁眉苦脸地憋出了一句泄气的回答。

　　“好吧，大人，我说实话……他们虽然和我们明显不同，但和枯木港的人好像没什么区别。”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废话。

　　说完萨克便垂下了头颅，等待着魔王大人的训斥。然而，那预想中的斥责却并没有到来。

　　房间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一声轻笑。

　　罗炎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

　　“你观察得很细致，他们的确没有任何不同。”

　　而这，恰恰就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无论是替圣西斯看守牧场的德瓦卢家族，还是替圣西斯镇压迷宫的坎贝尔家族，亦或者他们各自对应的莱恩人以及坎贝尔人。他们生来便背负着神圣的义务，却没有享受到任何圣光赐予的恩惠。

　　然而帝国人却不一样。

　　尤其是圣城的子民。

　　至少在坎贝尔人眼里，他们一出生就沐浴在圣光之下，不必面对混沌和地狱的侵扰，便能安然享受整个帝国的财富。

　　坎贝尔公国当下所面临的一系列问题，无论是宫廷之内还是宫廷之外，其根本都在于此。

　　坎贝尔人与那些生活在帝国中心的帝国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同样向往圣光，同样心怀热忱，然而地位却天差地别。

　　爱德华的野心与其说是他个人的野心，不如说是整个坎贝尔公国所有人的共念。

　　他们渴望变得更强，强大到足以挣脱这副古老的枷锁，成为和帝国人一样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为了一个所谓“神圣的义务”，去做一个注定要英年早逝的傀儡。

　　所以，仅仅打倒一个莱恩国王，是不足以平息他们心中那团渴望变革的“邪火”的。

　　很快，当他们击败了世俗的君王之后就会意识到，那个被教廷死死握在手中不放的《圣言书》以及对它的最终解释权，才是真正束缚他们灵魂的东西。

　　不止如此，那个东西同样也束缚住了帝国的其他附庸国，以及遥远新大陆的所有殖民地。

　　而自己，正好可以帮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新约》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东西。

　　一般来说这东西是需要无数鲜血浇灌才能诞生的。没有自己帮忙，至少得死一两个“先知”才行。

　　萨克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总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完全配不上魔王大人如此之高的评价。

　　罗炎却并没有向他进一步解释，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身为使者的他只需要办好自己交代的事情。

　　“我需要你做两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萨克立刻挺直了身躯，神情肃穆。

　　“请您吩咐！”

　　罗炎清了清嗓子说道。

　　“第一件事，回应坎贝尔人的期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必你已经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了。我需要你帮他们开辟一条从雷鸣城到迦娜大陆北海岸的航线，将古塔夫王国的好东西分享给他们……就像当初我们将那些东西手把手教你们一样。”

　　由北峰城直接输出给雷鸣城还是太困难了点，毕竟让虔诚的坎贝尔人接受迷宫生物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就需要出口转内销了。

　　顿了顿，罗炎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雷鸣郡的西南方有一片广袤的沼泽，那里生活着一群蜥蜴人。严格来说，他们身上也流淌着和你们一样的血脉，只是龙神没有把所有蜥蜴人都带走，而他们是留下来的那一批。”

　　没有古塔夫的蜥蜴人就是一盘散沙，在艾萨克王朝时期被穿越者的火枪暴打了一顿，如今蜷缩在万仞山脉西南角的沼泽地。

　　当年龙神创造了他们，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又带着他们离开，而自己又把他们带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不会再将他们带走了。

　　“你去找爱德华，向他要一句承诺。你要告诉他，你希望在那片沼泽地上建立一个‘特区’，目的是帮助那些被龙神遗弃的子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并将其中拥抱了文明的孩子接回龙神降临之地……那里是所有蜥蜴人的故乡。”

　　虽然有一部分玩家已经混进雷鸣城了，但毕竟只是少数“伪人”玩家。

　　等到这个特区建成了之后，除了亡灵之外的玩家，都能光明正大地在雷鸣郡行走了。

　　一切以龙神的名义！

　　塔芙说谁是蜥蜴人，谁就是蜥蜴人，反正说没说过，也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其实亡灵也不是不行，只是还得等等。

　　等到卡莲带着她的《新约》创业成功，就连恶魔都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了。

　　麦田村不是已经成功一大半了吗？

　　万事唯有开头难。

　　只要开个头，一切都好办！

　　听到魔王大人的计划，萨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

　　“爱德华殿下……他会答应吗？”

　　虽然他不是酋长，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

　　而且在雷鸣城的这段时间，他能很明显感觉到，这儿的人们并不喜欢他的鳞片和尾巴。

　　他们喜欢的只是他身上的黄金，以及拥有着一切的“科林亲王”。

　　不过魔王大人一句话便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当然会，有人愿意出钱替他解决麻烦，他何乐而不为呢？”

　　罗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力量，异教徒的纷争可以投降输一半，但异端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尤其是坎贝尔人已经渐渐意识到……教廷不再信任他们。”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有人怀疑你背后站着一个魔鬼的时候，你背后最好真的有魔鬼站着。”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

