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这个蠢货……
彻头彻尾的白痴!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爱德华几乎是看着杰洛克长大的,也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自己弟弟的心思——
这个脑子不清醒的骑士,八成又是陷入了他那“牺牲自我,保全公国”的愚蠢妄想!
他无非是想保住那些所谓高贵的血液,牺牲自己来为坎贝尔公国留存超凡之力的火种。
然而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这些所谓高贵的血液究竟给他的公国带来了什么!
他拼命想保住的,不过是一滩已经发臭的脓液!
一块早已腐烂的疮疤!
沉默又一次持续了良久,直到沙哑的声音从书桌背后传来。
“……安第斯,你信他说的吗?”
听到爱德华的声音,安第斯微微愣了一下,斟酌了许久措辞,才拘谨地开口说道。
“陛下……我不敢评论王室,但以我对骑士精神的了解,一名高洁的骑士绝不会背叛他的领主。不过有时候忠义也会成为一种毒药,被世俗的欲望所利用,被好人错误地服下。我们能做的,恐怕也唯有尊重和成全。”
他说的很隐晦,但他相信以爱德华的聪明一定能听懂。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爱德华不但能听懂他说了的话,连他没说的那部分也都清楚。
杰洛克的本意并非是谋反,这次内战必然是受到了德里克那群老狐狸的蛊惑和利用!
而现在,他们还将他的弟弟当成了最后的退路。
安第斯注意到了爱德华握着羽毛笔的食指在微微颤抖,也清楚这对于陛下来说并不是个轻松的决定。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选择交给了陛下,接下来他还要汇报另一件事情。
“莱恩王国的国王,和王国的主教,均向我们发来了措辞强硬的信函,表示对事态的关注。”
安第斯从怀中取出了另外两封信,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们以‘防备混沌腐蚀趁虚而入’为名义,要求我们‘宽恕’那些叛乱的领主。他们宣称这是‘王室的内战’,不应动摇神圣而古老的契约。陛下……他们似乎猜到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两封信的潜台词已经昭然若揭——
想杀可以,把你亲弟弟的人头拿去好了,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你一个也不许动!
如果动了,正驻扎在暮色行省的狮心骑士团将以捍卫法理的名义越过激流关铲除“暴君”,为失去封地和头衔的贵族们夺回他们的城堡和庄园。
如今的坎贝尔公国就像一个强壮的战士,孤身面对着一整群围绕的饿狼。他能应付其中一头,却无法与整个狼群对抗。
莱恩国王、教廷、还有公国内部盘根错节的旧贵族……他们都在动用自己的力量逼迫他让步。
而如果他后退,数万坎贝尔人的血便白流了,而他也将失去许多支持者的忠诚。
爱德华沉默地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他的视线越过了那日渐凋零的白桦树,落在了庄园后院仍然青葱的草坪。
如何处置这些叛贼,成了一个比打赢战争更难解的题。
“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安第斯思索了片刻,轻声开口。
“曾有人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在迷宫里碰到解决不了的陷阱,除了赌上一切交给天意,还可以从它的旁边绕过去。既然我们暂时不能剥夺贵族们的头衔,那就架空他们。”
“譬如,我们可以将叛徒们关进地牢,将他们的家人软禁在城堡,禁止一切坎贝尔人与他们接触……除了那些我们暂时还惹不起的人。”
暂时还惹不起的人,自然是王国和教廷。
或者说的严谨一点,是当国王和主教联合起来,以法理的名义要求公国退让时而形成的同盟。
当他们需要确认那些叛徒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他们去城堡瞧一眼好了。
即使是由圣城的教廷来做出裁决,也不会有人阻止领主惩罚背叛自己的封臣,那样只会损伤他们不惜一切想要维护的古老传统。
爱德华的目光微微闪烁,一眼就看出了安第斯的真正意图。
“然后我们可以将委任的官员派到伯爵们的领地上,逐步取代他们在自己封地上的影响!”
