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787章

作者:晨星LL

  这看起来倒像是坎贝尔公国的自杀行为,那边的市民应该更有钱才对,而谁都知道那是爱德华的基本盘。

  他已经得罪了公国的三个伯爵,北方封臣们已经联合三叉戟骑士团,形成了一个反对他的派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他的经济大臣,威克顿·韦斯特利男爵走了进来。

  “陛下。”

  西奥登的眉头舒缓了些许,将银币藏在了手心,本能地不想被下人看见自己把玩这玩物丧志的东西。

  “爱卿,何事?”

  威克顿男爵恭敬地行礼,这个精干而瘦削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正带着深深的忧虑。

  “王都最近怪事连连,从奔流河下游输送到王都的柴火和盐比往年少了一半,而我们的市场上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大堆铜钱。市民们需要用往年两倍的价格购买生活必需品,一些人聚在政务厅外抱怨,说柴火和盐涨得太快了,许多家庭恐怕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西奥登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听说坎贝尔公国的棉衣很便宜,他们少用点燃料,多穿点衣服不就行了。”

  “可是……再便宜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根据我的走访调查,王都郊区很多人一个月的收入只有800枚铜币,他们不可能把这些钱全拿去购置棉衣。”

  “罗德王国的煤炭呢?烧不起柴,用煤不就行了。”

  “是这样如此……我注意到城里一些富人已经选择用煤炭代替柴火,可那些本来就在用煤炭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罗兰城没有海运港口,从北部商路输入的那点煤炭对我们来说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很快煤炭就会涨到和木柴一样的价格。”

  观察着国王的表情,威克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或许……我们应该下令,譬如让王都周边的领主们放开冬季的砍伐限制,以平抑物价。”

  靠海的人烧煤,不靠海的人烧木头,这在奥斯大陆是常识,他相信国王心里也是清楚的。

  西奥登听完,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但并没有如威克顿男爵期待的那样,露出重视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疲惫。

  “威克顿男爵,你是经济大臣,这个你比我懂。既然你发现了问题,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好了。”

  威克顿愣了下。

  他一个小小的男爵,在平民面前固然是万人之上,可他又哪里指挥得动那些手握封地的伯爵和公爵?

  “陛下,可是……”

  “你带着我的口谕去找那些贵族,让他们开放自己的森林,就说是我的命令。”

  不就是下令嘛。

  喏,他下了。

  “陛,陛下……”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威克顿男爵,西奥登的声音多了些不耐。

  “不够吗?那你就带着我的管家斯克莱尔去吧,让他配合你。”

  “陛下!您,您的斯克莱尔先生正在暮色行省替您看着那个艾琳,还有学邦的使者以及裁判庭的人,我们……”威克顿忍不住用了稍重些的语气,虽然很快就小心翼翼地放缓了下来。

  他是真有些着急了。

  然而国王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那几句话便消耗了他今天所有的精力。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够了,虽然我关心他们,但我也是很忙的……这点小事儿不必来烦我了。”

  等斯克莱尔先生回来……只怕冬天都要过去了。

  威克顿心中叹息,最终还是恭敬地退下了。

  国王总是喜欢干这种事情。

  他让男爵去管根本管不动的伯爵,再让失控的农民去斗骄奢淫逸的领主,最后又拉着裁判庭来收拾闹过头的农民。

  封建的秩序在他手上就像一块块积木,被这位精于权术的国王玩弄到了极致。或许除了王位之外,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在意的东西。

  包括圣西斯。

  对他而言也只是工具。

  ……

  目送着威克顿男爵离开,西奥登眼中的睡意与昏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确实不怎么在乎。

  市民们穷了正好滚出他的罗兰城,去暮色行省当农奴。如果去不了那么远,去郊区的庄园里依附贵族也行。

  他正好觉得罗兰城里的“下等人”太多了。

  这些泥腿子涌入王都,把城里的粮食都吃贵了,空气也变得臭烘烘了起来,不如去外面种地。

  更糟糕的是,先前他心血来潮去河边转了一圈,蹲在地上的鱼贩儿居然连他这张国王的脸都认不出来!

  这些毫无敬畏之心的家伙只是让他觉得厌烦。

  现在正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帮他扫清家门口的垃圾,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自己走,是最好的。

  毕竟他西奥登还是要脸面的,总不能像个纨绔的毛头小子一样让卫兵把他们扔出去,那太不体面了。

  比起罗兰城的市民用不用得起柴火,眼下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他拇指一弹,将手中的银币轻轻抛进了不远处的壁炉,看着壁炉中恍惚着一丝丝黄与绿交错的火焰冷笑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莱恩铁片”毫无疑问是污蔑,莱恩王国铸币厂掺假更多还是用铜,以及一些特别的炼金矿物。

  掺铁那是男爵们铸铜币时干的事儿。

  如果爱德华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挑战他的权威,那只能说那个年轻的大公还是幼稚了点。

  无论他如何借助商人的嘴巴污蔑莱恩王国的权威,也改变不了莱恩银币依旧坚挺的事实,正在死去的似乎只是坎贝尔公国自己。

  很快那家伙就会恍然意识到,王冠是用人头铸成的,想从他手上拿走,得拿人头来换!

