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喘气。
他们都认得这位先生,他是男爵的管家,整个庄园除了男爵一家,所有人都得对他行礼。
冷漠的视线扫过人群,管家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指向停在院子里的几辆篷车。
“都跟上。”
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乖乖的跟了上去。
篷车很快上路,马蹄的嘚嘚声让人心慌之余,更是又多了一分心神不宁。
瑟尔夫和皮特跟在篷车的后面,眼睛不断瞟向那篷车后面扎紧的布帘,看着时不时露出来的货箱,心中泛起嘀咕。
老爷到底要干什么?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庄园北边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不远处是稀疏的树林,林子里好像有只黑熊窜了过去。
寒风卷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瑟尔夫和其他百来个农奴缩着脖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直到,管家示意仆人掀开篷车上的布帘。
车上装的不是农具。
那里没有锄头,没有斧子,也没有开荒用的重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整齐码放的燧发枪。
漆黑的枪管在晚秋的日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意,站在这里的农夫们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这是……要打仗了?
“每人上前,领一支枪。”管家没有说话,这次是赶车的仆人,大声嚷嚷着下令。
农奴们骚动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壮着胆子开口,看着给他们发枪的领主仆役,紧张地问道。
“大人,这是……这是要打仗吗?”
那仆人显然也不知道太多,一边把枪塞给他,一边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
“不一定,只是例行的训练。最近北边不太太平,在闹匪患,领主也是为了你们好,那些绑着绿头巾的家伙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听着仆人敷衍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他们都觉得男爵怕是疯了。
他们虽然是农奴,但不聋也不瞎。
早在秋天到来之前,他们就听那北边来的行商说了,奔流河的商路又恢复了,艾琳殿下的军队将绿林军打得落花流水,那些土匪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如今北边哪还有匪患?
相反自打裁判庭去了那里,那里安全得不得了!
他们环顾四周一圈也找不到要打的对手,难道领主要他们去打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吗?
然而管家那张死人脸,明摆着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农奴们不敢反抗领主的权威。
在这里,男爵的意志就是法律,管家的话就是命令。
他们只能压下满心的恐惧和疑虑,排着队,用冻得发僵的手,从箱子里领走那沉重的武器。
训练很快开始了。
来的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外乡人,他的脸上有一块烫伤的痕迹,操着浓重的莱恩王国口音。
必须得说的是,虽然莱恩人不如坎贝尔人能打,但这位佣兵模样的男人却比男爵的侍卫专业得多。
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便教会了他们服从与纪律。
“排成三列横队!快!”
“举枪!瞄准!开火!听说你们坎贝尔人在娘胎里就会打枪,这就是你们的水平吗?动作快点!”
“第一排后撤装填!第二排上前——!”
呵斥的声音让瑟尔夫暂时忘记了满肚子的困惑,和其他农奴们一起填进了整齐的线列。
他们的确是天生的战士。
莱恩王国的农民得从装弹和适应枪声开始学起,而他们拿到枪就可以开始操练队形了。
其实队形他们也会,只是时间长了会忘,需要有人来训他们两声,唤醒他们的肌肉记忆。
噼噼啪啪的枪声响起。
那个外乡人教官似乎很满意他们的表现,嚷嚷了一句“你们真他娘是个天才”,而这也是瑟尔夫今年听到的第一句夸赞,憨厚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意。
人们总说坎贝尔公国是骑士之乡的典范,但他却从不这么认为,明明火枪才是他们的骄傲。
据说在那遥远的旧纪元,国王的军队需要集结上千名长矛手,并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战胜一名白银级的超凡者骑士。
然而现在,一支坎贝尔的百人队就够了,密集的火力足以让白银级的超凡者退避三舍。
而黄金级乃至铂金级的超凡者,也可通过队列与队列的配合以及炮兵的支援来将其击败。
当然,如果对方是魔法师,那会有些麻烦,需要考验指挥官的战略调度以及对各种法术的熟悉。
不过那些都是指挥官需要考虑的事情,身为士兵的他无需操心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只需要站稳,装填,然后开火——
直到战争胜利。
紧张而忙碌的训练持续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来临,出了一身热汗的农奴们才获得稍微的喘息。
他们试着和教官套近乎,然而教官却冷着脸,对所有疑问一概不答,沉默地就像远处的树林。
“我们到底在和谁战斗?”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教官的回应只有一句——
“闭上你们的嘴,管好你们的枪,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练,有问题去问你们老爷。”
他们可不敢问自己老爷。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很消沉。
也许是看出了他们的消沉,在他们被赶回自己的窝棚之前,那位教官终于再次开口,给他们扔下了唯一的一句承诺。
“这次的训练不会太久,冬天结束之前就会让你们回家。”
冬天结束之前就能回家……
虽然这意味着他们的假期泡了汤,但人们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训练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还了枪之后,瑟尔夫拖着沉重的身子,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家中,心里反复揣摩着教官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虽然揣着满肚子的疑问,但他却觉得这句承诺还是很合理的。
庄园的农活总是需要人干的。
总不能让男爵和管家大人,亲自去种地吧?