坎贝尔公国不同于暮色行省,雷鸣城有着一批优秀的行政官员足以胜任村长和镇长的职位,并将雷鸣城的管理以及税收体系带去那些上层权力正因为内战而陷入真空的地方。
安第斯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那惊讶的表情转为由衷的钦佩。
“不愧是陛下,您的英明决策令鄙人钦佩不已。”
爱德华并没有将这句客套的吹捧放在心上。
和安第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很清楚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他会站在安第斯家族的立场上,说符合自身利益的真话。
而不是假装站在大公或者公国的立场上,对自己说那些好听而无用的假话,借此骗走不属于他的那一份。
“别吹捧我了,安第斯,我知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安第斯恭敬颔首。
“陛下,我并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您说的这套方案正是当下最稳妥的解法。至少国王无法以捍卫法理的借口,向我们派出他的狮心骑士团,把那些仍然保有宣称的贵族们接去他的宫廷。而我们,可以继续我们正在做,以及将要做的事情……”
“计划中的安排或许不够,我们将要做的事情恐怕还得再加上一件。”
爱德华淡淡笑了笑,回到了书桌前重新坐下,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安第斯继续说道。
“我打算成立一个‘战后赔偿委员会’,对这场内战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没收叛乱者的林地、矿产、农田和港口,然后对所有在内战中蒙受损失的坎贝尔人作出赔偿。尤其是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遗孤……包括那些被叛军裹挟的家庭。”
“与此同时,我们还将对捍卫秩序的勇士们做出封赏,解除动员的他们将得到的不只是一笔遣散费和一枚无用的勋章。”
刚才站在窗边的时候,他想了很久,没有利益维持的秩序,终究只是水月镜花。
如果他派去伯爵土地上的平民在当地没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大概就像暮色行省的“男爵总督”一样,既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与当地的封建势力对抗。
由王室独吞所有的战利品固然是个诱人的选择,而这也是领主与领主的战争中,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爱德华同时也想到了,如果他不将胜利的荣光与那些支持着他的人们分享,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最终结果一定是一群和他同样野心勃勃的家伙,带着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再打一场。
死去的灵魂终究还是会回到这片土地上。
只是下一次来的时候,或许是他和安第斯都认不出的模样。
虽然他没有在学邦进修过,但看到暮色行省的现状,身为凡世君主的他多少也领悟了一些关于虚空的奥秘——
招来永饥之爪的不是欲望本身,而是“失控的欲望”。
或许,艾琳是对的。
虽然她也许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出于心中的怜悯。
不同于之前那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一次安第斯显然没有准备好,以至于愣住了许久。
回过神来之后,他肃然起敬说道。
“您的决定……将是坎贝尔的荣幸。”
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而并非因为安第斯家族是坎贝尔家族的坚定支持者,或许能从这块蛋糕中分到最大一块。
虽然他对公国利益的领悟或许不如大公陛下透彻,但他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未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肯为捍卫富人的金库而献出生命。
如果他们不能让坎贝尔的平民挺起胸膛,他们的后代就得和那些一无所有的奴隶们一起,再去做新贵族的奴仆。
到那时,他们要么带着积累的财富和耻辱,永远离开他们深爱的故土。要么做一头可以随意宰杀享用的肥羊,极尽谄媚和温顺去讨好背后的主。
到达终点的途径有很多,但唯独选择之后的结果,没有“折中”可以讨价还价。
与安第斯家族一同坐在晨曦之拥大酒店里谈笑风生的暴发户们可以认输离开,或者找一个男爵甚至伯爵做靠山,但安第斯家族除了跟着爱德华一起下地狱之外哪里也去不了。
何况他也不想离开。
无论是坎贝尔公国还是安第斯家族,都承载了他太多执念和梦想。
爱德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威严的姿态和往常一样,并未将这句市侩的奉承放在心上。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虽然关于杰洛克的事情仍然是压在爱德华心中的石头,但安第斯能明显感觉到大公陛下的心情好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他的大公陛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对了,那句关于迷宫的谚语,我怎么没听说过?是不是又是科林殿下告诉你的?”