　　……

　　就在罗炎向古塔夫王国的使者吩咐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远在黄昏城的莎拉向他留在那儿的“万象之蝶”汇报了新的进展。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见到了裁判庭的圣光之后，艾琳终于放弃了向裁判庭妥协的想法。

　　不过，眼下需要她做的事情并不多，现阶段他与教廷的博弈还停留在圣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他的主要精力将放在她的兄长爱德华身上。

　　坎贝尔公国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这座曾经镇压地狱势力的桥头堡，将成为魔王向旧大陆输出变革之火的兵工厂……

　　他需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次日清晨，按照魔王大人的吩咐，萨克·疾风以古塔夫联合王国使者的身份，再次前往安第斯庄园拜访了下榻于此的大公陛下。

　　据说最近公国内部也不太平，就在爱德华将手伸向暮色行省中小贵族的时候，德瓦卢陛下也在和他的封臣眉来眼去。

　　公国的伯爵对于自己的大公和市民阶层走得太近一直不是很满意，再加上他又没有继承先王的“传颂之光”，因此一直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对他大公之位的正统性做文章。

　　起初他们是想拥护艾琳的。

　　然而很遗憾，那个单纯的姑娘似乎真的很单纯，一点世俗的野心都没有，倒是把那些替她出谋划策的人搞得很是狼狈。

　　至于爱德华，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虽然心里提防自己的妹妹，但还真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顶多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放弃坎贝尔的姓氏，然后传颂之光自然就回到了他的手上。

　　这群传统贵族们离间不成这对兄妹，于是又将目光放在了爱德华的弟弟——三叉戟骑士团的团长杰洛克·坎贝尔身上。

　　和艾琳一样，杰洛克同样不满于大哥的做法，而且他的观点更接近与他的父亲亚伦·坎贝尔。

　　与诸多分不到多少汤喝的传统贵族一样，他认为坎贝尔公国应该恪守古老而光荣的传统，而不是让一群灵魂如同草芥的平民坐到桌上。

　　国王收税岂有和市民商量的道理？

　　他们应该为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而自豪！

　　至于农民，就应该在地里干活，然后老老实实把收成交到城堡，再由领主的仆人来决定他们明天吃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居然还得花钱去买，真是成何体统！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随艾琳出征暮色行省的是公民骑兵，而不是赫赫有名的三叉戟骑士团。

　　虽然没有一个人说出口，但其实很多贵族都在盼着艾琳赶紧死掉，最好是再让爱德华碰一鼻子灰。

　　只要艾琳一死，传颂之光就得重新选择它的主人，而到时候是选择杰洛克还是选择爱德华，那就有说法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雷鸣城的民兵们战斗力居然不弱，把暮色行省的叛军打得抱头鼠窜，吓得国王从王位上坐直了起来。

　　而艾琳也没有死。

　　她不但没有死，反而因为与混沌神选的厮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了起来，据说隐隐达到了和先王亚伦·坎贝尔一个级别！

　　总之，这段时间坎贝尔公国内部并不比莱恩王国平静多少。

　　为了避开那波谲云诡的暗流，爱德华大公干脆将宫廷从传统势力根深蒂固的坎贝尔堡，搬到了拥护他的雷鸣郡。

　　在会客室等待的萨克与庄园的仆人闲聊了两句，也没有问什么敏感的东西，只是询问了一下大公的喜好。

　　虽然魔王大人向他透露了一些坎贝尔公国的内幕，但他毕竟是一个外人，还是不要表现地对公国事务过于关心比较好。

　　他只需要做好分内的工作。

　　就在萨克借着“豪爽大方”的人设与安第斯的仆人们打成一片的时候，爱德华总算处理完了公务。

　　姗姗来迟的他一走进会客室，便与起身迎上前来的萨克来了个热情的握手，作为友好会面的开场。

　　“欢迎，萨克·疾风先生，很高兴见到您，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里？”

　　握手之后的萨克微微行礼，收敛了先前面对普通人时的大大咧咧，用含蓄的声音说道。

　　“大公殿下，您之前与我谈过的那些合作，我的……陛下已经向我传来了讯息。他说您是一位贤明的君主，能与您合作是他的荣幸。”

　　爱德华心中一动，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书房，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好的，陛下。”萨克欣然点头，跟在了爱德华的身后，来到了这位大公平时办公的地方。

　　由于先前已经谈过了不止一轮，双方都知道彼此手中的牌有多少，因此这场会谈从开始到结束都很愉快。

　　爱德华盛赞了乌尔加·风裂酋长的远见卓识与高尚品格，虽然他从来没见过那个蜥蜴人贵族。

　　而萨克则代表他的“表兄”乌尔加·风裂酋长，表达了对坎贝尔公国深厚友谊的珍视，以及古塔夫王国会与科林公国坚定站在一起的立场。

　　在敲定了包括技术援助、矿产开采、贸易通航等一系列双赢的条款之后，萨克终于抛出了他此行最后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