……
艰难的日子总是健步如飞。
一开始众人在庄园北边的空地上训练,但很快训练的地点就换到了更掩人耳目的地方——伯爵的猎场。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其他村的小伙子,他们惊讶地发现受到动员的不只是自己的村庄,还有好多个男爵领的村子。
接下来要训练的是多支部队联合推进。
他们将以千人队为单位,在友军的火力掩护下向前挺进,并在与敌人足够接近之后开火还击。
不远处还有其他队伍。
至少瑟尔夫听见的枪声不只是一片,远处的森林中还有练习刺刀拼杀以及冲锋的呼喊。
天气越来越冷了。
然而比天更冰冷却是他的心,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突然就回不了家了,他只能求人帮自己给家里带句口信。
那仆人满口答应,但究竟有没有做,他也只能祈祷那位先生的良心,看着自己祖祖辈辈为卢克维尔男爵效劳的份上不要骗自己。
训练营里的日子,就像北溪谷的天气一样,一天比一天冷。
十二月初的寒风已经可以卷着雪沫,像沙砾一样抽打在帐篷上,让人不禁担心那风雪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瑟尔夫和他的同伴们还裹着秋收时那身单薄的粗麻布秋衣,男爵似乎忘了给他们发冬装,而伯爵也没想起这件事情。
他最近才知道,这次的计划并不是男爵的主意,而是伯爵的意思。至于伯爵的后面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些消息灵通的伙计似乎猜到了要出远门,揣了点家里带的南瓜干在身上,但也早在上个星期就吃完了。
现在所有人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领主仆人们分发的粥食。
那是一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每天两顿,和平日里服徭役时一样。只不过人一多起来就有个问题,按照人头数配发的粮食一定没法喂饱每一个人。
先来的一定能吃饱,而后来的总是没得。
绝望和不满如同帐篷外的霜冻一样,在营地里无声地蔓延,人们开始小声抱怨,咒骂暮色行省的刁民们不让他们的老爷省心,害得明明有粮食的自己和他们一起饿肚子。
“北边的匪患……”
夜里,瑟尔夫挤在如雷的鼾声中根本睡不着。他盯着黑暗的帐篷顶,反复咀嚼着这个印象快要模糊的词。
他们在这里操练了快一个月了,吓得森林里的鸟儿不敢落脚,却一个土匪的影子都没见到。
倒是前几天有几个不长眼睛的伙计想偷偷溜回家,却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佣兵按倒,竟然为这点事儿把人吊死了。
卢克维尔男爵从不这样。
他对农奴的爱惜,就像对农具的爱惜一样,连鞭子都不舍得用,不是偷了东西,往往打几棍子就放了。
但这帮家伙是来真的。
战争还没开始,他们瞪大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
转折点发生在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营地黎明的死寂。
一名骑兵不顾泥泞,一路狂奔到千夫长的营帐。只见他翻身下马,盔甲上还带着冰碴,一刻不停地冲了进去。
瑟尔夫的心脏猛地一跳,跟着那急促的脚步一同七上八下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他旁边的皮特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骨,压着嗓子兴奋地说道。
“是传令官!我们可以回家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担心瑟尔夫忘了似的,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还记得吗?我们出发之前,教官和我们说的那句!”
瑟尔夫的脸上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皮特不提这件事,他还真差点忘了。好像的确有人和他们说过,冬天结束之前就能回家。
他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甚至已经在想着如何应付妻子和孩子们的埋怨,将今年冬天亏欠的陪伴补上。
然而不幸的是,冰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他的幻想。
千夫长和那骑兵一并走了出来,却没有宣布他们可以回家的事情,而是用高昂的声音喊道。
“所有人集合!”
集合?
皮特愣住了。
集合去哪儿?
瑟尔夫也呆住了。
他们知道回家的路,给他们点干粮带着,他们自己就走回去了,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但这次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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