安第斯没有隐瞒,恭敬地颔首。
“很久以前,亲王殿下就告诉我了。”
爱德华点了点头。
他一直觉得,科林殿下来到这片土地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那位帝国的亲王路过了那么多国王和公爵的土地,唯独停留在了他身旁。
很少有人能为陌生人无私奉献到这般地步。
或许就与他心中无数次想过的一样,坎贝尔人的背后真的有神灵在眷顾着吧……
第495章 但也有没坍塌的城堡伫立在废墟之上
溪谷平原的乡间道路在冬末依旧泥泞不堪。
一辆篷车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轮子在半融的冻土上颠簸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
不过这也比走路好多了。
拉曼坐在颠簸的车尾,双腿悬在半空。
灰尘和细碎的麦秆沾满了他那身已经洗不出本色的旧军服,让他看起来像只插在麦田里的稻草人。
他用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青铜勋章,脸上时而露出笑容,时而陷入迷茫。
那勋章上刻着两个他才刚认识不久的单词,分别是“公国”和“卫士”,而中间的王室徽记,则是对他们功劳的肯定与奖赏。
他从未想过,什么也干不好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获得大公的肯定,戴上王室授予的勋章。
他似乎……真的帮上了那位大公陛下的忙。
可之后又干点啥呢?
奥斯历1054年的第五个清晨,一个默默无闻的坎贝尔士兵正坐在马车上沉思着自己的未来。
爱德华的公国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拉曼也站在了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思索是继续留在军队,还是听战友的主意去雷鸣城安家,又或者找一片林场继续和木头打交道。
篷车内的气氛与拉曼的沉思截然相反,显得放松而又嘈杂,绝大多数士兵并不想操心那么遥远的事情。
战争结束了,他们是胜利者,很快就能回家。
士兵们挤作一团,兴高采烈地聊着战后的打算,话题无非是女人、酒,以及那笔即将到手的遣散费。
这钱还没到手,他们就已经想好花在哪里了。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士兵,他个子不高,看起来文绉绉的,是雷鸣城本地的市民。
此刻他手中正握着一份皱巴巴的《雷鸣城日报》,那是前天的报纸,昨天才送到他的手上。
“你们听听这个!报纸上说,大公本想剥夺所有叛乱贵族的头衔,但遭到了莱恩王国国王和地区主教的联合阻止!该死的莱恩王国,我就知道他们在背后搞鬼!那天我们在奔流河边打死的就有他们的人!”
车厢里没几个人接他的话。唯一搭理他的几个人,也只是笑着跟了一句“死的好”和“狗曰的西奥登”。
虽然他们捍卫了公国的改革,但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是改革者,甚至连爱德华的支持者都不算,只是恰好搭上了大公陛下的马车。
至于领主们的头衔如何变换,那本来也不关他们的事情。
即使是在工业之火熊熊燃烧的雷鸣城,国家与民族也是个遥遥领先于时代的抽象概念,才刚刚诞生在了纺织工们对国王的咒骂中。
握着报纸的小伙子虽然不是纺织工,但他的家庭显然或多或少也沾了一点儿他们的光。
也正是因此,握着报纸的他就像握着“叮叮步枪”的拉曼一样,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光芒。
“但是!面对国王和教廷的胁迫,我们的大公并没有退缩,而是迂回到了神圣法理的盲区!他宣布将成立一个‘战后赔偿委员会’,清算那些叛徒的财产和土地,用来赔偿在内战中蒙受损失的家庭和个人,并奖励那些为捍卫公国而付出汗水与牺牲的英雄!”
“简而言之——”
“大公要把战利品分给我们!”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这次人们罕见地将目光转向了他,不过很快便发出了哄堂大笑。
“把战利品分给我们?哈哈!”
“小子,你是第一天当兵吗?这话我听过八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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