  这时候,一道轻盈如黑烟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宫廷,恭敬地单膝跪下。

  “陛下,北溪谷伯爵来信。”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折断的枯树枝。

  西奥登淡定地说。

  “呈上来。”

  “是。”

  单膝跪地的心腹缓缓起身,恭敬地将一封火漆密信呈到了陛下的面前,随后颔首退下。

  西奥登将信拆开看了一眼,脸上渐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随后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德里克伯爵准备动手了。

  他没有透露举事的时机,却在信中明确告诉他——【改变就在冬天,坎贝尔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春天。】

  老国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炉火的光芒取代渐渐沉下的夕阳,照亮了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珠。

  “还是好人多啊。”

第489章 众人与众人之选

  晚秋的最后一场雨,已经带上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瑟尔夫把最后一捆湿透的麦秆扔进谷仓,抬起胳膊抹了把热汗,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

  “可算是干完咧!”

  收获季总算结束了。

  虽然命运并非尽善尽美,比如他忘了留意天气导致晾晒的麦秆泡了汤,比如今年领主没有打猎也没有剩下来的野猪和鹿肉可以分,但今年的秋天过得也还算凑合。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一年中最繁重的劳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将在温暖的被窝里度过漫长而安逸的冬天。

  这是坎贝尔最冷的时节,却也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季节,因为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有时间造人。

  或许明年开春之前,他家里又能添一个小生命。

  想到这里的瑟尔夫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暖意,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小窝棚,揉了揉那一只只脏兮兮却机灵的小脑袋。

  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不同于雷鸣城的市民们,北溪谷伯爵领的人们结婚总是很早,十六岁才算成年,十四岁就在造人。

  而瑟尔夫生长的卢克维尔男爵的庄园也是如此,他们拥有一位励精图治的男爵,慷慨地免除了他们的“贞洁税”,还许诺结婚的新人将优先分到自己的窝棚和田。

  在奥斯大陆的大多数地方,当一个农奴的女儿出嫁时,她的父亲按惯例是必须向领主支付一笔费用的。

  尤其是嫁到隔壁的村庄,那对普通人来说将是一大笔钱。

  这里必须得替男爵解释一句,雷鸣城的市民们总喜欢夸大其词,在他们的小说里把“贞洁税”歪曲成“初夜权”,顺便再污蔑一下他们最瞧不起的农民,说这些愚昧的家伙主动把妻子献给领主老爷辟邪。

  真是愚不可及的说法!

  辟邪为什么不找牧师和修女?

  事实上,这帮家伙只要去乡下走一圈就知道了,甚至不用去到太远的地方,银松镇就够了。

  连他们自己都瞧不上的婆娘,更有品味的领主老爷怎么可能看得上?

  但凡长得漂亮一点,不是去了雷鸣城,就是去了领主或者骑士的庄园,压根不会成为农奴的夫人。

  不过瑟尔夫也听说过,有的男爵会以此为要挟,只不过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新娘的初夜,而是从新郎那儿再额外讹一笔钱。

  没有钱,用劳动来换也行,而正常人都是会同意的,毕竟多数时候也只是给领主的仆人修修篱笆,或者掏个鸟窝而已。

  为什么是给仆人修的?

  鬼知道为什么!

  不过在家门口修篱笆,总比去几十里外开荒好,他们哪敢在这时候顶嘴,有这时间都把活干完了。

  总之,由于卢克维尔男爵的励精图治,生活在他治下的农民就和那地里的庄稼一样蓬勃生长着。

  虽然单薄,但充满了希望。

  没有小恶魔的骚扰,瑟尔夫生活得很幸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冬天修修工具,然后和妻子滚床单……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希望自己的灵魂一定要投胎到这风水宝地。

  尤其是在见过了暮色行省的流民之后,他心中的那份小确幸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能为卢克维尔男爵效劳,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投胎修来的福气。

  不过,今年似乎与以往不同。

  就在谷仓大门合上的第三天,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清闲的日子,庄园的钟声便响起了。

  “所有人,到庄园前院集合!立刻!”

  那钟声催得人心慌,瑟尔夫和他的同伴们满心困惑地聚在泥泞的院子里,伸着脖子张望。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给我们找活儿……”

  “活儿?这个季节?”

  “我们的老爷是不是疯了……”

  瑟尔夫的好友,一个名叫皮特的壮实小伙,忽然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起来,“这个季节总不能让我们去开荒吧?地都快上冻了。”

  瑟尔夫也觉得这事透着诡异。

  开荒?

  现在?

  田里的泥巴比矿还硬!

  用脑子来想,他觉得领主就算不爱惜他们,也得为仓库里的那些锄头和铁锹考虑。

  那些古董可有些年头了,弄坏了他都觉得可惜。

  瑟尔夫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很快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棉服,面无表情的脸就像庄园外面冻硬的泥土,而皱纹则是田埂,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